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金殿高阁 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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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陵频伽震动双翅飞翔于金瓦琉璃间，空灵的诵经之音荡于西天梵境久久不绝。伽应盘膝于光明法殿供奉着持灯老者魂灯的供桌之前咏诵经文。仙人僧众在他身后繁忙不休，各自有条不紊的整理事物，大殿内恍若无人，静谧无声。
伽应生前为仙逻国的君主，礼教有序，尊卑有别是自他出生为人时便已经践行的准则。拜于持灯老者座下后，老者极尽所能扭转他的观念，教导他待人持物应该平等。伽应虽有所收敛，但到底一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难以更改。他虽尽量以礼平等相待众人，但说话处事间仍给人一种高低之分。
身着彩衣，臂覆飘带的仙人捧着一盏清茶奉在伽应桌前，步履之间身上饰品一件未响，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
“尊者容禀，释虚尊者带着一位小仙人回来了。”
云雾散开，筑在云端被佛修广为向往的西天梵境出现在眼前，虚摩带着玊宁踏下云端。玊宁怯懦的紧抓着虚摩衣袖，眼睛一眨不眨的被眼前的琉璃瓦，金殿堂充满。凤凰最喜欢漂亮发光的事物，玊宁这种白毛异类小凤凰也不能免俗。入眼都是金灿灿的砖瓦，琉璃修的楼阁廊桥藏在缭绕水汽中，映着天光光彩夺目。一砖一瓦一景一物都是玊宁从没见过的恢弘。
虚摩牵着玊宁的手，随着小孩沉溺四周景致而缓慢的步调，一步一步走在西天梵境内。玊宁在琉璃廊桥上停下脚步，廊桥下一方净池中温养着金莲与锦鲤，玊宁对这氤氲着水汽的池子尤为感兴趣。不同十方莲境内为镇压邪祟滋养出的含苞待放的白莲，西天梵境占有天下气运，便是莲花都是沾染功德气运化成的金莲。
玊宁趴在廊桥上想要伸手触摸池中金莲。瘦小的孩子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摇摇晃晃的眼见要扎下去，虚摩长臂一伸赶紧给搂了回来。
“小心些，这池子连着人间汪洋，深得很。”
玊宁最是听虚摩的话，虚摩不让他便不在去池子边惹虚摩担心。小手搭在腿上，乖巧的坐在虚摩臂弯中。他在廊桥上看着，整个西天梵境除了唱经之声外处处安静。有人经过也是抱着许多书本，低着头不讲话。
廊桥之下一人步履匆匆，玊宁好奇的看着经过人的穿着，乌黑的头发盘城发髻，头上带着花鬘金冠，勃颈上都是不同样式的宝石璎珞。胳膊手腕上带着金腕钏，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尊者，为什么这里都是金光闪闪的，穿得也都是金光闪闪的？”
顺着小孩目光看了一眼，廊桥下走过的是一位护法仙人，似是从光明法殿出来，急着去处理事务。
“玊宁还记得之前说的功德吗？”
小凤凰坐在他手臂上点了点头。
“西天梵境内，金物便是功德的具象化体现。西天梵境是持灯老师占了天下气运修建，所以楼阁殿瓦大多使用金砖金瓦；而此处佛修，修身渡人也多有功德，修成具象就成了身上金饰。”
玊宁转头看向虚摩。有记忆以来，虚摩身上除了颈间的七宝璎珞外从没佩过半点金饰，每天就是一身素绢织就的迦罗沙曳。
“还想再玩一会吗？”
虚摩没注意玊宁打量他的神色，他心中思量着方才匆匆离去的护法仙人。西天梵境如今遵从持灯老者的意愿一直由伽应主持事物，虚摩不想平白给师兄弟二人间更生嫌隙，多不理事。可护法仙人护持梵境平和，一般事物是不会惊动他们如此形色匆匆的，这惹得虚摩不由担心起来。
“尊者还有事情要忙，玊宁不想玩了，我们办完事情就回十方莲境吧。”
玊宁仰着小脸看着虚摩心不在焉，他总能从虚摩目光中发现虚摩自己都不知道的情绪。
“释虚尊者回来了。”
一只迦陵频伽率先发现了虚摩。敛起翅膀停在琉璃回廊的围栏上，婉转动人的嗓子恭恭敬敬的喊了虚摩尊号。迦陵频伽人身鸟羽，艳丽的翅膀惹得玊宁羡慕不已。因他的呼唤，又一只迦陵频伽飞来喊着虚摩尊号对他行礼。虚摩将带着兜帽馋人家羽毛的玊宁抱着转了个方向，大手摁着人后脑将他小脸藏进自己怀中。
人身的神鸟一喊，整个西天梵境，顷刻间便都知道他回来了。虚摩对两只神鸟还了一礼，问到了伽应的去向带着玊宁前往伽应所在的光明法殿。
二人来到光明法殿外，大约是今日有吩咐，门前没有前来听课讲学得佛修仙人众。虚摩蹲下身，替玊宁理好兜帽又戴上一方面纱。他不愿太早暴露玊宁的容貌以及身份，没有实力作为保证的地位只会让玊宁受困于往来恭维与口舌人心，无法看清世间本相。
伽应算着时辰迎了出来，正巧看见虚摩拉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孩子站在门口。他从没看见过虚摩和什么人亲近，不由多看了两眼那乖乖任由虚摩摆布的小仙人。那孩子格外瘦弱，身上没什么肉，像是跟木棍罩在袍子下。几缕金色卷发调皮的伸出兜帽垂在脸侧，脸上也带着白纱，看不清长相。
虚摩听见了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伽应，站起身躬身行礼唤了声师兄。玊宁站在虚摩身边随着行礼，道了声尊者见安。
打量着二人的伽应紧了两步上前扶住虚摩，目光依旧没从玊宁身上移开。
“这位小友是？”
关于虚摩收复欲海界这件事早在九界八荒传遍了，唯有他身边突然出现的小仙人身份扑朔迷离，众人猜测不休，伽应也极为好奇。
“说来话长。”
虚摩垂下眼没有多谈。伽应心领神会忙道“是我见你回来高兴糊涂了，在这便拉着你问了起来。快进来，也见见老师，你走了这许久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伽应引着虚摩和玊宁进入光明法殿，顺道挥退了殿中忙碌的仙人僧众。虚摩瞧他屏退左右的手势皱了皱眉，忍住没说什么。这细微变动被一直关注着虚摩的玊宁看了满眼。
三人停在供奉着持灯老者魂灯的供桌前，虚摩一撩衣袍跪在蒲团上，叩首行礼。撒下一把香烛燃起香火默默祝告。玊宁自是跟随在他身后，在十方莲境，虚摩同他讲过持灯老者，玊宁心中对这位教导过虚摩的传世佛修极为恭敬。持灯老者的魂灯似是感应到了虚摩，灯火晃了晃，像是高兴看见了久不归家的孩子。
此期间伽应没有催促。他知道虚摩为持灯老师点化又一手教养长大，情感颇深，于情于理都要最先拜见。
“师兄长久守着老师魂灯辛苦了。”
祝告完毕起身，虚摩对着伽应又拜了一礼，敬谢伽应对持灯老者魂灯的守护照看。这一礼是伽应应受的，没有推辞笑着扶起人，嘴上说着师兄弟哪里这么客气，手上引着人坐在一旁蒲团上。
“师弟自何处来？游历期间可碰上了什么新奇之事？”
伽应为二人添好茶水，询问虚摩一路上的经历。他肉身成圣，不善武艺，在持灯老者座下时也多修佛理，九界八荒无缘一一踏足，因此多存遗憾。
“有劳师兄惦念，此行一路凶险幸有师兄挂怀才逢凶化吉”
师兄弟二人盘膝对坐在蒲团上，虚摩省略掉玊宁以及与筑云氏相关的事情将平复欲海界之事与伽应简述。
玊宁跪坐在虚摩身后没留心听两位尊长谈话，他的目光一直停在供奉持灯老者魂灯的供桌之上。方才他就留心到，供桌上有一方琉璃佛塔，佛塔雕琢用料极为用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殿中灯火晃得，那琉璃佛塔看上去暗淡无光。
“师弟此番可谓凶险。这孩子也是师弟在路上收养的吗？”
听到提起了自己，玊宁忙垂下头，紧张得一言不发。
“这孩子是我在平下欲海界后捡到的，看他可怜便教养在身边。”
虚摩没有深说玊宁的身世，伽应也没有多问。
“我自欲海界而来，一路上见西天梵境一切如旧。”
光明法殿明亮通透，四下的窗外传来迦陵频伽的歌声。虚摩不喜欢迦陵频伽没完没了的唱经之音，不喜欢西天梵境内千年一刹得一尘不变。人间的物是人非面对悠长恒远看不到尽头的神仙来讲仿佛饮茶时偶然而起的兴味，笑过便罢，短的不再值得提起。可虚摩最是喜爱凡人短暂的一生，被无数变更充满的一生。他不喜欢停留驻足的香气悠昀，神圣高洁；不喜欢被神行约束的行为、谈吐，这在他眼中都如锁链一般将人牢牢锁在九天之上。直到时间长久的天人忘却了自由，将束缚标榜成神行清贵。
“一切都如老师还在时一般，分毫未改。旧景如初，你我似还能日日聆听老师教诲。”
便是如此，虚摩心里想着。他和这位师兄永远都都对不上话，便是谈经论道也有诸多分歧。曾经还有持灯老师在一旁规劝，如今失了老师在侧，便是连话都不想多说上两句了。
“西天梵境有师兄在，定是一切无恙。”
虚摩不愿多待，一杯清茶未凉便站起了身，
“我此次前来，一是向老师祝告，与师兄辞行。云乡之地的事我已交由五戒母转告神境处理仙人失踪等后续。而欲海界重建则需要师兄相助，欲海虽已平定，但其中幻象心魔都未曾弄清来由，我已布下结界，还请师兄颁布法旨，欲海之地更名十方莲境由西天梵境所掌。”
“这你可放心”
伽应在这些小事上对虚摩皆是有求必应。虚摩谢过伽应又将玊宁唤到身前。
“二来是希望师兄可以在名碟玉册上为这孩子留名，点下魂灯，记在我名下做一寻常仙人。”
“我还以为你要收这孩子为弟子。”
伽应打量的目光停在玊宁身上，看得玊宁下意识往虚摩身后躲。虚摩感受到他的不安，大手停在玊宁肩上，给予安慰。
“只做寻常仙人便好。有劳师兄了。”
应了一声，伽应答应下来。虚摩拜了礼，不多寒暄便辞别了伽应，牵着玊宁离开。
一直送他们到殿门外，伽应站在门外盯着虚摩的背影看了许久，待到二人步入云海之中他都维持着远望的姿势未曾回头。多思如伽应，他何尝不知与师弟的隔阂。他自人间而来不比师弟为始神点化，天生便是先天化神。伽应不管是天赋还是修为都比不得虚摩。
叹了口气，端着手轻声念了一句。
“都看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金殿高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