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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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吹灯脸上略微扭曲的神情并没有遮掩。
阮渚闵沉默着看他抽动脸部肌肉，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顾峰主不要讳疾忌医才是。”
看来是先前使剑的力道大了，这会儿对面脸都开始抽抽了，还说无碍呢。
阮渚闵的声音将顾吹灯从一边痛斥傻狗任务一边思索系统为何突然下线的杂乱思绪中唤了回来。
顾吹灯这才想起现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坐起身来，看向阮渚闵，原本带着些飘散的眼眸凝聚，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在瞬间恢复了往日温文尔雅的含笑样子：“多谢阮道友的关心。”
“当时阮道友的身体拖不得，所以在下稍稍用了点功法强行修复。现在也只是被反噬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他微微一顿，放柔了声音，“阮道友无事就好……我本以为你会厌我至极，如今你来看我，才真是叫人喜不自胜。”
顾吹灯的眼睛狭长深邃，他勾唇笑起来的时候眼眸也微弯，金色的瞳色像是流动交织在一起的浓稠金箔墨，望进去的时候好似见不到底，而当他专注望向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漩涡似平静流淌的金色会让他的眼眸显得无比深情。
这样的眼神加上刻意放得轻柔悦耳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诗词之中的雪月风花。
“你……”
可惜阮渚闵本质是生在x点的剑纯，他不仅意会不到顾吹灯的绿茶卖惨，还觉得对方黏腻得令他头皮发麻、拳头发硬。
“我觉得事情很大。”阮渚闵抿了抿唇，“你伤成这样，嗓子都被波及到，软蔫蔫的叫人听着心烦……”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若是难受，我去替你喊个医修，纵然治不了根，也该能治治嗓。”
顾吹灯：“……”
顾吹灯的表情短暂地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只是再度开口时，声音顿挫感明显加强，听起来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没事，我很好。”
原本柔和的语调被一股子阳刚意味代替，他皮笑肉不笑：“感谢道友关心，方才只是喉咙太干，有些子卡痰了。”
阮渚闵思索了片刻，转身去拿了桌上一壶水，他连壶带杯一起扔给顾吹灯，开口道：“嗓子坏了手脚应当没坏，不必谢我，自己倒吧。”
顾吹灯：“……”
他真的，我哭死。甚至还亲手去拿了水壶。
顾吹灯看了看冷冷淡淡的阮渚闵，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壶与杯，终究还是失笑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水，不由轻轻叹了一声：“真是冷漠无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痛击自己拯救对方的伟大之举加之卖惨示弱，多少能让对方存留点愧疚，扭转印象上大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就连说句嗓子干，对方都懒得替他倒杯水。
这声轻似呢喃，但室内两人皆是修士，自然听得分明。
阮渚闵有些不解，他低头审视地看着正在喝水的顾吹灯：“这便是冷漠无情了吗？”
他压抑住不喜前来探望，还替对方拿了水壶，这莫非不是人性最具有温度的高尚情怀吗？
“若是如此，我还能更冷漠无情一点。”阮渚闵这般说着，平静的话语尽显人性的温度，“既然你这里没事了，也该将本命剑交于我了。”
这句话实在太有温度了，有着剑修郎心如铁般负五十的温度。
顾吹灯本来在喝水，闻言直接被呛到了，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阮渚闵一眼，接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床：“阮道友，我还卧病在床。”
好歹是一个正道剑修，有点良心吗！都这样了，还想着薅他的本命剑呢。
而阮渚闵体会不到他的控诉，只觉得不解：“卧病在床，不是更动不得剑，你不需要，我要来，不是更好吗？”
你不需要，我来要……
汝听！人言否？
同为剑修，顾吹灯确信对方知道本命剑对一个剑修的重要性，他惊讶于君子派风的阮渚闵对于他本命剑的执迷不悟，望向阮渚闵的眼都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顾吹灯敛下眉目，话里听不出情绪：“常说见剑如见人，阮道友这般惦念，我可是要误会的……”
阮渚闵受不了他这般故作亲昵的口吻，皱着眉头强硬打断道：“我并非要你的剑，只是想借来使使罢了，苏尺鸹说了，待到你剑入剑盟，你完全可以凭借羁绊将它召回。”
“剑盟？”顾吹灯眯起眼睛，颇有些意外。
这些年来，他与剑盟不合便是因为剑盟盟主念极了他的玄剑。说来好笑，正道至公至明、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的剑盟，也不过一滩污水。他所遭遇过的大大小小的刺杀，还有那赤裸裸摆在明面上的条例，也不过是剑盟妄图取得玄剑的手段罢了。
阮渚闵这般直性子的人，名声于他想来不值一文，但……
顾吹灯有些迟疑：“你要我的剑，是为了去剑盟换钱？”
阮渚闵坦诚点头。
顾吹灯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剑盟不过才出了三万灵石！你就为了那个，冲到青墨峰将我暴打一顿！”
他能接受自己判断失望，错把铁锤当花瓶，但是一想到竟然有人真为了剑盟那一点破灵石就找上门，还真给打成功了，他就顿时觉得憋屈不已：“你知道外面揍我一顿开价到多少灵石吗！你就为了三万，还是为剑盟！？”
不说别的，光是阮渚闵那夜打碎的物件就价值九万多灵石，更别说今日对方打上门时还轰碎了青墨峰的牌匾。现在对方却说自己为了三万就打上门来！
这是羞辱！顾吹灯从来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价被如此羞辱过！
阮渚闵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情绪变得激动，只顶着一双略带茫然的眼睛看过去。
而顾吹灯在对上对方的眼神后，稍稍冷静了下来，他勾起唇角，眼里却生不出笑意，只轻飘飘地道：“你想从剑盟拿到这三万灵石，短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各种审核审批下来，最短也要过一旬，你非重欲之人，想以此求财，无非是要在短时间内筹集。”顾吹灯顿了顿，他抬起头，对着阮渚闵的视线轻轻笑了一下，接着漫不经心道，“何况只要我稍稍一动，就能让你得不到这三万……”
“唰”的一声——
银光乍现，长剑出鞘。
而阮渚闵剑指顾吹灯，冷声道：“威胁我，你有这个能力吗？”
室内烛火幽幽，阮渚闵的剑比之烛火明亮，其人却又比之其剑更加明亮。
顾吹灯脸上的神情未变分毫，他含笑看着阮渚闵，只管向前靠去，接着，靠近那把长剑，抬手用力一握。
剑刃划开皮肉，很快就有鲜血染在长剑继而滴落在地。
而顾吹灯握着剑，笑弯了眼：“你并没有绿江世界的通信证，也没有一个恰当的职业与世界链接，属于界外人士，对于剑盟来说，办理你的三万到账手续，会很麻烦，他们完全可以以你非绿江公民的理由用无立场享受权益的话头白嫖你从我这抢走的玄剑。”
“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他骤然松开手，脸上分毫不变的笑容在此刻显得有些疯，“抱歉，阮道友。”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是你的债主。”
阮渚闵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苏尺鸹没和你说吗？”顾吹灯慢条斯理地擦去手上的血渍，懒懒道，“你从天而降的那一晚，打碎了我价值九万灵石的宝物。”
！！！
九……九万！
阮渚闵瞳孔地震，就连握着剑的手都不由颤抖了一下。
而顾吹灯还在继续输出：“你的好徒弟替你偿还了大部分，当然，还没彻底还全。只要我书写一份呈交给剑盟，你从官方所获的一切资金都会先流通于我。”
他言罢，又弯了弯眼，温柔的话语尽是恶劣：“你说，我有这个能力么？”
“……”
沉默，无尽的沉默。
阮渚闵收了剑，硬是不肯说话。
他偏过头不去看顾吹灯，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情绪上来，一下子水气弥漫，叫他眼睛都有些红了。
顾吹灯自然发觉了阮渚闵眼尾的红，他心头不自觉的一动，那点奇妙的失控感很快被他压下，随后只余下讶然——
他对阮渚闵的判断好像总是有失误，他本以为对方是脆弱美貌的花瓶，对方便用剑给他上了一课，而当他认为对方是坚韧老成的竹柏，却又发现原来高洁的竹也会存着少年气的一面。
阮渚闵一直不语。
最终还是顾吹灯叹了口气，先退了一步：“我能猜出你要在短期内筹集三万灵石。”
他道：“其实很简单，你可以和我做一笔交易，我能给你的，绝对比剑盟多。”
此时此刻，阮渚闵终于有了反应，他扭头看向顾吹灯，雪川一般的眼里似还带着融化的冰：“你想做什么交易？”
顾吹灯挑了挑眉：“自然是看你能接受什么样的交易了？”
他微微一顿，状似苦恼地低下了头：“譬如，替我去杀一人？”
这句话像是玩笑，又似认真。
阮渚闵再度皱起了眉头，他手稍稍一动，接着又开口问道：“你要杀谁？”
“季北星。”
季北星？
这个名字太过熟悉，阮渚闵垂眸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
是那日以舟芥送他至摘星楼的叙音修士，不，是叙音台的少主，季北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