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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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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十三望着眼前的人,如坠冰窟。
如果说初见时眼里是好奇、再见是嫌弃。过去一年是□□风,那么现在就是厌弃,仅仅是因为他有带蛊入京的嫌疑,因为他有可能会伤害他那个毫无血亲的长姐。
谌十三抱着孩子声泪俱下:“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没有杀人,更没有养蛊,体内仅存的几条良蛊也用来供养这个孩子了。”
此事突发,容不得赵金齐多思,看着枕边人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一直知道谌十三从西南谌府出逃不易,也知道他体内有蛊虫,为了困住他、为了把控他、也为了消除长姐对他的杀心。
赵金齐才设计调换长姐送入东宫的参汤,里面参了足量的生子药,那是他皇祖父的遗物,当初毫无根基的他被推领了守灵的差事儿,意外收获了那份‘遗产’,从此便开始了他奇言志怪的古书阅读。
可此时,面对谌十三的哭诉,他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他习惯性的找家长。
他将谌十三锁在东宫,独自一人入宫。
去往凤仪殿的路上,腹稿不知打了多少份,尽统统不能呈见长姐,眼瞧着临近宫门,他竟有些害怕。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主动参与政务,颜惜晨不放心他一个人把持朝政,自己也乐得清闲。
可是现在,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被人拿捏住七寸的感觉,他不知道颜惜晨知道了哪些,不知道谌十三会不会离他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只以为谌府送谌十三入宫是以男色能留在颜惜晨身边打探朝政,所以他自己带走这个佳人,好让颜长姐不必分心防范。
可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他能处理的范围。
怕长姐撒手不管,怕她生气自己做事鲁莽,怕她狠心去父留子,更怕她斩草除根。
赵金齐在凤仪殿宫门前踱步,迟迟不敢踏入殿内。
青花听着外面的烦杂脚步声又看着眼前镇定的鼠尾。“王爷,约莫一刻钟了,是否要请入殿内。”
“急什么,人家都不急。”说完还自己欣赏起眼前的字帖来。“啧,总是摹不得其中精髓,链汐当初怎么就那么容易呢。”
青花仔细将字帖收起来,并劝解道:“王爷,梁先生说过您性情端方正直更善楷书,公主肆意灵动更善行书,不必为难自己。”
“是啊,我学不会她,她也不愿做我。”
沉思一会儿,颜惜晨望向窗外:“叫他进来吧。”
赵金齐一副有很多话说但是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
青花识趣的把人都带走了,只留两人。
“长姐……,”
“一副吃屎的表情,怎么,便秘了!”
……
赵金齐弹了弹嘴角,既无语又无奈。
“十三他……,是不是细作?”
颜惜晨淡定的说:“之前不是,现在是了。”
??
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颜惜晨只能细细跟他说谌十三的来头。
“谌十三母亲只是当地一个采茶女,即使生下孩子也没有得到所谓的荣华富贵,进了谌府也只是做了低贱的婢女。
毕竟谌王爷的院子里的野花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何况一个采茶女与他官商运途毫无助益。
据青鸟的人来信,谌十三三岁前过得还算不错,只是三岁后在御蛊术上表现的没有任何长进,他便逐渐成了王府孩子们修习蛊术的活靶子。
即使后来他再也不愿去蛊师座下修习,但王府的孩子都追着他施蛊。寻不到人则已,一旦被逮住,就是一顿拳脚相加,人血混着蛊血更加能显现蛊术的威力。
在这样的环境中便失去了一个谌府子的待遇,就这样过了十几年。
想来是老王爷和王妃逐渐不管事了,大世子性情彪悍暴躁,更是不将这等低贱庶子放在眼里。
他便趁着谌府入宫的机会顶替了他人,本来也不在谌府的计划之内。
但这一年多以来,谌府的爪子和眼线都被我收拾的差不多了,现在还能接触皇宫贵族的只有三人。
其一,谌家商会谌欢,但她无事不得入宫。其二,谌歌,在我宫内,现收归已用。其三,便是谌十三。所以他们只能从谌十三入手,逼他就犯。”
听罢,赵金齐心中满不是滋味,他以为谌十三只是没有宠爱而已,没想到远比他想象中的难过。
颜惜晨也把不准她这个便宜弟弟能为谌十三做到什么程度,她瞄了一眼对方的,见他默默不做声又继续说:“谌欢是京城谌家的领头人,这一年过去了却没有任何收获,看来是西南那边逼急了。
谌十三会不会为他们做事我不知道,就算他想做手脚我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他不服从安排,会被谌府灭口吗?”赵金齐只知道青笠的手下在没完成任务前暴露会自戕,但谌十三对谌府没那么忠心,现在却暴露了。
颜惜晨满不在意的说:“那就不知道了,他本来也不是核心人物。但谌歌在我身边待了这么段时间,之前确实是无缘无故身发红疹,腹痛难忍。
一直到今年才略微好些,但人憔悴了不少,若不是千叶园的闻百草用药吊着,恐怕早就没命了。”
“没……没命了。”听到这,赵金齐有些害怕。
谌歌在谌府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小姐,她况且如此,那谌十三又如何自保。
看他慌张失措的样子,颜惜晨忍不住提醒:“你的东宫防卫不比宫内差,你就没去查查是何人给他通的信。”
“有什么好查的,孩子都有性命之忧了。”
“那就更该查了,指不定下次的毒蛊就到了你的肚子里。”颜惜晨说完又恍然一笑:“噢!忘记了,你有赵家独有的皇家护卫,他们伤不了你,只能拿谌十三跟孩子出气。”
颜惜晨一字一句都让他冷汗直冒。
他愣愣的好半天才捋清其中险要,“那……那给他们配护卫。”他恳切的眼神望向颜惜晨,希望她能将护卫分派到谌十三和孩子身边,护他们周全。
但颜惜晨又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皇家护卫只给皇室血脉,这是你老祖留的祖训,你怕是忘了。
给他配护卫,可以呀,你当着天下人宣告你齐顺帝-赵金齐娶一西南庶男为妻,封其男胎女为公主。你可愿意?”
“我……”
赵金齐犹豫了,他不敢再说话,他光是想想无数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的画面就已陷入深渊,害怕被人骂沉溺男色,不务朝政,赵国江山社稷动摇。骂他末世昏君。
他好不容易逃离被人围观的噩梦,不想再一次面对。
他不敢宣旨昭告天下,可是又不想为他们担惊受怕。
那怎么办,难道为死局。
颜惜晨并不着急提点,只是静静让这锅粥在他头脑搅混,她再一碗一碗慢慢盛出来。
良久,赵金齐才缓缓抬头:“长姐,你能救他的,是不是?”
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就找皇姐找长姐。
“前段时间,大狱关押了一个贪官,我曾让你去审,可是你没有。
关的时间长了,被谌欢钻了空子,东宫的人看不上钱财但抹不下人情。
她一个西南的深闺小姐都懂的道理,你一个皇上却不知道。”
颜惜晨一字一句都扎在他身上,为什么没去处理那个贪官,因为那时候他正沉迷软玉温香中不可自拔。
“那……现在怎么办?”
“好办,谌欢一时半会儿不会将她毫无胜迹的消息传回谌府,所以谌十三母亲暂时安全。
但是在京城的他嘛,谁渗了东宫的墙,你就处置谁,要不然今后睡觉都得自己掌灯了。”
赵金齐听完当即飞奔出宫,整治了东宫。
又马不停蹄的去大狱提人,最好能将谌欢一并抓了,永绝后患。
四方合幕,暗夜已至。
谌十三看着怀里的孩子,欣慰又茫然。
原以为遇上,自己的苦日子就能到头了,可现在看来不是的。
再一次被抛弃,曾经温声细语的那个人对他不闻不问,一天了,没有看自己一眼。
是了,他应该着急去救那位胜过亲人的长姐吧。
我不过是外人、仆人、庸人。
怪谁呢,怪我不听阿娘的话呀,轻信男人,轻信富贵家的男人。
原以为这京城中的男子与西南不同,呵,都一样罢,都是些薄情郎。
谌十三越想越可悲,心中的凉意渐渐漫溢。
从美梦中睡醒的孩子,打着没有牙的哈欠,看到谌十三咿咿呀呀的笑了。
“还好有你,看来这京城不能再留了,爹爹带你去哪里呢?爹爹也是逃出来的。”
孩子不明白他的忧虑,清醒了一会儿开始饿了,拉扯着要喝奶。
谌十三只能抱着孩子叫人开门,他知道有人在门口守着。他在门上敲了很久,只传来铜锁撞门的声音。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外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他没有撒谎。
但口气依然十分不好,因为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个西南来的奴能常伴皇上左右,在东宫任意出行。
“别喊了,饿了就饿着,奶娘被抓走了。”
凶恶的语气吓的孩子一抖,谌十三又抱紧了一些才反应过来,抓走了?饿了就饿着。
呵,!赵金齐,不要孩子了是吗?
把我们饿死在这,轻松抹了痕迹,谁又能知道呢!
出了东宫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