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司笑其人 ...

  •   要说这司空年少最听谁的话,那就是他这个不常在家的爹了,打他记事起,他这爹就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日在家只能见到他老妈,他爹常年在外做生意,小时候他这爹把他捧在手心里凡是回家都要给他带一些精致小巧的玩意,后来家里妹妹出生后,对他的喜爱也不曾减弱。可等这司空进了学堂,他这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每日监督他的成绩,动辄在他脑袋上招呼,小司空经常在本子上写一些诸如最恨他爹之类的话,然后经常想离家出走,有时候被训的狠了还会偷摸摸的掉眼泪,他妈还会安慰他,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不用怕他了。
      再后来他爹出门喜欢把他带出去,他爹这人年轻时候极其固执,根本不会讨好一个小孩子,明明带他去玩的,最后把他关在客栈里,自个谈生意去了,久而久之,司空对他的邀请嗤之以鼻,想带他出门,窗都没有。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想见识下大千世界,结果硬是让他徒步,攀爬,风餐露宿那都是家常便饭,出行连马车都不备,小小年纪,就有了心理阴影,从此对远行避之唯恐不及,每次点名他跟随,都装做生病不要去。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后来大概是没人陪他出行了,这才放宽了条件,至少不用徒步千里,或者野外谋生了。这出行条件具备了,俩人话不投机啊,往往在车里一路无言,要不就是尴尬的正襟危坐着,没有一点正常父子相亲相爱的景象。这司空心里想的是,我长大一定找个离他远的地方,让他打不到我,管不着我。
      后来司笑生意做的顺溜了,不常远行,在家里的时间也就长了起来,司空已经在奔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常常阴奉阳违,嘴上答应,行为上背道而驰,他爹开始采取怀柔的政策,每天絮絮叨叨,好像想把他儿时失去的时光全都补回来一样。虽然司空不耐烦,但是耳濡目染,多少像了他这父亲几分,固执,倔强,直至叛逆。
      俗话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他爹司笑年轻时常不在家,即便在家,与母亲也没什么好话,他的人生好像除了挣钱,没有什么多余的喜好。母亲是个有情调的人,而父亲神经大条,根本不解风情。他倒是兢兢业业的搞事业,和母亲也想不到一块去。后来母亲也曾抱怨,父亲不曾理解自己半分,年少的司空在家里感受不到温情,常常羡慕那些有说有笑的夫妻,是怎么相处才有的感情呢。
      司空理解不了母亲的无奈,也理解不了父亲的薄情,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小小年纪的司空,学的就是父亲的笨拙,与母亲的心酸。
      少时的司空,听到的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你争我抢,看到的都是人们对钱权名利的疯狂追逐,欺骗,背叛,恃强凌弱,以多欺少,见风使舵,道貌岸然。他对他所处的世界感到极度失望,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成为了他心目中美好的代言人,每次想起她来,都能驱散心中的阴霾。
      那是一个寒冬腊月,刚刚经历了一场雪灾,大街上沦落着其他地方搬来的流民,他们流离失所,露宿街头,食不果腹,忍受着贫困,饥饿,还有寒冷,司空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可怜的人,尤其看到骨瘦如柴的老人和小孩,蜷缩在破布棉絮中,脸上表情麻木痛苦,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看出原本的颜色,婴儿已经饿的没有力气啼哭。城里的人家里都有屯粮,勉强可以度过这个寒冬,而这些外地涌入的灾民,却得不到一点官府的赈济,大家的粮食可能刚好够自己一家吃食,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匀一些给这些人,司空的父亲虽然是个商人,到底还有些悲悯之心,让司空家中屯粮分与老人与孩子,可是人数众多,杯水车薪。
      后来又发生了哄抢踩踏事件,为了一口米粥,有流浪汉打死了一个争食的妇人,这妇人怀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眼看就要饿死,母亲临死前还在紧紧抱住襁褓,发生了命案,才有官府的人怕事情闹大出来管上一管,只管把闹事的人全部拘走,对街上的流民仍旧视若无睹。这些灾民人数众多,但是手无缚鸡之力,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能有反抗的都已经在路上牺牲掉了,他们护着家眷来到这里,原本是想祈求怜悯,可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城里的人都明哲保身,没有多余的闲情多管闲事。任由这些人在冰雪中冻死,饿死,病死。司空气不过,找了父亲理论,要父亲去报官,父亲心有余而力不足,民不与官斗,这么多人,就是将城里的屯粮都搬出,也喂不饱这么多的灾民啊。
      司空有一次于心不忍,将自己的棉被拿了,想要送与自家门口的几个流民,哪知道他几个拿了一床被子争抢起来,最后将被子撕的四分五裂,各自裹了取暖。司空想,他们其实可以抱在一块取暖啊,这样分的话,谁都没有暖到啊,但是已经没有思考能力的众人哪能想到这里,本能的争夺,才能给到他们一点温馨。谁也不曾看过赠被之人。司空又想,我帮他们,是因为我可怜他们,他们已经这么可怜了,又哪有心情看是谁给的呢。后来又将家中馒头拿与众人,看着他们如野兽般一抢而空。司空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也这般情况,会不会连他们都不如,终于明白父亲为何说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即是将自家掏空,也不能让这些人吃上饱饭啊。
      再后来,司空听说这些流民都被安置在郊外,那里有手工作坊,缝制衣物,这些会缝补的都开始缝制冬衣,然后将冬衣运出去卖,报酬就是有屋子可以遮挡风雪,还有粮食可以暂做裹腹,还有人安排了医生为他们治伤。这个人一定是个善人,司空决定去郊外探个究竟,结果就见到了那个女人,一个叫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披着一头秀发,带着一些仆从,为这些流民盛粥,司空觉得她脸上有光,将他幽暗的心都融化了。小小年纪,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感情,只知道自己对她满是爱慕。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又去了郊外,装作流民的样子,前去讨口饭吃,这个女人看见他,似乎有点意外,却是一笑哂之,照常给他盛了碗汤。
      大概这就是他15年中,喝过最好的一碗汤了吧,于是他变了个人一样,每日勤于读书,再不做那小儿之态,也想着考个公名,将来能造福一方,可惜世事无常,最终名落孙山。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司空父亲本就对他寄予厚望,为了供他读书,百忙之中,抽空陪读,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却没想到他如此不争气,让自己成了方圆百里的笑柄。司笑本就爱面子,如此失了颜面,对司空哪有什么好脸色,又看他神情无常,丝毫没有觉得对他不起,反而更是无赖,恨铁不成钢,骂了他几句废物,这司空看老子如此痛苦,这才有了点感同身受。答应老子再拜名师,圆了自己父亲的美梦。
      不过终究是别人的美梦,这司空哪管的了许多,在学堂里无所事事,每日沉浸在自己的小人书中,不问世事。
      作者想,他大概也是伤心的吧,不然怎么会每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只是大概,这伤痛,有点要命,以至于连想都不敢想。想起来,就会窒息吧。
      这贾鸣入了幻境,却唤不醒他神志,如果强行叫醒,恐伤魂魄。于是每日观其神色,多次提醒他,却不料司空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足足养了他大半年,才见他神色舒展,稍有起色。似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虽然话少,对他也有个笑脸了。
      这司空看贾鸣待他亲近,对贾鸣也开始和颜悦色起来,还起了逗引的心思,调戏起夫子来,说什么自己睡眠不足,大脑发昏,要睡到晌午,才能开心起来。贾鸣心里血气翻腾,恨不能将他捆起来暴打一番,又不得不装作宽容模样,顶多翻个白眼。司空得了他准允,果真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吃饱喝足才姗姗来迟,起初还看看他神色,到后来简直是目中无人,将他这个夫子当成摆设,在课上分瓜分子,将学生们带的个个无法无天。好家伙,这司空在他默许下旷课早退,游戏人间,玩的不亦乐乎,还悄咪咪的勾搭妹妹,在他眼皮底下暗送秋波。贾鸣忍着一口老血,心里想等这幻境一破,非把他弄死不可。话说这司空满血复活后,想的可不是他那爹的美梦,成日里游山逛水,他老子也忙的无心管他。只叫这一年过的风生水起,好不快活。最后考个球球啊,要不是他爹捐了银钱给了他半个官职,这会他确实不知道在哪高就了。贾鸣可没心思陪他长大,喊了海市主,再入幻境。
      这次好一点,直接到了这司空而立,已经历经风霜。他二人再次相见,这司空变成了他府上的教书先生。他这会,倒是货真价实的雇主了。这雇主膝下儿女双全,女儿生的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司空无甚可干,见他家要教书先生,反正无事可做,前去应征,贾鸣一看他来,俩眼发光,这司空30岁模样,与少时无二,只是多了温和从容,与他之前气质大相径庭。于是教他留待家中。此刻司空儿子三岁,家里老婆仍旧带着儿子长住娘家,自己来这应征也是不想在家烦心。这司空初见贾鸣,只觉他面熟的很,却很本没有想起他来。后来这司空思子心切,着急接回孩子,于是仅仅呆了三天,就告辞走人,这贾鸣临行前对他诸多嘱咐,却也听之任之。司空心中隐隐失落,但也不知道,这失落,因何而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