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春天还不来》番尼Ni

5、合租 年幼的

　　年幼的陈祈明用手死死捂住嘴巴，倚靠在门边，眼泪顺着手往下滑，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对那个男的笑？”父亲暴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就像暴风雨前的雷声。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随后陈祈明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尖叫和腰带抽在皮肉上的巨响。

　　捂住耳朵，眼睛看得到，闭上眼睛，耳朵也听得到。

　　“嘭”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靠在门边的陈祈明飞扑出去撞倒在地上。

　　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还来不及分辨是鼻涕还是血，陈祈明就被站在身后的人从地上一把捞起，还没反应过来，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到陈祈明脸上。

　　“你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把她打死呢！”

　　这一巴掌打的结实，陈祈明顿时感到天旋地转，面前的人嘴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浓烈酒气，陈祈明觉得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苞米嘞，热乎的黏苞米嘞...”

　　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射到陈祈明苍白的脸上，他猛地睁开眼，楼下传来阵阵叫卖声。

　　原来是梦。

　　住了一晚后，陈祈明终于在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房间找到了一点儿时的回忆。

　　能在这出生，再在这死去，陈祈明对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相当的满意。

　　但是现在，好像出了一点纰漏。

　　“叶妍。”陈祈明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昨天因为一时心软，他竟然答应对方再住两个月。
　　也不能算心软，毕竟自己也受了她的照顾。

　　总不能让一个好人因为自己这个陌生人产生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吧。

　　可是，陈祈明又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叶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时不时看向插在门上的钥匙，她现在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处于一个屋檐下。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个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男人。

　　昨天还没聊几句，他竟然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男人睡着的空档，叶妍打开手机，翻开租房子给自己的那个女人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有关她离世的消息，因为是急病，所有没来得及完成的事务都交给她的女儿处理。

　　确定了陈祈明没有说谎，叶妍随即打开租房软件粗略的滑了一圈，且不说大年初一有多少中介还在上班，这么好的地理位置和便宜价格的房间根本没有。

　　起码，得过完年再搬。

　　叶妍思考着，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祈明那天，他穿着单薄的外套，鼻尖冻得通红，在便利店的冷柜前驻足许久，却什么都没买。

　　叶妍打开冰箱，拿出白菜和肉馅，打算给陈祈明包顿饺子。

　　是讨好，也是收买。

　　沙发上那个人一动不动，他的双眼紧闭，满脸通红，呼吸声很浅，如果不是肚子上那块耸立起来的毛衣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起伏，叶妍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会发烧了吧...”叶妍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走上前碰了碰男人的额头。

　　只碰了一下，就立即弹开。

　　他的额头滚烫。

　　“好柔弱。”叶妍想着，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羽绒服，轻轻盖到陈祈明的身上。

　　男人的下巴在羽绒服帽子的那一圈狐狸毛上轻轻蹭了蹭，看起来像是做了个不错的梦。

　　叶妍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环视了一圈客厅，确定了没什么贵重物品后向厨房走去。

　　两人合租的第一天清晨，叶妍醒得很早，也根本躺不住，她刚打开门，就看到同样刚开门的陈祈明，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叶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率先张口打破平静。

　　“你...是要上厕所吗？”

　　“不是，我...我们谈谈？”昨天陈祈明实在太难受，两人只是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他便回到卧室倒头睡到天亮。

　　“你身体好点了吗？”叶妍礼貌性关心了一句，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再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生怕他反悔昨天答应自己再住两个月。

　　“谢谢关心，已经好了。”陈祈明边说话边打了个冷颤，分明是还没好，“等你剩下的两个月租约到期，就麻烦你搬出去吧，抱歉，这两个月可能要麻烦你将就和我合租了。”

　　“哪能是将就呢？”违心的话脱口而出，叶妍脸不红心不跳，“是我麻烦你才对，对了，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也可以带过来，我也可以和她解释咱们合租的事，防止她误会。”

　　叶妍这个人一向能忍，在涉及到钱这方面尤为明显。

　　“我没有女朋友。”

　　别说女朋友，陈祈明连朋友都没有，他这些年一直独来独往，唯一联系的人就是年前刚去世的小姨。

　　“好吧。”见对方没再张口，也没问自己的情况，叶妍也就只字不提。

　　二人简单聊了聊合租的具体事宜和要求，所谓的要求，其实就是没有要求，两人都对生活没什么追求，陈祈明早已了却了对生活的期待，对任何事都持无所谓的态度，而叶妍为了省下这两千块房租，力所能及的给陈祈明行方便。

　　第一天合租还算顺利，两人除了早上见了一面就再无交集。

　　夜晚，叶妍冲了一杯豆粉，进屋的时候习惯性锁上门，悠闲地站在卧室的窗边向下看。

　　一个女人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从楼下走过，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把雪地变成舞台。

　　那是对姐弟，姐姐看起来有十二三岁，弟弟七八岁左右，两个小孩都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带着杂色的毛线帽。

　　三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开心事，边走边笑，笑着笑着，女孩突然撒开妈妈的手，从地上捧起一团雪，朝弟弟的脸扔过去，毫无防备的男孩被扔了一脸的雪，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然后也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向姐姐跑过去。

　　姐姐和弟弟闹着，笑着，越跑越远，女人也笑着跑了过去，三个人逐渐离开了叶妍的视线范围。

　　没有人会不被这温馨的场景所打动，叶妍也不例外，她觉得羡慕，甚至有点嫉妒，所以她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是否有过一瞬间这样的时刻。

　　最终以失败告终。

　　叶妍赌气似的用力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