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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分寸 ...

  •   而另一侧,青墨峰殿中——

      顾吹灯正垂眸看着案上被纸鹤从魔界叼回来的画像。
      画像之上,满纸飞雪黯淡,唯有雪中之人冰冷却又鲜活。而极为巧合的是,这画中美人竟和阮渚闵长得一模一样。

      顾吹灯抬起手指,缓缓抚过画中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竟然……真的是他。”

      三年前,魔界第九殿殿主与第七殿主生死斗后奇迹生还,从此性情大变,更疯得彻底,竟动用整个第九殿的势力暗中去寻这画像之上的人。

      这画像被第九殿主珍藏在第九殿内,顾吹灯也只在偶然状况下见过第九殿主亲手绘制的丹青。当年的惊鸿一瞥——殿中满壁的画像随风飘扬,画中之人乌发披肩、眉目冷淡、风姿卓越。
      而画像之侧,只写了两个小字:“横雪”。

      “横雪……”顾吹灯低声笑了笑,“倒真是……横剑飞明月,雪尽满衣袍。”
      他这般说着,眼里浓稠的暗像是阴冷凝结的沼泽,只消片刻,便又消失不见,恢复如常。随后他的指尖便扬起一抹火,那火舌吞吐着画纸,很快将其燃烧殆尽,再不见痕迹。

      系统没看见顾吹灯眼里瞬间展露的恶意,只看到他细致浏览阮渚闵画像的模样,更觉得本次任务必拿下,便急冲冲地同他道:“你对着真人不上,看个画像花痴什么呢!”
      “大美人从摘星楼回来了,他要来找你,找完这次就打算离开了!你快想些办法留住他!”

      系统很急,它现在都快成急急国王了。
      顾吹灯此人,就像活在世界阴暗角落的老比登,它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展露过一点兴趣,阮渚闵是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的突破口,为此,系统甚至还自掏腰包花了点积分去视监了一段时间的阮渚闵,结果正好听见大美人和徒弟说要离开的事情。

      靠!这怎么能行!
      阮渚闵要走了,顾吹灯还怎么泡情缘、怎么脱单!?

      这边它着急忙慌地让顾吹灯想办法,那头顾吹灯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变得奇妙了起来:“他与苏尺鸹回来了,来寻我,还想走?”
      他挑了挑眉,意味不明道:“这是上天赏我的?他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系统没懂他什么意思,没有感情地应和催促着:“对对对,上天赏你的老婆,快点想想怎么挽留才是!”

      顾吹灯只笑着,不置一词,在系统未曾注意之下,袖中飞出了一只纸鹤。

      ——

      而阮渚闵和苏尺鸹这边——

      阮渚闵的倔强苏赤鸹是清楚的,面对如今情况她实在是不知所措。
      纵然苏赤鸹相信阮渚闵修为高深,可对方毕竟有着那样一副充满bug的身子,且撇去海棠设定不说,像她师尊这种清冷美人在绿江可是大热门的情缘,即便绿江公约禁止搞颜色,但若是有个万一,他流落在外、运气不好遇见个身带系统有自我拉灯功能还起了歹心的老色批,直接被人锁进小黑屋日日口口也不是不可能的!

      苏赤鸹不会拿宗门的安危开玩笑,但她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告诉阮渚闵这只是一本沙雕文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万般无奈下,只得先带着阮渚闵去到青墨峰寻顾吹灯。
      然而青墨峰还没到,她便被议事堂的人用紧急传报给摇走了——没办法,她现在是代理掌门,必须行掌门之责,宗门有急报,她不得不去。
      走前,她只掏出一器物摸索一番,才递给阮渚闵,并语重心长交代道:“师尊莫要不辞而别,诸事复杂,徒儿回来与您细说。”
      “此物名唤小灵通,乃修真界通信之物,还有另些有趣功能,您这般操作一番,便可顺其指引去往想去之地。”

      ……

      阮渚闵便循着这小灵通所指的方向一路寻到了青墨峰的主殿。
      而此刻,顾吹灯正在主殿前的亭台品茶,听到脚步声后,他放下手中茶盏,抬头望向阮渚闵,眼中适时流露出一点讶然。

      阮渚闵只拱手一揖,平静道:“见过顾峰主。”

      顾吹灯微微一笑,隐在袖中的手稍动,玄剑听召欲出。
      而他面上端庄清润,十分无害:“苏掌门的师尊便是我宗的贵客,昨夜实是不知贵客身份,这才在床笫之间……孟浪了些。”

      对方话尾压得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刻意营造一种黏腻的暧昧,一下让阮褚闵皱起了眉头。
      他审视地看了顾吹灯片刻——一袭玄色,为人轻浮孟浪,果然和记忆中的没差。
      “顾峰主慎言。”阮褚闵神情渐冷。

      而顾吹灯眯着眼,只笑了一下:“抱歉,情难自禁。”

      这话音刚落,下一刻,一声清亮的剑鸣响起。
      阮褚闵面无表情地拔了剑,冷着脸对着顾吹灯又重复了一句:“慎言。”

      而此刻,眼见着对方先拔了剑,玄剑才终于出现在顾吹灯的手上。他漫不经心地举剑擦拭了两下,才轻飘飘地道:“怎么?贵客是急了?”

      阮渚闵见对方那般轻浮模样,想到来此目的,更是冷脸:“素有名剑配英雄,阁下如此行事,实在令宝剑蒙尘。”

      这话似冰一般凌冽锐利,侮辱性拉满——拐着弯骂人配不上本命剑,剑修最是爱剑如命,寻常人听了怕是要当场发作。

      “哦?”而顾吹灯眼里幽深,面上仍带笑,只慢条斯理道,“看来贵客是有指教了。”

      阮渚闵淡淡:“指教算不上,帮名剑易主罢了。”

      两人各怀鬼胎都想拔剑大干一场,磁场相近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而阮渚闵只觉对方本就恶劣如此,便未曾生出些旁心思,只是顾吹灯却略微生出些波澜。

      容易!实在太过容易!
      何况对方口出狂言,主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玄剑轻颤,而顾吹灯难得皱了皱眉,一时想不明白:纵是他有意使用激将法,但如对方这般胆大至此、口无遮拦,心性也实在不堪。
      苏尺鸹究竟为何会拜这等废物美人为师?他能传授什么,传授如何面如冷玉、大放厥词吗?

      而另一侧,阮褚闵并不知顾吹灯心中所想。
      他手中清无剑身雪白透亮、锐利无比,而他眼中之锐却比剑更甚。他抬眸看向顾吹灯,一字一顿道:“顾峰主——来战。”

      顾吹灯更觉讶然,虽然计划中却有以激将法激发矛盾,让自己出剑行为顺理成章,不引起对方警惕以防生事。但对方实在上道上过了头。
      昨日何等弱小匍匐在地被肆意欺辱,现如今,他还未曾露出獠牙,偏生弱小者便已按耐不住前来贻笑大方。

      顾吹灯拇指擦拭过玄剑剑身,脑子里想的却是:
      空有皮囊而内里无物、心性不堪暴躁易怒,第九殿的果然是个蠢货,竟然会恋慕这样一个人物。

      而此刻,附身在顾吹灯身上的系统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它就是再迟钝、再愚蠢、再不通人性,也看出了阮渚闵对顾吹灯的极度不喜。
      为什么啊!?为什么!

      系统大为震撼,系统不得其解,系统悲从中来!

      这从天而降的大美人不是在开局第一天的时候就躺在床上对着宿主呢喃唤着“过来”盛情相约吗!
      它本以为那负一百的成功率不过是因为顾吹灯的极度抗拒,结果这两人竟然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一见面就整出一套地崩山摧的惨烈!
      但是宿主痛打任务对象属于恋爱系统总部评判结论的严重违规!是要狂扣系统业绩的!

      看这情形,这阮大美人定然是要豆腐撞巨石,来个四飞五溅。
      于是系统将期盼的目光转向顾吹灯:“宿主,为了任务,为了爱与和平,为了终身大事,你一定会放海的,对吗?”

      而脑海中,顾吹灯含笑声音响起:“想什么呢。我自然是会狠狠地放倒,而非放海。”
      他嘴角微勾,暗暗续想:再将其绑到魔界与第九殿殿主交易,放出对方落败愤而离开的消息,完美一计!

      柔情似水的口吻,却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单方面共事八年,系统深刻知晓顾吹灯此人简直铜墙铁壁软硬不吃——难道今日它就要被迫观看宿主痛打任务对象然后被狂扣系统积分外加回到总部被众统嗤笑的悲惨结局吗?
      系统惶惶不安,系统徐徐落泪,系统拊膺顿足!
      巨大悲情笼罩下,它朝着阮渚闵伤心欲绝地望去一眼,担忧被绑定的任务对象柔若无骨,被顾吹灯一剑拍死……

      而另一头,被人觉得柔若无骨的阮渚闵却异常平静:“放心,顾峰主,在下知分寸,只要你的剑。”
      短短一句话显现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阮渚闵抬手的指间擦过长剑,清无应和,发出一声嘹亮的剑鸣,接着,他看着顾吹灯,冷冷淡淡:“道友,我要出招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顾吹灯甚至还未从那种听到可笑大话的轻蔑状态中转换过来,便猛地见一雪白的剑身直逼眼前,那剑刃带着凌冽的杀气和极寒的冷意,连带着周围浮动的空气都被这一剑划成了伤人的气刃。
      顾吹灯猛然回神,他瞳孔微缩,在电光火石之间抬手以玄剑抵挡,两剑交锋发出清脆的鸣声,两剑相抵,玄剑竟也进不去分毫,甚至隐隐有败退之势。
      手腕被剑气震得发颤,此时此刻,顾吹灯本人的大脑也被阮渚闵凌厉的剑招搅得凌乱不堪:怎么回事!苏赤鸹的师尊不该是个废物美人吗!昨夜风吹就倒,怎么今天就能倒拔垂杨柳了?!

      顾吹灯自有认知起便是天子骄子,从未尝一败,纵然对上天道宠爱的主角,他亦能胜过分毫,所以稳坐黄金反派之位。而今,他竟然在对上一个随时随地就咳血不止的柔弱美人显得略逊几分!?
      顾吹灯面上闲适的神情不再,连虚伪的笑容都维持不了,只凝着双目后撤几步想借此舒缓战局,谁想那雪白长剑却步步急逼,一招一式如疾风骤雨,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顷刻间,两人便已过了五十招。
      而这五十招,顾吹灯抵得越发艰难。这时候他才明白阮渚闵口中的“知分寸”是什么意思——对方确实知分寸,力道角度把握极好,分明剑气如斯凌厉,却未伤及此间一砖一瓦,只招招攻向自己命门。
      按照这个趋势,他在对方手里恐怕撑不过一刻钟。

      明明是同一个人,不过一夜之别,怎么如此天差地别?
      战况激烈,顾吹灯却在绵密的剑招中分了一下神,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对方那苍白脸上的那一双眼不带一点感情,宛如可以溺死人的湖泊,比起昨夜雪上桃花的姿色更显出一片决绝的清冽,简直是好看极了,像带着雪沫的劲风,明知伸手去握会被刮得满手伤痕,却仍旧让人心向往之。

      系统后台的心律记录如同雨滴落湖,轻微地荡起片刻波澜,接着转瞬消逝。
      这失神确实也只一瞬罢了,而就是这么一瞬,叫顾吹灯的剑招也跟着微微顿了片刻。再然后,阮渚闵的剑就势如破竹地攻了上来,再抵挡不住。

      而在那雪白剑刃直逼顾吹灯面门的一瞬间,阮渚闵微微蹙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顿了片刻,但此刻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手腕一转,那长剑便也跟着陡然转了角度,收了满剑的锋芒,那剑身也就毫无顾及地扇在顾吹灯的左脸上。

      这剑力道十足,一个大逼斗过去,竟把顾吹灯打的腾空飞起,整个人呈抛物线趋势非常流畅地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最终随着一声闷响重重跌落在二十米处,砸坏了主殿前的玉石牌坊。

      阮渚闵没想到这一剑能把人扇飞这么远,看着被打坏的牌坊,他有片刻的失神,随即便收了清无,难得有些无措:“抱歉……失了点分寸。”
      他微微一顿,又有些迟疑道:“如此,该是我胜?手下败将,该易剑于我罢。”

      系统都看呆了:“我日,好熟悉的画面,好暴力的美人。”

      而被扇飞的顾吹灯本人此刻正倒在废墟之中,他那被剑扇过的俊脸泛着大片的红,隐隐发肿。他唇角带血,双眼无神,一副破布娃娃样子,闻言只艰难控诉道:“甚……甚么,以武夺剑,土匪行径,竟还端起君子之风……”
      事情超乎了想象,剧痛之下,身心遭受打击的金牌反派狠狠闭起眼,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剑之归属,稍后再论,只是可否请贵客搀扶一下,在下的骨头暂时碎了,目前不是很能动。”

      这招是他没收住,好像打的有些严重了。
      阮渚闵心虚地动了动脚尖,随后愧疚地垂下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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