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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赌一把 “越前龙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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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公园比赛散场,月野遥到家推开门连鞋都没换就原地躺在玄关上,指尖不远处传来手机里那带着三分伪装七分关切的笑声。完全刻意的表演,欠儿的世上绝无仅有~
虽说龙雅刻意笑得放肆,但相处多年,月野遥听得出他的善意,不过对抗路小情侣总不愿意轻易就被占了上风,于是回嘴说:“卡在拍喉应该不至于这么好笑吧越前龙雅先生?”
被笑得有些炸毛的女孩假装起身开始收拾房间,耳朵却竖得笔直、刻意贴近屏幕,等着他的下文。
“这你就错怪我了~”越前龙雅把脸贴近屏幕,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看她低着头耳尖泛红的模样:“我可是觉得故意把球卡在那才是天才之举。而且,我笑的是你客厅摆的那圈转基因大胖橘一样的东西。”
月野遥回身望去,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特意精心为他准备的礼物,这下好了,月野遥像疲惫值瞬间清零,一个咸鱼打挺就去把其中一只滚出队列的橘子凳捡回来,并为自己仗义执言道:“什么转基因大胖橘……那是我亲手捏的陶艺!那是凳子!是无价的橘子凳!”
“我回国的话,不会是要坐这里吧?”
“是的。”
“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完全没有。”
越前龙雅转头就给自己选了个保险套餐,“那你得保证我不会掉进去。”
“你尽管去试!”天才艺术家大手一挥。
“真棒~”越前龙雅瞥了眼橘子凳的数量,打着算盘道:“回头叫黎明和你那群队友,哦,还有她们的男朋友都来坐坐,替你检验一下艺术作品的质量~还有那个现成的拍喉哥,让他先去试试。”
远隔重洋,竟又被他轻易看穿自己的战术计策,月野遥休息了快两个月,此番突然启动高强度对拉训练,加之天气微热,她刚想开口回怼说只有你能坐,还没张嘴,胃里瞬间一阵天翻地覆。
龙雅在屏幕那头看着她频频抿紧嘴唇往下咽唾液,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立刻收了玩笑的语气,急声催促:“喂喂,想吐就去,从小到大哪次耐力训练完不吐?跟我还见外?大不了你把视频挂了,处理好再……”
再打过来。
然而,越前龙雅话音未落,月野遥早已一路小跑进了洗手间,甚至门都没关,权当是对他说不见外的回应。
等月野遥再出来时,已然二十分钟有余。越前龙雅连镜头都没挪一下,闭着眼都能猜到,她肯定顺带着冲了个澡,但十有八九只洗了头,懒得吹。
果然,下一秒镜头里就晃进来一个把头发包得很是特别的人。月野遥坐回床沿,越前龙雅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一本正经地开口:“你这造型,像泰国街头卖芒果糯米饭的。”。
“你到底去没去过泰国啊越前龙雅,甩抛饼的才这样绑头发好吗?”
“听起来你倒是很熟?”
“听朋友说的。”
“哦?什么朋友?你不会告诉我你在泰国都有个卖印度抛饼的朋友吧。”
“他抛过两张。”
“抛过两张就算朋友了?”
“不是,他抛了两张,一张练习时甩到后厨师傅脸上,第二张安云茜看他长得帅非要点他的付费表演服务,所以第二张……”
“你这朋友有点意思,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不用我介绍。反正你俩都是满世界探险,说不定哪天就又遇上了。”月野遥起身去把客厅的艺术装置打开展示给龙雅,十六个橘子凳下的日落色的线一闪一闪地向中间亮起,又像退潮般缓缓落回。
她没有一句是夸赞自己对于错综繁杂的线路装置改造,而是带着少女气息轻飘飘地问:“送你的,好看吧,本来想等你命名的,但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它日落海!”
见龙雅没出声,月野遥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于是解释说:“你不是最喜欢站在海边念叨说要去探险吗,所以我就做了这个,你不喜欢的话也不能改。”
“是追寻更大更远的目标……”越前龙雅声音越说越轻,尾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顺着大西洋的信号落在月野遥耳边。
“是是,答应过你,生日月陪你去追寻更大更远的刺激,终身有效,不会食言的。”
她特意把当年约定的 “生日当天” 改成了 “生日月”。越前龙雅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她在为去年的机场失约,为他们之间这将近一年的空白,做的最小心翼翼的解释和弥补。
如果不是隔着屏幕,越前龙雅一定会把她那瘦的不成样子的身体揽在怀里,想告诉她只要你人还活着,只要你没事,其他任何事都没关系。可惜隔着屏幕,横跨大西洋,他能做的一切都太现实也太有限,就像当年他精心策划想带月野逃离日本队的计划,最终只得以月野的失约而告终。
听筒里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清楚,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过往,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开的心结。可屏幕两端对视的眼睛里,又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哪怕隔着这道横沟,我依然愿意站在你的立场去理解你的处境,等你愿意开口的那天。
“龙雅,”月野遥始终认定自己是失约的过错方,率先打破了沉默,想把那句迟了一年的道歉说出口。
可她连名字都没叫全,就被对面比平时柔和了数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声音打断了。
“Luka。”屏幕里的他对着镜头,左食指轻柔横摆着噤声的动作,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温柔漫延,“很多话,我们见面说。”
Luka 是越前龙雅给她取的专属昵称。遥的罗马音是 Haruka,日语里 R 与 L 发音不分,截了尾音,刚好和他的名字 Ryoga 凑成了一对双音节。每当他在最认真、最想哄她的时候才会这样叫她。
整整一年的时间,只有在越前龙雅这里,她才不用那么坚强,不用装成无事发生,不用当极具天赋的世界第一。月野却罕见地背过身去,她说去浴室拿一下从没用过的防晒。然而这回,月野却把卫生间的门缓缓拉上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眼泪从来都是平静地流下来,生怕给别人造成一点麻烦和困扰,只有鼻塞很严重的情况下,越前龙雅才能听到微弱的声响。
可他不能隔着屏幕唤她,就算在现场,他也不会去打扰他。越前龙雅自认几乎没做过传统意义上男朋友该做的事,其实他的原生家庭虽不富裕却很幸福,他小时候见过父母恩爱的样子,少年时期也见过南次郎家不同的相处模式,可最终他们都只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父母葬礼的那天,南次郎一家搬回日本的那天,他便明白了,旁人如何安慰,最终要走向前的只有自己。
没有恨,没有闹,没有哭。只是他再也不想和任何人缔结长期关系了。
龙雅曾经也思考过,或许不是不想……是他再也不敢赌了。
直到那年天降的月野遥打破了他封闭已久的例外。他们因给朋友代打网球而结缘,起初结的只是球缘。月野遥私自外出和他约球约赛,经常打得胜负难分。
越前龙雅自知身负吞噬的天赋,从小和人对打,要么是对手忌惮他的能力处处设防,要么是被他的吞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打遍了各大的赛场,却几乎没打过几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或许是天意,让他遇到了月野遥这个天赋怪。
天赋怪是第一个甚至是唯一一个对吞噬不抱有敌意的人,相反,她当年不仅觉得有趣,在了解了吞噬之后,月野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同情。
越前龙雅至今都记得那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也记得自己思考过一万种表白方式的氛围下,月野遥伸出手对他说的那句:
“越前龙雅,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越前龙雅在内心暗忖。接着,他不再犹豫、坚定地搭上了那双手,至此,十指紧扣。
所以这些年来,龙雅就算不在她身边,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着。陪到她愿意走出那个密不透风的“内心世界”,确认她的安全。届时,他一定会守在她身边,陪她再次一起去面对这个既美好又残酷的世界。
等待月野遥之际,越前龙雅难得翻开手机。网上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他向来一扫而过,若不是事关月野遥,他压根不会点开。他太清楚了,她现在的状态和网上的谩骂没多大关系 —— 她的心态,早在宣布退役之前就已经崩了。日本网协那纸官方声明,在他眼里不过是火上浇油,说难听点,JTA 那帮官员,未必没有借着她的事蹭热度的心思。
然而就在月野遥缓解情绪的时间里,越前龙雅却把JTA官宣的全部内容都看完了。起初,他的确是压着少年人的火气点开浏览,结果越往下看越沉默,直到看见下周13号网协将召开发布会,发布会上将官宣关于判罚标准新规则、新增性别平等意识,以及设立女性运动员维权快速响应小组。
如果说这些内容就已经让他对那位教练的改观到了难以言喻的地步,那最后一条 —— 在日本全级别网球赛事中引入鹰眼系统的电子司线,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黑部教练,对于日本网球的未来,到底做了多么前瞻性的布局。
要知道,哪怕时至去年,身为网球最顶尖的赛事、四大满贯之一的法国网球公开赛仍力排众议坚持传统人工线审,直到今年法国网球公开赛才开始引入电子线审系统(并非鹰眼,而是其他电子司线系统),因此赛事投诉率仍常年稳居四大满贯之首。
法网有它的百年坚持,可从相对公平的角度来说,鹰眼系统的电子司线才是这项运动未来迭代的绝对方向。即便是其他三大满贯也尚且停留在商改阶段,黑部由纪夫敢在此时立足先行,甚至能将方案通过政府官员落地,这份魄力与能力,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越前龙雅常年待在美国队,各国政坛、各大网协里的党派博弈、弯弯绕绕,他看似从不走心,可毕竟涉及商业活动,接触过赛事运作,早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看人看事,这是他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练就的过人本领。但倘若黑部由纪夫真的筹谋得当、眼光长远,而他和月野遥从小到大师徒情分最是深厚,又怎么会让自己最偏爱的学生,决绝到和他一拍两散,甚至不惜用退役来划清界限?
这里面的逻辑,根本说不通。
该不会是……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越前龙雅眼前的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错愕的脸,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去年,拉回了纽约法拉盛公园附近的那家酒店。
那是去年9月,他赢下美网青少年男单半决赛后的媒体发布会。西海岸青少年队为了包装他,教练贝克当着数十家媒体的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说自家选手的理想型是喜欢天文学、温柔体贴、愿意时刻陪伴在身边的女孩,字字句句都是引导女粉丝为其消费的话术。
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越前龙雅连最后一个记者的提问都没听完,就当着全场人的面转身跑了。身后是球队公关紧急解围的声音,是队友不屑的挑衅,是粉丝此起彼伏的尖叫,可这些声音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疯了一样冲到路边拦车,直奔法拉盛官方指定酒店。
刚落座,他就满脸不悦地把车窗摇到最大,猛吹了半分钟的冷风,才缓过那股窒息感,转头问司机:“车窗开这么大,你温度合适吗?”
司机是个内向的老实人,笑着摆了摆手说没关系。车窗外,球场门口依旧有大批粉丝蜂拥着追过来,可越前龙雅混乱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 明天,是月野遥美网青少年组女单的决赛。
他太清楚日本队的规矩了,大赛前一律没收手机,只有个别像她队友安云茜那样胆子大的,才敢偷偷藏一个。万一,万一她看到了那个采访,以她那敏感的性子,百分百会多想。
那时他们已经分开好几个月没联系了,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是个被保护得太好、不食人间烟火的姑娘,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这曾是越前龙雅最头疼的事。
他的车刚起步,美国队长拉尔夫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邀请他参加大家期待已久的庆功宴。
当然,少年人的确是期待已久,正是热血的年纪,谁不享受胜利后的狂欢呢?何况至少要和赞助商、团队一起客套一会,大谈特谈未来展望。可这些越前龙雅现在都没心思想,他用平时不爱说的英语请求司机开得再快些。
除了当年在日本初遇她,为了和她打一场约定的球赛,不管不顾抛下美国队的行程,这是他人生里第二次,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现在只想立刻出现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把所有误会都说清楚。
庆功宴他托了关系不错的美队拉尔夫代劳,甚至还穿着比赛时的赛服就往选手们可选择的官方酒店冲。因为每支队伍选择的官方酒店不同,他边找边问,最后还是月野遥的队友安云茜给了他地址。到地方后,又在安云茜的帮助下成功混上了电梯,到达了日本队下榻的楼层。
就在电梯门开的那瞬间,越前龙雅第一次正式遇见了月野遥的主教练 —— 黑部由纪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