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海棠在逃师尊》奉衔

16、任务

　　阮渚闵醒来时天已黑了，周遭虫鸣纷乱，却更显得夜里宁静。怀揣着极为复杂的心情，他跟着李长老来到了顾吹灯休养的厢房。
　　结果李长老声称自己还有丹药需要炼制，在厢房前止住步子，死活不肯进来，只管叫阮渚闵代为照看。阮渚闵心中有异，但因着人情所欠，也不惧阴谋诡计，只平静应是。

　　厢房的门隔绝了外头虫声，屋内的烛火却摇晃恍似有声。
　　顾吹灯还未醒来，此刻正闭目躺在床上。李长老说他情况特殊，一旦伤到本源需要沉睡很久才能恢复过来。

　　灯火昏暗摇曳，一种强烈的熟悉感袭来，阮渚闵只觉得大脑里模糊的记忆上涌，中间交杂着一些昏沉苍白的画面——
　　在不断下坠的黑暗之中，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凌冽的剑光乍闪，带着凉意从脸侧略过。随后便是一双暗沉如夜的双眸，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本能地让人觉得危险。

　　咒术发作的时候阮渚闵的意识大都不太清晰，脑海中的画面太过零碎，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他下意识去看床上之人的双眸，也只看到一片长长的睫毛。
　　阮渚闵认为那些闪回的记忆片段和顾吹灯有关，但经历过之前的交手，他又并未感受到对方有什么值得令人忌惮的危险性。
　　轻浮孟浪，有负盛名。是他对顾吹灯的唯一印象，即便此刻，他还承了对方的人情。

　　思绪发散之时，床上之人突然发出了点响动。
　　阮渚闵因着这动静回过神，低头便见顾吹灯眉头紧锁，好似被魇住了一般。

　　心魔？亦或是有什么旁的情况？
　　阮渚闵皱了皱眉，为了更清楚地判断情况，他向前靠了靠，想看个清楚。

　　-

　　而此刻，因为本源虚弱，顾吹灯的意识在昏迷之中不断下坠——

　　在梦境之中，虚拟与现实的界限模糊，过去和现在的画面交织。
　　鲜亮的颜色一寸又一寸地暗下，很快化为一片可以吞噬一切的黑。顾吹灯站在黑暗的最中心，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却看不清天玄宗的方位，只看见黑暗底色上尸海溢出的一片红。
　　已经死透的枯骨从浓稠的黑色之中挣扎着爬出来，狞笑声、怒骂声、叫嚣声……无数的杂音在耳边响起，愈响愈烈，像是烧沸的水，从繁杂变至尖锐，最后成为一片轰鸣。

　　血腥的味道逐渐散开。
　　红与黑之中，出现了一点飞溅着的金色碎片——那是龙的血肉与碎骨。

　　耳边的轰鸣声还在继续，顾吹灯冷漠地站在原地，他伸出双手低头看着，上面金色与红色交织，散发出的粘稠腥臭味让人无比恶心反胃。

　　厌恶，倦怠。
　　他想拔出玄剑将眼前的一切都砍为齑粉，却在下一刻，突然闻到了一点冷竹雪沫的气息。

　　-

　　顾吹灯猛地坐起身子，睁开双眼。
　　眼里却一下撞入了阮渚闵那张苍白的脸与那双落雪冷冽的眼眸，好似裹挟着梦中冷竹的气味，一剑斩开了黑。
　　他不由怔怔看得出了神。

　　这目光直接，却不黏腻，兴许是对方眼里的迟钝太过，也并不带欲望，所以阮渚闵并未因着这视线而感到厌恶。
　　只是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他略微有点不适应，便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顾峰主，可有不适？”

　　顾吹灯这才回过神。他僵直的身子一松，向后倒去，接着疲惫地闭起了眼：“无碍。”
　　先前梦魇带来的杀欲被冷竹香吹散，可压抑感仍未散尽。而此刻，他的脑海里响起系统同样疲惫的声音。

　　“宿主。你醒了。”

　　顾吹灯听出了系统的有气无力，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你怎么回事？”
　　自己先前折磨了这蠢货快八年，也从未听过它这般虚弱的声音，怎么自己不过昏了片刻，对方就虚成了这样。

　　系统现在确实很虚。
　　因着世界意志保护机制的干涉，高维度生物本不能直接接触到此位面的物质，方才它竭力扇动的几个泡泡，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能量。
　　它提起一口气，学着顾吹灯先前的说辞，断断续续道：“宿主……报我以痛；我报宿主……以歌。顾吹灯……你给我记住了，我，我配享太庙！”

　　顾吹灯：“……你有病？”
　　怕是真出了故障，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困，太困了。
　　系统现在状态同连续加班了七个通宵无异，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在交代任务，它还在努力颠三倒四地输出：“救命恩情，回馈时刻，好好情缘，好好干，能量消耗我太大了，我要，我要撑不……”

　　这话还未完，便断了，下一刻，顾吹灯就听见脑海中传来了一阵均匀的呼噜声。接着很快，呼噜声被掐断，那头立刻接上了一个更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您的系统已下线，代理机制启动，全自动流水线程操作，您更简约的选择。】
　　【任务更新中……】
　　【任务更新完毕。检测到宿主完成新手入门任务，现已对任务进行升级，并开放每日任务。】
　　【任务升级中……任务升级成功！】
　　【新手基础任务：对任务对象深情告白一次-“你头发乱了哦。”任务奖励：开放商城权限。】
　　【任务描述：“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笑地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发上多待几秒。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地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地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哦。”】
　　【每日任务刷新中……刷新成功！】
　　【每日任务：由衷赞美任务对象一次(0/1)。任务奖励：气运＋1 (首次特殊奖励)。】

　　顾吹灯：“……”

　　信息量太大，顾吹灯越听到后面，就越觉得抽象，尤其是在听到新手任务的基础描述后，他再也绷不住了。

　　-你头发乱了哦。

　　顾吹灯猛地睁开眼睛，他眼前就是阮渚闵冷冷淡淡的脸。接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移到阮渚闵的一头青丝上。

　　很显然，阮渚闵身为一个有着洁癖的清冷剑修，纵然是散发，也绝不会有一点凌乱。

　　想到自己任务所要求说出的台词，顾吹灯深吸了一口气。
　　在考虑到自己所受的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现在再被阮渚闵殴打一顿可能会当场嗝屁的这个情况后，他选择暂时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