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狐》煤球丸子

53、第五十二章 鬼嫁

　　那裙摆微荡，在昏黄的烛火下红得扎眼。

　　我当时脑子完全是木的，想都没想，就循着本能，抬眼顺着红裙往上瞅去。几乎是同时，那东西朝我弯下腰来。我眼皮子一抖，还没来得急看见那女鬼的脸，眼前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适时地吓晕过去了，结果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能感觉到指甲陷进手掌里所带来的刺痛感，没晕。第二反应，是以为房间照亮的蜡烛灭了，随即又发现这不可能。方才我眼前一黑，那可真是一瞬间就彻底黑了，这屋里的蜡烛可不止一根，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点着个，要灭也不能这么齐刷刷的同时熄灭。再退一步想，就算蜡烛灭了，我记着这房顶上应该还有个被老树捅出去的大窟窿，能透进月光来，屋里不该暗成这样。

　　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蹲在原地，大气不敢出，死撑着眼珠子瞪着前边。前面乌漆抹黑的，什么都瞧不见。我想了一想，觉得这个情况下还是得动一动，赶紧挪个地儿，不然按刚才的形势，那玩意跟我贴得这么近，再弯下点腰，都能亲上我。再说现在是看不见，万一一会儿亮堂起来，能看见了，保不齐那玩意就跟我脸对着脸。我不自觉的想了下这个场景，立刻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我把脑袋扭回来，有些僵硬的站起身，放轻了脚步，慢慢往前垮了一步。

　　四周静悄悄的，不论哪边都是无尽的黑暗。

　　我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探出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前蹭着步子。这么走了大概三四步，伸着的手什么都没碰到，我一愣，又再往前走了几步，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我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之前我蹲下的地方，正对着鬼王庙的后门，中间至多也就隔了不到四步，我这一路走过来，不可能啥都撞不上。

　　我犹豫片刻，觉着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以至于走歪了，我调了个方向，又往前摸了一段路，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停下来，觉出不对劲儿来。

　　这房间没有多大，就算是走了个斜对角，我也该撞上对面墙角了，更何况还有棵无比粗壮的老树挡在正中央。

　　看来不单单是光线消失的问题，这里压根就不是我之前呆着的地方。

　　那这儿是哪儿？

　　我浸在化不开的黑暗之中，渐渐毛了起来。

　　这地方无边无际的，不管从哪里走来，又向哪里走去，周围尽是一派虚无，令人捉摸不清方向。我在原地转了两圈，就连自己从哪边来的都分辨不出了。

　　额头上的汗淌过眼角，我眨巴眨巴眼睛，抬手用手背去擦汗。擦完放下手的那一刹那，眼角瞥到我的侧后方，离得远远的地方，飘着一个幽黄幽黄的光点。

　　鬼火！？

　　我立马就怂了，转身拔腿就跑，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只见那原本平稳飘着的鬼火猛烈的摇晃起来，并且迅速朝我这边移来。

　　我腿肚子当场就是一软，硬是咬牙又狂奔起来，时不时扭头看看，那鬼火追在我身后，咬我咬得死紧。我一路逃命，逐渐失了力气，慢了下来，那鬼火似乎也是气力不足的模样，和我拉开了距离。我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老、老板……你别跑……别跑……”

　　声音甚为耳熟，我急刹住脚，回身看了看鬼火。

　　那鬼火越飘越近，我细致一瞧，这才看出来，那并不是鬼火，而是一盏火光极其微弱的灯笼。那灯笼上绘着流云，素白色，样式略显眼熟。

　　我回想了下，是了，是得眼熟，买这灯笼时还是我掏的银子。

　　待那灯笼靠近了，我一把夺了过来，抬高了一照，半亮不亮的火光下，映出来摇光一张煞白的脸。

　　我和摇光两人面对着面呼哧带喘了半天，摇光方才小声地道：“老板，你跑什么？”

　　我怒道：“在这鬼地方，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突然就冲了过来，谁不跑？你就不能吱唤一声？？”

　　摇光赶忙拍了拍我，道：“小声点老板，小声点，我没敢大叫，就是怕把那女鬼引来。”

　　我压低了声音，继续怒道：“送鬼失败了？？”

　　“失败了……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反正是没送走……”摇光挺不好意思的瞧着我，“这样，老板，驱鬼的钱，我、我就不要了……你把占卦的钱结了就好。”

　　我看着他那真挚的小眼神，反倒乐了出来：“行，能活着闯过这一劫，我一分钱都不少你的。”

　　摇光没回话，只是专注的看着我，神色隐隐有些奇怪。

　　我纳闷的瞧着他，然后发现，我并没有跟他对上视线，他不是在看我，而是看着我这个方向。我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也回过头往后瞅了眼，后面黑漆漆的，啥都瞅不见。我又转过头，问道：“怎么？”

　　摇光皱了皱眉，把灯笼从我手里拿过去，冲我这边照了照，脸色霎时间凝固住。

　　事后多少回再想起这一刻，我都觉得当时的我脑壳一定是哽住了，才没直接拉着摇光跑走，而是选择了回头。

　　那灯笼所散发出的烛光很弱，基本只能映照出一掌距离之内的东西，所以我并没有看见它的全貌，我只看见了它的脸，就那么浮现在我后脑勺之后的黑暗中。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我几乎无法将它称之为脸，因为我根本分辨不清它的五官。

　　那基本就是一滩烂肉。

　　烂肉之上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空洞，我找不到它的眼珠，但却确切的感受到它的目光。它在注视着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觉得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也就是这一个瞬间，我才反应过来，它其实一直都在跟着我，就在我的背后。

　　也不知是不是吓过头了，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子醒过神来，一个调转向反方向疾奔而去。

　　摇光还凝在那里，我看也没看，经过他的时候回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扯着他玩命地跑。

　　摇光似乎还在失神状态，跑起来慢慢腾腾的。这时候也不用避讳会不会引鬼了，我大吼：“这要命的时候！你跑起来啊！！”

　　摇光在后头中气十足的哦了一声，挑着灯笼，啪啪啪的提起速度，一下追到我身侧，又超过了我，朝前面大跨步跑了过去。

　　跑了……过去？

　　我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灯笼愈行愈远，全身跟三九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碴子水似的，寒颤不止。

　　摇光在前头，那我身后牵着的，是谁？

　　或者说，是什么？

　　我缓缓停下来，轻轻捏了捏身后的手，而后察觉到，那手太凉了，而且触感不对，太软，男人的手没有这么软。

　　我哆嗦着，一点一点松开手指，放开那只手的一刹那，它一把反抓了上来，用力一扯，就把我扯过身去。

　　一直包围着我的黑暗顷刻间褪去，一眨眼晴空万里，一眨眼绿草茵茵。

　　我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紧了眼，再睁开时，正看见一个梳着辫子的脑袋抬起来，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紧紧捉着我的手，笑得有些害羞：“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