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春天还不来》番尼Ni

4、谈判 狭小的房间

　　狭小的房间里，叶妍和陈祈明坐在小沙发的两端，陈祈明很瘦，叶妍更瘦，两人中间隔出来的位置还能再坐第三个人。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房主？之前和我签约的人，是你小姨？”叶妍盯着陈祈明递过来的身份证，和她同龄。

　　“是。”陈祈明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女孩的眼睛，她的下睫毛很长。

　　陈祈明垂下头，“她已经走了，是急病，走得急。”

　　叶妍努力回忆那个和她签约的女人，她很和善，和眼前的男人在长相上确实有几分相似，隐约记得那个女人曾经提起过，自己是房东的亲戚。

　　“我房子还剩两个月到期，”叶妍仍然警惕，“是年租，房租已经付完了。”

　　小姨把老家租出去的这件事，陈祈明是知道的，这些年，小姨把每笔房租都转给他。

　　但是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陌生女孩还有两个月才到期。

　　“我可以把房租退给你，押金也退给你。”陈祈明想了想，慢吞吞的开口，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他一直只穿着那件单薄的外套东奔西跑，刚进屋时还不觉得冷，在温暖的室内坐了一会儿，他的脸开始发烫，头也开始晕。

　　“对了，昨天在楼下，你递给我一杯水，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陈祈明补充了一句，却觉得这话不像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是在远处的另外一个人说的，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嘴巴也开始不听使唤。

　　恍惚之间，陈祈明听到女孩说，“大过年的，你让我去哪里找房子啊？”

　　那就不归我管了，陈祈明心想。

　　陈祈明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的他还是小时候，和妈妈住在这栋小房子里，妈妈笑着，嘴边有个浅浅的梨涡，脸上不再有数不清的淤青和血迹，她把年幼的陈祈明搂在怀里，在他身上盖了张带着卡通小熊的毛毯，轻声哼着歌。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陈祈明觉得温暖极了，他真想永远躺在妈妈怀里，永远都不再醒来。

　　“嗡——嗡——，”手机震动声打断了这场美梦，陈祈明缓慢地睁眼，他还以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女式长款羽绒服。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离职前的工资到账了。

　　老房子里静悄悄的，主卧的门紧闭，厨房的门倒是敞开，飘出阵阵香味。

　　陈祈明身上的羽绒服散发出淡淡的茉莉香，他把衣服拿下来，板板正正的叠成一个方形，放到沙发的一角。

　　他起身走到那扇关着门的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屋里传来哗啦啦的开锁声，叶妍打开门，微微弓着身体，像一只马上要攻击人的猫。

　　“你刚才和我说了一半就坐着睡着了，我摸了摸你的头，你发烧了，就把羽绒服给你披上了。”叶妍只露出半个身子在门外，“厨房里有我刚煮的饺子，锅里有粥，桌上还有感冒药，你先吃了吧，吃完再说。”

　　陈祈明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对叶妍说的话有点诧异，他刚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不少，但是身子仍像灌了铅般难受，胃也饿的直疼，他到了声谢，转身走向厨房。

　　叶妍看到他转身，暗暗松了一口气，把门关上了。

　　陈祈明拿起桌上的空碗，犹豫了一下，又揪了个挂在墙上的白色塑料袋，套在碗上，盛了碗粥。

　　他走到桌旁，盯着这只带着兔子图案的小碗。

　　陌生的饺子，陌生的碗，陌生的女孩，陌生的家。

　　家里的东西早在妈妈自杀后的一个月就被收拾干净了，现在家具也全换了，墙也重新刷了一遍，一丝血迹都没有了。

　　一点他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陈祈明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眼睛眨巴眨巴，露出小孩第一次吃到糖果时的神情。

　　叶妍听到厨房里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她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挽着袖子的陈祈明从厨房走向客厅。

　　“你吃完了？好点了吗？”叶妍瞟了一眼饭桌，一个饺子没剩。

　　“好多了，又要谢谢你了...我...”

　　“没事没事，”叶妍打断他的话，“我们就各退一步吧，你也知道，过年不容易找房子，你让我把最后两个月租完，行不行？”她顿了顿，“如果你也要住，我们就当是合租也行。”

　　陈祈明终于明白了她这顿饭的用意，连着被对方照顾了两次，叫她春节找房确实又有点强人所难，实在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你叫...”

　　“那你先选个房间吧，如果要我这间主卧，我现在就收拾出来。”叶妍再一次打断陈祈明的话，语气有些急迫。

　　“不用了，”主卧以前是陈祈明爸妈住的，哪怕房屋装潢早已面目全非，陈祈明依然不想面对，“我住隔壁那间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叶妍，树叶的叶，女加开的妍。”

　　“叶妍，”这是陈祈明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饺子很好吃，再次谢谢你了。”

　　和我妈妈包的饺子一个味道，陈祈明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