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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悲伤的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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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文艺部的学弟提议去唱歌。
刚吃完热腾腾的涮锅,心也还热着,杨怡拍板儿应了。
有些同学看时间不早,先告别,吕堰也在其中。
“下一茬我就不跟着了,回去还要接一份资料”,他缩着脖子,深夜的风要凉些,对区乐安说,“一起走?”
区乐安在桌上被几个部长灌了些酒,脖子上还透着红,指向不远处和蔡京正说笑着向KTV走的楚和昱:“不了,明天早上给我打个电话吧,我估计明天我是起不来了,我可不想被老陈在课堂上唠叨。”
吕堰又嘱咐几句,往宿舍走。
区乐安在楚和昱身后慢悠悠跟着,李文栋追上来,搭在区乐安肩上说话。
楚和昱侧着头,眼角余光中,区乐安总在看他。
夜深了,街边的灯光洒在人周身,晕出一部老旧电影。
KTV房里聚了十几个人,年轻学生带着酒气,便更天不怕地不怕,抢着麦到处喊。
大概深夜歌房打开方式都是这样,先来几首烘托气氛的嗨歌,炸完场子,把人们的心也炸开,手舞足蹈着、狂欢着、笑着,直到把最后一丝情绪炸掉,摇摇晃晃着,沉默无言着。
醉酒的人哭了,困的人走了,玩聚会游戏的人只是放空摇骰子。
低声哼唱一首首伤情歌。
区乐安和楚和昱没坐在一起。
这是两人并不算带有「主观意识」的分开,和聚餐时一样,大家顺着人流随便坐,自然而然分开了。
楚和昱遥遥望着区乐安,心想,命运是挺会捉弄人的。
李文栋躺在一边的沙发上,嘴里还振振有词说着什么,区乐安走到楚和昱面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二点,你宿舍有人留门么?这包厢的点儿快到了。”
楚和昱站起身,甩了甩手腕,腕表反着的光闪进区乐安眼里:
“和室友发过消息了,我帮你扶李哥。”
区乐安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把李文栋扶起来,正好蔡京从洗手间回来,拿上包,跟在三人身后,一起回学校。
路上没人,风吹过来,提前有了冬天的意思。
蔡京挂着包,走路一晃一晃,时不时抱怨一句李文栋,开始还是说他“不会喝就别喝”,后来就变成“人身攻击”,说他“自私自利,中饱私囊”,又说他“三心二意,玩弄少女感情,秘书处的新生十个有九个女孩儿,说过的话全是放屁”。
楚和昱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有些就跟着应和几句,有些就笑笑不说话。
区乐安没什么表示,他左手搀着李文栋,右手拿手机发消息,处理实习的任务尾巴。
两人先把蔡京送到宿舍楼下,看她进去宿舍大门,再向男生宿舍走。
哲学院和管理学院在同一栋宿舍,区乐安、楚和昱带着李文栋继续往五号宿舍楼走。
楚和昱拿出手机给申雨星打电话,让他下来帮忙开宿舍楼大门。
学生宿舍的门禁时间是23:00,过了时间,宿管就会锁门。但总有晚归的学生,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宿舍内的同学下楼来把宿管叫醒,帮忙开门。
楚和昱打完电话:“我室友马上下来,你告诉我李哥的宿舍号,我和室友把他送上去,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区乐安揉着眉头,酒喝太多,头疼:“嗯,等他下来我就走。”
他看向楚和昱:“我明天有早课,你呢?”
楚和昱想了想自己的课表,明天一上午的课,颇有些心酸地笑了:“满课。”
区乐安小声“啊”了一下:“正好能一起吃个早饭?”
楚和昱缓慢地眨下眼睛,笑起来:“好啊,就去一食堂吧,咱俩都方便。”
另一边,申雨星拖拉着拖鞋,一路小跑叫醒宿管、打开大门。
他里面就穿了件短裤,外面裹着长羽绒服,隔着老远喊楚和昱。
两人加快速度走到宿舍楼口,申雨星帮着一起接过李文栋,区乐安和他们简单告别,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宿舍楼的透明玻璃大门关闭,申雨星转头看区乐安的背影:
“老楚,那是谁啊?”
楚和昱没有扭头:“大二的师兄,以前高中同学。”
区乐安回到公寓,拿起玄关的日历和记号笔,在「2022年10月16日」写下「男朋友:楚和昱」。
他躺在床上,“被爱妄想症”与酒意掌控大脑,替他完成「已告白」这件事。
然后在第二天,10月17号早,与「男朋友」楚和昱吃完早饭后,成功「失恋」。
“伍哥,别送了,我做地铁回去,晚上有约。”
区乐安从伍嘉熙办公室出来,和拿着花的助理艾米一起等电梯。
他站在艾米旁边:“艾米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这个月的奖金到手了。”
电梯到,艾米说着话走进去:“唉,我也是佩服伍老师,你还是来的次数少,这已经是我进事务所这半年来,第N次帮老师处理追求者送的花。”
她捧着手里娇艳的红玫瑰,凑近鼻子猛吸一口香气:“多新鲜的花儿,可惜老师花粉过敏。要我说啊,那些人就是看中老师的脸,其他情况也不去查,只知道送花这种老土的追人方式,都不知道被送的对象花粉过敏。”
区乐安转了转脖子,之前在办公室进行催眠干涉的时候,同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脖子有点僵:”可能是因为看到办公室的满天星了吧。”
艾米神秘兮兮笑起来:“哼哼,小区弟弟,你有没有近距离看过那束满天星?”
区乐安停止动作,自己确实没有仔细看过,他权当这样小的花不会引起过敏反应:“这倒没有,满天星不会导致过敏吗?”
电梯到一楼,区乐安自然地退出一个身位,让艾米先出去。
“当然会过敏!老师办公室的满天星,是假的!其实也不能说是假花,只有「花」的部分,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材料,所以不会引起过敏反应。是不是做得超真?要不是我第一次收到满天星习惯性要去扔,前辈拦住我说是假花而且不能扔,我也没反应过来,做工太精细了,还有那种露水的香气!”
区乐安也觉得新奇,跟着感叹两句。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互相道别,区乐安向地铁站走去,艾米则要把花送到临街那家花店。
往常要去“扔”的花,其实就是给了这家花店。
毕竟是新鲜的花朵,送给花店,能更好地发挥自己本来的效用。
艾米很想知道这家花店的店长是什么想法,但是这种「从花店处收到假满天星」、「给花店送去办公室收到的其它花」,已经变成她助理工作的一部分、运作的固定模式。
半年前,由上一任助理告知艾米这件事,艾米觉得,如果自己之后离职,也会把这件事当成是“职位信息”说给自己的继任者听。
她打开花店门,门上的风铃声响起:“店长,我来送花啦!”
柜台后却不是艾米熟悉的脸,而是一位看着不到十八岁的少年。
楚和昱穿着店里的墨绿色棉质围裙,右手拿着笔,正往一个棕皮本子上写着什么,抬头看到来人,微笑:“您好,店长在里间,需要我去叫他吗?”
艾米把玫瑰花放到柜台上,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放这里就成,告诉店长是事务所送来的花就行啦。”
楚和昱应好,看出是店长的熟人,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水壶倒水,递过去:“请用。”
艾米笑嘻嘻接过水杯,靠在柜台边:“谢谢弟弟,弟弟是来兼职的?”
楚和昱点头,寒暄两句,艾米很快就离开了。
他看向左手的手表,解下身上的围裙,掀起隔开里外空间的帘子。
“子奇哥,核完账了,我先回去了。”
朱子奇坐在木质椅子上,面前是工作台,手里拿着剪刀,在给一朵满天星的“花瓣”做细致的加工。
离家后的孩子总想尽快实现经济独立,楚和昱进入大学就一直在找兼职。
很幸运,蔡京正好因为进入大三,课业繁重,不再能担任花店的兼职工作,就把楚和昱介绍过来,三全其美。
花店的店长是位三十岁的男性,名叫朱子奇,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说话的时候,只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有山泉的清冽感,不冷。
店长脾气很好,没有年龄差距过大带来的严肃,也并不跟着店里的年轻员工打趣,温和而柔软,只在花艺上,像变了个人一样,处处追求精细。
在楚和昱眼里,店长在满天星的假花制作上,尤为费心费力。
凡是看过满天星的人都知道,那是多么小的花瓣,和多么密集的花朵分布。
这并不是楚和昱第一次遇到朱子奇在制作过程中不回话的情况,他很专注。
楚和昱看过做好后的满天星,是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
他把围裙挂在衣架上,走近朱子奇:“子奇哥我到时间了,今天就先回去了,刚才有人送花过来,是事务所送的。”
朱子奇把加工好的花瓣小心放好,这才抬头。
他长时间不说话,声音便有些哑,却并不妨碍好听的音色,以及言辞间带来的暖意:“好,赶快回去吧,临时让你来帮忙,忙了一下午,回去好好休息。”
楚和昱走后,朱子奇起身,先跺几下脚,缓解因为一直坐在椅子上带来的身体僵直感,把柜台上的那捧红玫瑰解开,拿出一个长颈花瓶,一枝枝放进去。
玫瑰花的确如刚摘回来般新鲜,包扎这束玫瑰的人却一定不够仔细,朱子奇想,连花枝上的刺都没除净,幸好那个人花粉过敏。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创可贴,正要解开,看着花瓶里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开得太盛、颜色太艳、花香太浓。
他放下手里撕到一半的创可贴,无声笑起来,满目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