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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二哥 ...

  •   天帝一身帝王家派头,身着龙袍尽显奢华,冠顶的穗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流风回雪,坠兔收光,庭下碎壁满堂。
      众人见天帝到场纷纷落座,狄勒虽然疑惑翊冸未说出口的话,但碍于天帝的面子,还是摆了衣袍转身回位了。
      两位公主和文妃端妃一并到场。文妃与狄勒,佩仪,惠珂二位公主坐在左旁。端妃与翊冸,宁绪共坐右旁。天帝居上,座椅比常人高了一倍不止。
      “今夜皓彩当空,辛与天室家眷共赴宴赏月,度良宵美景。”天帝语气和缓。
      众人早就注意到宁绪的存在了,文妃一直盯着宁绪看,心中忐忑不安。
      天帝这番话听懵了众人,纷纷瞪着天帝不说话。
      只有翊冸从容如初,他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就知道将来会有这么一天。

      模糊的记忆折叠,过去的记忆浮现。

      天空淅淅沥沥飘着雪花,翊冸睡不着,趁着婢女偷憩,偷偷从寝殿溜出来玩雪。纯白的雪花在月光下璀璨,翊冸玩的正起劲,不知怎么听到一阵哭声,旁边还附和着几声熟悉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在哭?”翊冸暗暗道。
      出于好奇,他拍拍手上的积雪,朝着哭声开始的地方摸索。翊冸渐渐走进一处树林,看到人影,翊冸顺势躲在一棵树后,露出半边脑袋。
      只见一位戴着银白色斗篷的女子怀中抱着熟睡的胎儿隐隐颤抖,而在那女子身旁不停出言安抚的人,正是翊冸的父亲——天帝。
      两人你推我搡,难舍难分的样子,让翊冸想到了一个刚学不久的词语——苦命鸳鸯。
      翊冸瞪大双眼,彼时天帝只明媒正娶的妻只有自己的母亲,也就是帝后,母亲身体孱弱,风雪天大都待在寝殿里不出来。翊冸又回想婢女说的话本上的婚嫁故事,揣摩一会大概想明白父亲这是——有外人了。
      翊冸不知道这种场合下自己该不该跳出来棒打鸳鸯,为母亲伸冤。可他终究才四岁,什么都不懂,一脚落在雪堆上搞出声闷响,惊动了两人。
      天帝闻声慌张转头,对上翊冸那双彷徨无助的眼。
      翊冸下意识向后转身逃跑,搞得像是他犯了什么错误被抓包了一样。
      天帝快步追着翊冸:“冸儿,冸儿,你等等,为父有话与你说!”
      翊冸的小短腿终究比不上天帝的八尺身材,没跑出树林便被天帝从身后抱住动弹不得。
      “他看见我们了!他看见了!”背后远处的女人开口,寒风中的话语有些模糊。
      “我知道。”天帝缓缓开口。
      翊冸吓得不敢说话,只有不停的挣扎。随之背后一阵冷气,翊冸那晚的记忆便停止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早上,天帝杖刑了那晚看管翊冸的婢女,后来听说她们都死了,生生打死的。
      翊冸听到这冷汗直冒,母亲病倒了,翊冸去看望母亲时,只见母亲呼吸孱弱,面色苍白,那双手怎么都捂不热。
      “帝后喝了天帝尊上送来的药,不知怎的病的更厉害了,这两日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边的婢女带着哭腔说道。
      翊冸心中算着时日,细细一想……冷汗丛生。
      他大步跑向天庭,不顾门口侍卫的阻拦,凭着幼小的身形从后门钻了进去。他偷偷溜进去背靠帝座坐在地上,听着天庭中百官议事。
      伊始都是说些社稷,战事,听的翊冸犯倦。
      “北境前狐狼王之女已于昨日被我军暗杀,襁褓之子按尊上吩咐留了性命。”一官郑重说道。
      “好,如今我界尽除北境威胁,此乃天界之喜事。”
      天庭内一阵掌声声名鹊起,翊冸又回想起那晚女子的着装看起来是北境特色,便明白了原委,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翊冸开始怀疑自己印象里和蔼可亲的父亲,身为天帝和北境女子有所牵连,还诞下一子,这要是在苍界是要引来杀身之祸的,可不幸的是偷情居然被自己看了个正着,为了不让自己留下把柄,竟直接派人灭了口。
      “冸儿,听见了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天帝坐在龙椅上悠悠开口。
      翊冸吓得魂不附体,背后涔涔冒着冷汗,双手止不住的发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软了。
      “父亲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翊冸心里嘀咕。
      天帝起身,转身走到翊冸身前,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孩子,他不禁失笑,半蹲在翊冸面前,双眼直对上孩子慌张的双眸。
      “冸儿不怕,告诉为父,那天晚上……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翊冸战战兢兢回答。
      “你母后这两日不是病了?”天帝的语气有些戏虐。
      听见母后,翊冸失神的双眼猛地瞪大,身体有些僵硬。天帝在拿帝后威胁翊冸。
      “只要母亲活着,我就让那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翊冸有些无助。
      天帝听了这话露出满意的微笑,让翊冸看了心里生寒。
      “苍界今日刚送来了一批合气散,我一会差人给帝后送去。”
      ……

      “今日我便向诸位介绍,宁绪是我界失踪多年的圣子,如今终于回来了。”天帝道。
      闻言,宁绪立即起身,大步走到天地面前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亲。”第一次说出父亲二字,宁绪有些不适应。
      在座的诸位统统惊掉了下巴,尤其是狄勒,指甲快把手心抠出个洞来。在他旁边坐的文妃也如鲠在喉十分不自在,天室后宫有人进入文妃是一定会知道的,可一直到她前来赴宴前都没收到宁绪到来的消息。
      对于狄勒文妃母子二人来说,宁绪的到来无疑是狄勒将来登上帝位最大的绊脚石,文妃愕然,想不到天帝还留了一手。
      端妃见文妃母子二人眼冒火光的眼神恶狠狠盯着宁绪,沉思了一会,换出一副笑颜,鼓起手来:“好啊好啊,三圣子这些年在外头受了不少苦,如今终于认祖归宗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好事!”
      此刻庞大的夜宴场上只有端妃一人拍手叫和着,打破了尴尬寂静的降到冰点的气氛。
      两位公主见状也立马出言附和着端妃。使得夜宴上的气氛回暖了些许。
      “宁绪生于五十八年冬,算起岁数来,比狄勒大三个月,三圣子应该是勒儿。”天帝淡然开口。
      文妃突然身子一软,向后摊去,还好有婢女搀扶着,没让她直接晕倒在宴上。
      狄勒闻言气的眼眶发红,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微颤的手指着宁绪的鼻子呵斥:“你别装了,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宁绪不是一次听见驱赶,本以为已经麻木了,却还是不知哪里传来隐约的痛楚,酸酸的,怆然与无奈席卷,他低着头,成为这场戏的主角。
      “宁绪是你的兄长,文妃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竟这般目中无人。况且宁绪失踪在外的事非我一人侃侃而谈,天庭验过这孩子的光轨,翊冸也是十年前就知晓的。”
      众人纷纷看向翊冸,翊冸平日里是最常和天帝顶嘴以下犯上的,可翊冸此时却沉默不语,文妃心中明白,这事怕是真的了。
      翊冸默叹着气,宁绪就是十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如今被天帝找回,多半是为了遏制狄勒将来登上帝位,狄勒的母族岚族便笼络了天界的绝大部分势力,成为天帝母族圣光族的最大威胁。而宁绪不仅比狄勒大,还有北境的血统,将来若是北境与天界开战,宁绪便是天界最好的挡箭牌,只是可怜了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与谋求算计所纠缠,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棋子。
      翊冸手心出了些汗,他不禁感叹天帝的好手笔,对天帝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文妃急忙跑上前跪倒在天帝面前道:“尊上,勒儿童言无忌,出言侮辱兄长,是臣妾教导无方,尊上万万不可迁怒于勒儿,勒儿他不是故意的。”
      “勒儿,还不快给你二哥道歉!”文妃紧接着说。
      众人面面相觑,狄勒看着母亲跪在天帝座前低三下四的为自己求饶,委屈不甘藤曼一般绕上他,干楞了一会。
      “二哥………我错了。”
      宁绪听着这话身子便僵住了,木讷了好一会,缓缓朝狄勒的方向浅浅鞠了一躬。
      宁绪不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他的到来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坏了别人的好事……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罪,他只是回家了而已。
      “宁绪天翼还未开,况且宁绪这些年不在天界,落下了许多知识,以后都要一一补回来,才配的上圣子这个位置。”
      “那就先由勒儿的训师暂时教导吧。勒儿,明日会有新的训师来教导你的。”
      天帝两句话说完,狄勒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青,喝进去的茶差点全吐出来。他的训师是天界的萧云涌护法,当年文妃塞了不知道多少金银珠宝请来的,如今天帝一句话便白白送给了宁绪,狄勒心中自然是风雨交加好不快活。
      文妃此时也是愠色满腔,她恨不得上去直接撕了宁绪这个王八羔子。
      狄勒的训师是她花了重金左追右捧求来的,但终究也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上不了明面,倘若此时站出来和天帝对搏攻台,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文妃此时就像被天帝喂了只苍蝇,咽下吐出都恶心。
      整个用餐时间宁绪一直低头吃着珍馐,满桌的金樽玉盏看的他眼花缭乱。半刻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某处两双刀锋似的目光正对着他,倘若他抬头,就会立即被杀个片甲不留。
      以至于宁绪整晚都没睡好,暗叹道天室的明争暗斗刀枪无眼。
      第二日清晨便传来了文妃昨晚失足摔倒的消息,说是走路失了神磕着了石头。宁绪想着去拜见文妃,多少问候一下,毕竟拿人手短。
      宁绪拿着婢女准备好的跌打损伤药膏,早早的跪在了南和殿的门口。
      南和殿装潢精美,极其奢华,七彩的釉色砖块铺满殿前。比宁绪在苍皇殿内看到的不知精美多少倍,可想而知殿内该有多美了。
      婢女已经向殿内传了话,可是不知为何,文妃迟迟不下令让宁绪进去,宁绪就这么跪在殿前,手里还捧着一瓶药膏。
      狄勒对婢女说:“母妃还在休息,宁殿下就请在外等一等。”
      今日天气不好,乌云密布看不见太阳,眼见着快下雨了。
      宁绪听到了婢女传来的话,想着一会还有训师前来上课,第一天上课,自是不好推脱的。便让婢女带着把药送进去。
      谁知这下狄勒直接不开门,将宁绪和婢女撂在殿外。
      “宁殿下还是自己给母亲比较好,也好让母亲见识见识殿下的谆谆孝心。”狄勒撂下这句话便走向殿内,坐在文妃身旁,大致向她交代了事情。
      只见殿内三四个婢女跪坐在文妃身旁,有的帮她捶腿,有的帮她按脚,真是一副快活景象。
      文妃靠在玉塌上,摆弄着手中的玉如意:“你按我说的话做了?”
      “是,他现下正在外面跪着。”狄勒默默开口。
      “那就让他多跪会,今日天气不错,眼看快落雨了。”狂风沙沙拍打窗户,文妃的话语中不知揣摩着什么。
      “要不是他昨晚坏了我的兴,我也就不会气的失足跌倒。”文妃眼神移到脚腕的伤口处,一点点红晕莲花般绽开。
      殿外已然飘起了语点,宁绪和婢女还跪在南和殿外,眼见以及快三刻了。
      狂风卷着南和殿,淅沥的雨点石头般砸在宁绪的身体上。宁绪的膝盖有些麻痹,他揉着膝盖,慢慢变换着跪着的姿势,想着怎样才能好受些。
      殿内的人迟迟不给答复,宁绪也便明了些了。只是他此时动身走人也会显得有些不尽情分,宁绪是不在意什么留不留把柄之类的事,他倒是担心文妃会心生芥蒂。
      雨愈发大了,浸湿了宁绪的衣襟,浇的宁绪睁不开眼睛,他就像纸片一样在这粗风暴雨中屹立。
      雨水带了些寒气,夹杂着暴风,宁绪慢慢有些经不住了。他断断续续的让婢女扶他起来。
      久跪的双腿就像粘在地上一般僵硬,一有起身的动作便点击一般带动着半条身子都酥麻了。
      宁绪的体质本就欠佳,这下是真遭不住了。好不容易站起来,便立马转身打算回殿里,药留着下午送。
      正走着,身后传来声音。
      “宁殿下这就走了,生分了。”
      宁绪闻言停下脚步,沉思一刹回头。倾盆雨水屏障一般挡在两人之间,狄勒身边的婢女在身后为其撑伞,伞中人面色不改,还是那副讥讽气味,宁绪对上了那双满是寒意的眼。
      狄勒走下台阶,飘零的风从伞下撩起狄勒的鬓发,他两眼直直盯着宁绪。
      “你不要以为如今当上了二圣子,抢了我的训师,将来的天帝之位就非你莫属了,你做梦!”
      宁绪不语,他不过是草民生了贵族血,想坐上天帝之位实在是有些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了。天地之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是没料到狄勒拿这个做文章。
      狄勒见宁绪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对了宁绪的心思,愤懑中又带着些得意,看着宁绪手里的那小瓶。
      “母妃不需要你的施舍,带着你的垃圾和满身的脏气滚出南和殿。”
      宁绪见狄勒下了逐客令,也只好带着困委离开了,没等他走出南和殿,身后就传来声响,声音很大,像是在担心宁绪听不见一样。
      “来人,将这殿前清扫一番,南和殿不是苍界,见不得脏东西。”
      其实狄勒并未闻见宁绪身上有母亲说的恶臭不堪的苍界人蝼蚁一般的味道,他说这话是单纯想恶心宁绪,让宁绪不快,这样狄勒就好受了。
      宁绪垂下眼皮,将委屈吞进肚里,拉住上前讨要说法的婢女,幽幽的消失在暴雨里。
      夜瞑殿里,徐榷正为宁绪发青的双膝上药,窗外依旧昏昏沉沉灰色一片,徐榷为宁绪告了假,今明两日先不用训师来上课。
      宁绪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服,坐在床上,看着金炉里的火光熠熠生辉。
      “二殿下真是糊涂,闲的没事去那南和殿干什么,南和殿那二位的脾性甚是顽劣,从不给人赏脸色。”徐榷抱怨似的说。
      “我刚回来就占了狄勒的位子,父亲还让狄勒的训师教我,我抢了人家的好,为他们做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宁绪双眼仍注视着火光。
      徐榷坐在地上背靠宁绪坐着的床榻,徐榷听了宁绪的话抬头看他,温暖的火光在宁绪的脸上画出清晰的明暗线,忽闪忽闪的。
      徐榷浅笑问:“殿下翻开这褥子,看看下面是什么做的。”
      宁绪疑惑,缓缓揭开层层覆盖的床褥,看到的景象使他瞪大了眼睛。
      褥子底下露出一片雾白色,状如羊脂。
      “是和田玉,整整一张床,下面全是和田玉砌成的。”徐公公说。
      宁绪吃惊,身下的这张床坐上去脚都碍不着地面,后面有帐帘盖着床边,也难减这张床的硕大。
      他从前在苍界就有所耳闻,说天上的翼人个个都是金子做的,娇贵,苍界年年上供不计其数金银财宝修法圣物天界还是年年告缺。
      “大圣子殿下殿里的是独山玉,三圣子殿里的是蓝田玉,文妃殿里的是翡翠,当年从苍界搞来的,羡煞了天庭众官的眼睛,价值连城。”
      宁绪惊叹于天室的奢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再猜猜,天帝殿里的床……是用什么做的?”徐公公发问。
      宁绪思考一会,试探着说:“……金子?”
      徐榷浅笑:“天庭的龙椅倒是真金铸成的,据说苍界的工匠做了十年,说这龙椅,遇水不腐,千年不坏。”
      宁绪再一次感慨天界的奢靡,却也无能为力,想到苍界还有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再联想到天界的床都是美玉做的,心中也燃起一阵不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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