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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存的意义 ...

  •   司笑这些年,早就对司空失望透顶,为他捐钱做官,他倒好,什么事都差人去做,更甚至将琐事交由副手,自己每日游山玩水不务正业,同龄儿郎多有成绩,加官晋爵不在话下,独独他要啥啥没有干啥啥不行,父亲怕他终日游荡,想找个人拘束一二。因此早早让他成家,不成想他连家都经营不好,更闹了个妻离子散。因此对他是又气又恨,每次看见都诸多烦恼,司空对他知之甚深,一边无奈一边伤心,每每都想证明自己,奈何事事不顺,桩桩痛心,现如今,二人都不想看见彼此,徒增伤感,父子相见,心塞口苦,无话可谈。
      司空每每想到父亲,只有愧疚,怎么这许多年,还是如此,难道没有功绩在身,就不配做人了吗。这些年彼此互相伤害,沟壑纵横,越积越深。直到如今,避而不见,偶有碰到,也无话可谈,一个装作忙碌,一个装作不在乎。谁知道背地里,究竟有没有在乎过。这世上,有没有一种爱,是无条件的爱呢。
      司空想,他存在于世的意义何在,于父亲母亲而言,是个累赘,于自己孩子而言,是个不称职的家长,于家庭而言,是个自私透顶的人,与社会而言,是个边缘人物,毫无益处,这么无意义的生活着,难道是在浪费粮食吗,司空陷入了极大的困惑。父亲的期望一天比一天低,直到消失殆尽,母亲的期望一天比一天低,直到消失殆尽,孩子的期望一天比一天低,但是孩子是有生命力的,他们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而司空,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而已,司空希望给自己的孩子带来的是生的喜悦,而不是对他们时时刻刻的牵绊。如果他想改变自己孩子的命运,就必须参悟到自己失败的原由,并从中吸取教训,成为他们的向导,而不是错误的示范。
      那么他怨不得旁人,这世上最无能的事情,就是怨天尤人。
      除夕前夜,司空躺在床上发呆,外面噼里啪啦燃着烟花炮竹,离他很近,又好像很遥远的样子。可以想象大家是何等欢快。母亲多年来一直闲居家中,年末曾央司空待她出门游玩,司空一来思念孩子,而来刚想静下心来做些事情,对母亲的想法不置可否,母亲还想邀父亲同去,年关已至,诸事繁忙,司空本就不能替父亲打点一二,又兼家中伙计告假回乡,所有事情压在父亲一人身上,可以想到他有多忙。根本不需要开口,磨不过母亲,还是张了嘴。“爹,你这几天忙吗?”
      父亲冷冷道“忙得很,你是有事要说吗?”司空及少像父亲张口要什么,因为对父亲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没有防备,即使再做心理准备,都会被他的刻薄刺伤,因此宁愿与他装聋作哑,就怕他说出口的话将他的自尊碾碎。司空装作轻松道“母亲想让你带我们出去玩两天”
      父亲在他身旁坐下,悠悠的道“多少人一年四季风餐露宿,精神紧绷,努力奋斗,从不曾松懈,到了年底想松快两天,而你整日里无所事事,有何脸面出去游山玩水,难道游山玩水不是你的主业吗?”
      司空听完,故作轻松道“说的有理,那就不去了。”其实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有千层泥沙轰然倒下,他那硕果仅存的自尊被刺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想关心他吃过饭没,他说你吃饱就行。又回忆起往日父亲言语“你这个寄生虫,没有出息的东西。”
      大概是为了证明父亲的英明,司空挖空了心思做那寄生虫,拼了命的践行没有出息。总算將父亲磨的没了脾气,他身上的目光没有了,终于摆脱了桎梏。现如今再也没有人会逼他做不爱做的事情,他可以任性的放肆,任性的挥霍,任性的自暴自弃,也算做自我惩罚,和对父亲矜持的报复。你不是想我光耀门楣吗,我偏不。
      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司空一边流泪一边心碎,这些年反反复复的自我伤害,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如今,他不想再走父亲的老路,他渴望亲情,渴望爱情,渴望爱与被爱。父亲一生过的如此沉重,让他觉得自己活的压抑,痛苦,不幸福。他的父亲,不会表达亲情,不会表达爱情,不会表达孤独,不会表达伤心,他这父亲,拼了命的展示自己的坚强,拼了命的想做这个家的避风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众人依靠,只有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
      母亲是不理解父亲的,她这一生,被豢养在温室里,从不见风霜,她脱离不了父亲,又欣赏不来父亲,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让司空,活在两个世界中。
      司空有时候想,为什么他们不分开呢,如果分开了,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为了子女活着。又让子女困惑着。
      司空想要的,是家,而他的爱而不得,成了他永远的伤。
      流着泪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个声音从遥远处漂来“你想要什么。”司空是怎么回答的呢“我什么都不想要。”
      司空心想,可能那时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吧。所以,这个声音是谁的呢,总是回忆不起,父亲可不曾问过他想要什么啊。因为他想要的父亲给不了,给他的,填补不了他的伤。
      司笑管不住司空,就开始将精力放在妹妹司画身上,司画被其管束,也曾诸多抱怨,这司笑古板低调,看不得女儿穿金戴银,花红柳绿,别家女儿都打扮的招人喜爱,他偏叫女儿穿得沉闷异常。二八年华,非黑即白。有日司画穿了件大红裙装,衬得面如桃花,这司笑不喜反怒,做什么穿这惹眼衣裳,赶紧换掉。司画被他责备的面露羞惭,只觉得自己做了丑事一般,之后衣橱里全是素衣,这才顺了他父亲的心意。可能爱之深责之切,这司笑对女儿的保护,司空也看在眼里。有司空这碎玉在前,司笑对这司画反其道而行,每日严加看管,耳提面命,几乎将她锁在深闺。司画受不了约束,也试图离家出走,可也受不了寄人篱下,身无分文的过活,自己又没有自力更生的本领,只得回来被父亲管束,这种情况直到她嫁人才好上许多,说是嫁女,实则招亲,司空自立门户,不常归家,于是父亲便为女儿置地,让她在自家附近过活。也算是对她的保护。
      也不知这司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子女无一不让他费尽心思,操碎了老心。他不忍子女在外受苦,又嫌弃子女没有功绩,只得把自己累的像个陀螺一样,唯恐自己百年后,子女没他活不下去。何苦来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鱼。过度的保护,早晚将孩子们的翅膀折断,只能做他身旁雏鸟,不敢逾矩半分,哪还有勇气展翅翱翔。
      这司空这被窝里游来荡去,怎么都不舍得起来,饭也不吃脸也不洗,反正年三十是阖家欢乐的日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父亲不乐意看着自己,还不如赖在床上不起。也不去管什么今夕何夕,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作者想,这司空不适合娶妻生子,跟着他真的混不到好饭,如果都如他这样懒惰,可不就要喝西北风吗,孩子孩子受苦,老婆老婆受罪,活该他光棍啊。
      人家说没有伞的孩子才会努力奔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伞,都将他淋成了落水狗,还不知道跑跑寻处安稳。湿了就湿了,晒干就行,冷了就冷了,太阳出来就行,饿点就饿点,反正吃饱了没事干。如果没有父亲这点保护,大概率他就在街上是个流浪汉吧。我想这不是他本意,只是此刻,他已经看不清自己来时何意。
      人活一世,总有所求,大部分希望都能通过努力得到,如果把自己框死在道德标准中,只不过是图个别人痛快,而大部分人都没有心情观看别人怎么过活,因此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这是一种痛快地活法,只要不触犯道德礼法,随心所欲。
      有一种人,就像司笑这般,他们对理法追求极其固执,可是他们过的也很顺溜,因为只有不违背他们追求的道义,大概率不会受到内心谴责。
      可怕的就是司空这样的人,他们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总是碰壁,跌跌撞撞中长大,才发现,他们所追求的理法,也并非适用于自己。于是只能碰的头破血流,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照搬别人走过的路,而当他们开始走自己路的时候,总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说什么离经叛道,不合时宜。
      所以司空尝常常是痛苦的,如果他因循守旧,那也没有什么差错,可他偏偏想的太多,这也不对,那也不行。忧思伤脾,久而久之,也就裹足不前,成了别人的掌中之物。可偏偏他又天生的不安分,又不甘心一辈子被人摆布,又要挣扎。可不就作茧自缚,痛也是自找的,命也是自己作的。
      坏也不能坏的彻底,好也不能好的纯澈,只把自己搅的浑水一般,总有一股子要死不活的劲。
      在痛苦里沉浮中,司空开始原谅自己,与自己的内心和解,你说我坏,那我就坏给你看,你说我傻,那我就傻给你看,你想让我走阳光大道,我就随你所想,你想让我走独木小桥,我就兢兢业业,我听你的,随心所欲,你的好我也接受,你的坏我也笑纳,我不再用框架规劝自己,终于能摆脱了桎梏,做回了自己。
      原来原谅自己,是这么松快的一件事情,呼吸也放缓了,脚步也轻盈了,心情也美丽了。你不是讨厌我吗,那你可劲的讨厌吧,你不是喜欢我吗,那你可劲的喜欢吧,你喜欢我讨厌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而我对你的喜欢与讨厌,有与你有什么关系。这些话,司空不想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于真正在乎的人来说,喜欢与讨厌,真的与他有关系。他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而讨厌的人,喜欢不喜欢,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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