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春天还不来》番尼Ni

11、靠近 火锅咕噜咕

　　火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羊肉和丸子飘在沸腾的麻辣汤底上，陈祈明和叶妍对坐在方桌的两端。

　　相对无言，和他们在医院时一样。

　　叶妍不知道陈祈明为什么突然要和她一起在家吃火锅，也不在乎原因，她只想早早找到房子，赶紧搬走，远离这个有自杀倾向的人。

　　他很危险。

　　明明想远离，为什么还是要答应和他一起吃饭呢？

　　叶妍必须承认，在看到陈祈明消息的一瞬间，一想到家里有一个人，正等着和自己一起吃晚饭，她确实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也许是因为太过孤独，也许是因为太过急需证明自己并非无处可去。

　　所以也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七年未见父母和弟弟，仅凭一眼，叶妍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些年他们身上的变化，就擦肩而过。

　　弟弟身上的校服属于这座城市里的一所高中，一家人也许已经从乡下搬到了城里。

　　叶妍什么都不知道。

　　刚从家逃出来时，叶妍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害怕父母和警察找到学校，带她回去，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家里，让她嫁给不愿嫁的人，让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结束。

　　时间久了，叶妍又在心里悄悄怀疑。

　　难道他们从来没找过我吗?

　　这种怀疑中带着期待，叶妍不愿意承认。

　　离家七年，这种期待也慢慢被时间和现实磨平了。

　　父母从来没有找过她，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生过一样。

　　有时候叶妍想，他们是不是在她出生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迫于法律和良心，才没把她立刻抛弃。

　　她知道父母不爱她，却仍心存幻想，卑微的渴求。

　　常听老人说，落叶归根，魂归故土，叶妍觉得自己会终生漂泊，无依无靠。

　　陈祈明坐在叶妍对面，火锅上飘来一股麻辣味的水雾，全部扑到他脸上，变成细密的水珠。他想夹起飘在汤上的那颗牛丸，但是失败了，丸子从筷子中间滑下去。陈祈明觉得窘迫，偷偷地用余光瞟向叶妍。

　　女孩没有注意到他，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陈祈明没和女孩子一起吃过饭，更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说话，但他一眼就看出今天叶妍的心情很差。

　　“你吃这个吗？”陈祈明指了指旁边的塑料袋子，袋子鼓鼓的，里面全是水，水里泡着的像是切成一段一段的韭菜。

　　“这是什么？”叶妍被吸引了目光，“没吃过。”

　　“贡菜，北方好像很少吃这个。”陈祈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我在重庆的时候，每次吃火锅都要点这个。”

　　“你从重庆回来？”叶妍的注意力彻底转移到陈祈明身上。

　　陈祈明点了点头，从纸抽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确定自己嘴上没有红油，才抬起头看叶妍的眼睛。

　　“重庆怎么样？火锅是不是特别好吃？”叶妍好奇的问。

　　陈祈明想了想，又点了点头，他轻轻清了清嗓，“特别好吃，重庆的街上都有一股火锅味。”

　　“啊？真有这么夸张啊？”叶妍看着陈祈明眉毛紧蹙的认真思考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的有。”陈祈明也笑了，他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知道她心情变好了，自己也没来由的开心起来。

　　“那你现在是不打算回去了吗？我看你...”想起他之前吞下一瓶安眠药的事，叶妍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转移话题，“我看你年后一直待在家里，你打算在本市找工作吗？还是就不找了？”

　　“本来不打算找的，但是现在准备找一个了。”

　　叶妍躺在卧室的床上，听到厨房哗啦哗啦的流水声。

　　刚才吃完饭，叶妍还没说话，陈祈明直接把碗放进锅里，端着锅走进厨房。

　　叶妍慌张地跟在他背后，“还是我来刷...”

　　陈祈明把锅放进洗碗池，回头对着叶妍笑笑，一句话没说，不容置否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洗碗。

　　叶妍从没被这么尴尬且坚定的拒绝过，讪讪地回了房间。

　　“作孽啊...吃了别人的饭还要别人刷碗...”

　　叶妍把手捂在眼睛上，脸腾的一下红了。

　　陈祈明手上拿着那个带着小兔图案的碗仔细清洗，水流顺着他的手往下淌。

　　为了感谢女孩救回他，他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这顿火锅。

　　陈祈明是一个不善言辞且不爱表达的人，他不知道叶妍几点回家，只是早早地准备好，然后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等女孩回家。

　　陈祈明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逗笑了坐在对面的女孩，女孩肩膀轻微的耸动着，她用修长的手轻轻捂着嘴巴，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

　　陈祈明早已是一潭死水，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

　　他不社交，没有朋友，没谈过恋爱。

　　他不在意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在意，他只是沉默而随便的活着。

　　小姨死后，他觉得自己和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应该到头了。

　　但是现在，那颗本应被刺穿的心脏仍然扑通扑通的跳着，他好像突然感受到了它的鲜活，甚至为自己从没好好善待过它而产生了一丝惭愧。

　　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贪恋她随手施舍给自己的一点点温暖。

　　陈祈明没照镜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朵已经红的像番茄，陈祈明打开窗户，一股寒风吹到脸上，他打了个寒颤，连忙又把窗关上。

　　“为什么春天还不来？”

　　陈祈明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