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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出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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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醒的,镜中皆是他所愿,是他甘心留在幻境,如果你想强行带走,只怕他会留下天魂,元神也会离体,不会伤其性命但是想要修行,怕是止步于此了,除非他另辟蹊径,或者自己将天魂收回,否则幻境不灭,恐随一生。”
“什么叫恐随一生。”
“幻境皆是虚妄,本就子虚乌有,皆因人有执念,七情六欲幻化而成,如果你帮他破境,即便回归现实,也会将幻境实化,他会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这么说,他会变成疯子吗?”
“不无可能,如果他分不清虚实,就会长受精神错乱之苦,修行堪比登天。”
“那如果任由他幻境沉溺呢?”
“他的肉身会逐渐腐烂,直至烟消云散。”
此刻贾鸣站在海市城主化成的幻光镜前,观看司空此刻镜像,心中不安。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
“什么办法?”
“死亡”
“要谁死?”
“这幻境是他所造,除非他愿意,不然谁也死不了。要死,只能是自己毕生所爱。”
““毕生所爱?”
“像他这样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你让他牺牲毕生所爱?那是要死哪个?”
“镜中父母,他的儿子,都是所爱,但是他绝不会让他们死去,只能是由外力介入,比如你,如果你能让他爱上你,并在幻境中为他牺牲,他会痛不欲生,幻境自然湮灭。”
“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难道你们不是一对吗?”
贾鸣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幻境里在猪窝里打滚的司空“我跟他?你哪只眼睛看我们像是一对?”
“怎么我竟然看走眼了吗?”海市城主惊讶到
“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逼他自杀。”
贾鸣叹了口气,这几个办法都不是办法,眼下再不抉择,这司空肉身只怕要腐烂了。
“还有一个办法。”
贾鸣看向虚空,海市城主声音微妙“他怀中配剑,是神器旧梦,剑中藏有一魄,已随他入境。我想此魄,可以打破他的幻境,让他心甘情愿出境。”
贾鸣心下了然,却并没有觉得轻松许多,反而眉头紧锁,似有心结
海市城主观其面相,微微一哂“停云大人自行决断吧,我已将司空肉身放置天荒,可以给你拖延一些时日,镜中千年,现实一瞬,不过你还是抓紧吧,毕竟他现在是肉体凡胎,超过7天,可就醒不过来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贾鸣闭了闭眼睛,原地入定“给我安排新的身份吧,我试试看。”
海市城主笑声传来“停云大人,原来也爱口是心非啊。”
“想让他爱上你,其实并不难,不过,他本就心丹破碎,六神无主,怕就怕他,爱而不自知啊。”
“我想知道旧梦里的一魄,是不是李佑安的青龙魄。”
“这个嘛,停云大人明知故问嘛。”
“所以,他二人决裂是假,李佑安留青龙,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坊间传闻,司空背信弃义,李佑安碎了他的心丹,废了他的武功,他二人如今水火不容,但是我在幻境里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不如你亲自去问问,或者他可唤醒司空也未可知呢。”
话说这司空过了个假年,每日吃饱喝足睡的昏天暗地,好容易熬到父亲出远门,总算精神放松下来,又听闻孙凤差人来问司空要不要带儿子出游,着急忙慌的把儿子接了回来,暂时忽视了孙凤的所作所为,大概是对自己的乖张有所察觉,这孙凤态度稍有改变,但是司空已经受够了她的反复无常,并未因此对她改观,只对她不远不近,二人各行其事,倒是安静很多。儿子每次见到都拔高一大截,司空养了几天,发现他的脸都圆了起来,大概跟着司空也很开心吧,毕竟一个假小孩一个真小孩,两人玩到一块胡天黑地,倒是真的快乐起来。但是快乐里又夹杂了些忧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司空开始思虑来年,现如今所剩积蓄不多,不知道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可不可以熬过这一年,对此他并没有什么信心。又兼自己近日只出不进,父亲对他的百般挑剔,都让他有了隐隐的压力,人生并不会一帆风顺啊,他已经习以为常,对儿子也开始约束起来。儿子明显感到了世界的参差,以往有求必应的爹爹现如今也变得小气起来,要了10个玩具竟然只给了一个,以往只要哭哭鼻子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就是哭上半个时辰都没人搭理不由开始怀疑他认了个假爹。往常摔倒小伤,都会被无限放大,含在手里只怕磕了碰了,现如今自己狠狠摔上一跤,都没有人扶他起来,司空有时候远远跟在他身后,听他小小年纪喃喃自语,爹爹不要我了,然后自己站起来拖拖沓沓的向前走去,内心无比的心酸。儿子终将长大,如果自己一直将他护在怀里,启非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吗,不如早早教他学会坚强。
司洋开始经常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反复的询问爹爹“爹爹,你还爱我吗?”司空铿锵有力的回答“我永远爱你”
可是每当司洋淘气惹怒司空,司空现如今总是不再由着他,司洋也会询问“我不听话,我淘气,你就不要我了吗?”司空斩钉截铁的回答“爹爹不会不要你”
父与子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司空慢慢的适应了和儿子的分离,接受了儿子的变化,从乖宝宝变成了小恶魔,从小恶魔变成了粘人精,从粘人精变成了淘气鬼,他不再强调孩子一定要听话,而是顺应孩子的天性,让他自在的成长,一方面又开始学着改变自己,怎样让自己变的可靠可控,而不是对待问题,束手无策。
司洋生辰,司空雇了马车带着母亲和儿子,去了郊外的大沙滩,那里有天然的湖泊,和专门为孩子修建的游乐场,他几人吃了早饭就早早赶了过去,可是路途遥远,等到了目的地已经晌午了,幸好带了些许干粮。虽是正午时分,阳光正好,却是寒风凛冽,将他与母亲吹得口干舌燥,不过游玩的人众多,将这种寒意稀释许多。司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有一丝冷气吹进自己衣服里,奈何这风着实调皮,沿着缝隙钻了进去,直叫司空想立刻打道回府,奈何儿子像离弦之箭,转眼就不见了身影,司空和母亲在他身后追逐,生怕他消失在人群中。
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冷啊,他就像司空儿时滑雪一般,浑身冒着兴奋与热气,一股脑的奔向他的游乐场,提着路边买的小木桶,拿着小铲子直奔白色沙滩。这片沙滩颜色洁白,远看像雪,小孩子得了趣味,可把司空坑惨了,风一吹,糊了他一脸沙。母亲和司洋还能玩到一块,从高高的沙丘上滑下来,兴奋的跑上跑下,司空畏寒,只呆呆地站着看他们嘻戏,全身都在发出抗议。湖边的冷风一个劲的刮着他的脸颊,他想找个洞把自己放进去取暖。手收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装鹌鹑。心中唉叹,孩子大了,老子跑不动了。
那日司空和母亲玩闹。母亲拿着枕头当沙袋,司洋变成了拳击手,不停的拍打枕头,后来热的满头大汗,将身上衣服棉衣脱下,热的狠了脱的只剩一件里衣,衣服已经湿的贴在身上,索性上身脱了个精光,可把司空看乐了,肚子圆滚滚的,胳膊上都是肥肉,看起来膀大腰圆,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个小胖子,给他洗澡时候发现他的大腿都粗壮了很多,换洗衣服穿了紧紧的绷在身上。
这孩子长的太快了,一眨眼,就变成了个小大人。
一边累一边爽,孙凤要接孩子回去,司空也就欣然答允。只是这样的日子,让他开始觉得迷茫。他想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情,好让他觉得充实起来。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世界,而他,总要有自己的重点,当务之急,是解决他的生存问题,他不想回家看他父亲那张满是愁容的面孔,他希望自己是他的骄傲,而不是煎熬。
司空开始务实,他从学会照顾自己开始,于他而言,人生没有大事,能过好每一天,就是他最大的事。早上几点起床,起床以后思考吃什么,衣服怎么洗可以洗的干净,他以前不会做不爱做的的事情都可以试着做好,比如学做一道好菜,学会识别花草,学会打扫卫生,学会把自己的生活过的多姿多彩,他开始把是视野放大,学着和不同的人交流,然后接受与他不同的观点,欣赏不同的人生。所以,他白日抽时间在书院温书,夜里混迹在茶馆,看世间百态,虽然冷清,但也自在。
于是贾鸣和李佑安就坐在他身后雅室里,商量着怎么把他从幻境里拖走,好让他看清楚,自己还在做着怎样的美梦。
“你看他哪有一点痛苦的模样,分明很享受,这种日子都能过的有滋有味,我倒是有点羡慕了。”贾鸣瞅了眼李佑安,后者一直在沉默着
“怎么你都不担心他永远走不出来吗?他已经过了而立,心智却停滞不前,这样下去,不过是在重复每天的生活直到老去,毫无意义。”
李佑安顿了下“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一直相信他能自己走出来,所以他这幻境三十年的日子,我从未打扰。再者我又能怎么做,他看到我就像看到大街上的甲乙丙丁一样,根本认不出来。”
“那你从没想过和他重温旧梦吗?”
李佑安一脸落寞“呵呵,哪有旧梦,噩梦还差不多,如果他知道我都做了什么,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贾鸣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消沉了,还有你这样分神,是会消耗本体的,不如早早将他带出去。”
俩人说话间,司空已经一溜烟出了茶馆,贾鸣看向李佑安“你还是回你本体去吧,我有办法带走他,只要他爱上我,我可以让他再死一次。”
李佑安抬头看了看贾鸣“我不允许。”
“不允许什么,不允许他爱上我,还是不允许我伤害他。你在怕什么?还是你想陪他一块在这幻境里过完一生。”
“如果这是他的愿望,为何不可。”
“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不公平。”贾鸣沉
声道“你爱他,却不敢告诉他,你爱他,却纵容他爱上别人。怎么你是在告诉我,你是个懦夫吗?”
李佑安蓦然抬头死死盯住贾鸣“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他,他如今恨我入骨,我折磨他,囚禁他,害死他,让他在这世上无立身之地,我用什么理由告诉他,我爱他?况且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我看不透,如果他爱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背叛我,视我如云烟,我恨他,恨不能将他锁起来,恨不能抽掉他一身傲骨,让他只能为我所用。所以,你让我跟他说什么,我和他情深缘浅,强求不得。”贾鸣默然
“既如此,就让我带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