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恰年少 昆 ...

  •   昆仑山顶终日覆盖厚雪,远眺如云海一色。白仙人一身裘袄站在五戒母身后,韵琤则被玄城抱去更换出门的衣衫。白虎盘踞在五戒母身旁,一派威严。

      远处云层露出盈盈天光,模糊可见得一角琉璃楼檐。

      “这里可以看得见云乡之地的云霜宫吗?”

      白仙人看不见天光但他曾听五戒母说过,昆仑山是唯一可以窥见云乡之地的地方。五戒母抬头看向云间,云中露出的楼台屋檐宛若冬日冰晶,剔透光洁。

      “可以,云霜宫还是那般耀眼夺目。”

      云霜宫是筑云氏遗留下的宫殿,便建在如今云乡之地中。五戒母言语中总是透露着对筑云氏的惋惜与怀念,可若谈起他们的无端陨落,却又缄口不言。白仙人心有九窍,善思多思,心生疑窦。

      “筑云氏的陨落,当真是追随始神吗?”

      五戒母挑了挑眉,没有因为白仙人重新挑起这无法回答的问题而不耐,也没有因为他言辞中对于始神的不敬而加以斥责。异于平凡女性的兽瞳与獠牙在此刻显的极为慈和,这是她的博爱。

      “为何这么问?”

      “您每次提起云乡之民陨落的典故,话语中总有些许惆怅,甚至…”白仙人垂下头,他不敢继续讲了。五戒母看出了他神情中的犹豫拍了拍人肩膀,没在追寻他未完之语。

      “终究时候未到。”五戒母收回手重新看向天边的云霜宫“凡人生性便有种种劣处,贪婪、欲求、脆弱,这都是将他们局限于一方天地,抛不开抹不掉跟随着血脉而传承下的劣根,即便如此我依旧喜欢他们,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白仙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五戒母为何突然提起凡人。

      “他们明知自己的劣处,却从不纵容。他们制定礼法约束行为,定义品德规范自身,虽有不足,却仍尝试改变而不是任由劣处蒙蔽双眼,放纵而行。”

      五戒母转过身,手指拂过白仙人覆住双眼的绸布

      “我让你们博古通今并非是让你们一味的学会认同。而是要抽丝剥茧,再真伪面前学会辨别,学会否认。哪怕是否认圣人,否认神明。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

      白仙人看不见五戒母,只能感受一双带着利爪的手轻柔的替他理顺了眼前所系的白绸。

      作为始神选择的监管者,有很多话迫于限制五戒母都无法说出口,但她希望有人可以发现历史中被粉饰的真相,这是始神不能给予九界八荒的会动摇他权威的馈赠,是五戒母缄默无言下的良苦。

      她知道这小狐狸崽子素来乖顺,五戒母不忍心苛责。刚想说一句慢慢来吧让白仙人自己感悟,便见低着头半晌无语的白仙人,狐耳微动传来几不可闻地一声。

      “始神也会犯错吗?”

      五戒母一开始没能听清,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

      只这一息的空白便让白仙人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偃旗息鼓,这一句几乎是打破了他素来对于世界,对于始神的认知。没有得到回答不禁让他怯懦的把这想法重新埋进心底。撩开衣袍,双膝一弯便要跪下请罪,希望五戒母饶恕他言辞放肆。

      一双大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谁都会犯错,乖崽儿,无论是你、是我、还是谁,没有例外。”

      五戒母将白仙人扶了起来,并替人把衣袍理好。看着人扑动的大耳朵开心得狠揉一把。

      “阿姆!”

      韵琤怯生生的呼唤自远处石壁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五戒母向石壁后探头探脑的小青鸟招了招手。得了应允,韵琤穿着略有些繁琐的礼服开开心心的向五戒母扑来,一把抱住她阿姆大腿。

      五戒母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把将人抱起搂在怀里哄。

      “呀,我们阿琤真好看,是阿姆漂亮的小仙子。”

      年纪小的孩子最喜欢这般被大人抱在怀中哄夸。韵琤坐在人怀中,眉开眼笑的抱着阿姆脖颈,在人脸颊上亲了好几口。

      五戒母也乐的逗她,刺着獠牙贴着小姑娘。

      “我的阿琤不怕阿姆容貌凶狠?”

      韵琤闻言便不乐意了,抱着五戒母脖颈不撒手。

      “阿姆不凶!阿姆最疼阿琤,阿琤也最喜欢阿姆!”

      孩子言语中总是充斥着纯粹的善意。五戒母听着笑弯了眉,单手抱着韵琤,另一只手拽过在一旁半晌无话的白仙人。

      “你们都是阿姆的乖崽儿。走喽,阿姆带你们出去玩,去看看你们师叔家新捡的乖崽儿。”

      五戒母开心极了,一手一个带着人往山下走,玄城换下绫罗衣裙,披着铠甲,扶着腰间利剑跟在五戒母身后不远处。白虎也安安静静跟着,昆仑山山顶仙法皆止,白虎便是想当代步工具带他们驾雾腾云也要等下了主峰才行。

      玄城看着前面母慈子孝,实则幼兽出笼的景象颇有些感叹。

      “除了容貌不似人间画本子唱的瑶台慈母祥和雍容,其他到也没有差别。”

      白虎瞧着三人仿佛出游母子一般,颇为认同。

      ----------------

      欲海界外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十方莲境”四字,石碑旁边是一个同石碑差不多高的石龛,石龛内奉着一块石头,用筑云氏文字刻着“云境天城”。

      五戒母将韵琤放在白虎宽背上,自己翻身下地。白虎有灵,稳稳当当的驮着韵琤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碑还是当年筑云氏所立,如今都磨损的这样厉害了。”

      五戒母五指生的如凶兽利爪,摸石碑时小心地弯了手指,只用关节摩挲,小心翼翼的怕给这风烛残年的石碑在留下什么抹不掉的刻痕。面对筑云氏,昆仑母总是万分感慨,她不讲,旁人便不敢细问,只随她一般伫立在石碑之前垂首,像是对老者致礼,也似与故人问安。

      韵琤年岁小,茫然的坐在虎背上,看着站在她身旁的玄城随阿姆一同行礼颇为不解,趁没人看她,伸手拽了拽玄城的袖子

      “阿姆是在和谁打招呼吗?”

      玄城没有讲话。韵琤见玄城不理自己只得无趣地闭了嘴,手里抓着白虎耳朵不再吱声。

      “也不知虚摩带的那孩子多大,我这般会不会吓到人家。”

      五戒母看着自己的爪子,似野兽般坚硬的爪勾,能轻而易举将人开膛皮肚。韵琤和玄城早已习惯,他们本就是山间灵物,不觉有什么吓人之处,可是谁知道虚摩家的小仙人会不会惧怕她这凶神恶煞的模样。

      “要不,还是稍稍变换一下?”

      五戒母本相是位兽形女神,头发乌黑蓬乱,披散着编了几缕花藤。一对儿豹耳耳垂上挂着山间晶石磨成的坠子,横眉立目配上一双兽瞳,紧盯着人时便如芒刺在背。尖锐獠牙外呲长至下巴。因修行之处藏于昆仑之巅,四周山野,百灵相伴不似天上宫阙,都着锦衣华服,饮玉露琼浆。五戒母素爱皮袄围裹,绿萝做衣,山风做纱,亏有腕间一环玉镯相衬才没有辜负一身玉骨冰肌。

      抬头打量一番甲胄威严齐整的玄城,在比对自己,确实不太像样子。

      “罢了”

      抬手一阵微风拂过,五戒母俨然已换了一副法相。

      发髻高盘点金缀玉,璎珞盘颈,云裳翩跹,雍容华贵应了人间话本上的天人之姿。

      “可莫要是个凡俗,耽误了本尊这一身衣裙。”

      再转头已成了金尊玉贵的昆仑母,迈着端方的步子,踏进已改头换面,更名成十方莲境的欲海界。

      “属下竟不知,欲海界内是这般清净雅致之地。”

      玄城护在韵琤与白仙人身侧,走在五戒母身后。左右清波荡漾,一行人如走在水面上,步履踏上荡起了水波却未湿衣裙,清池水面上朵朵白莲摇曳,都是含苞未开的模样。

      “鱼游无所凭,燕飞了无痕。释虚尊者真是好本事。”

      周围十里都是摇摆着的莲苞,人踏清波之上,水不溅,波不荡,一派风和景明。远远望去,除了莲花外空无一物,唯有中央的位置栽种的一棵梧桐,独树一帜。

      虚摩在五戒母进入十方莲境之时就心有所感,仗着老友关系未曾相迎,专心致志地捧着书,一字一顿教玊宁学习书中文字。

      他将玊宁带在身边许久,发现这孩子听得懂人语却半字不识,有天赐的嗓子,却连话都说不清楚。

      虚摩有耐心,干脆从头一点一点教,将小凤凰时刻带在身边,教导纠正。玊宁自己也上进,清心明幻之能仿佛天生便刻在骨子里,又有神仙眷顾,不止凤鸣之音清澈于同族,灵力也愈发强盛。

      欲海界初平,虚摩要将这漂浮于九界八荒之地钉于一处,大费了精力,往往一入定便深陷幻境,想了许多方法都无法助他彻底脱困。每每这时便是小凤凰团在他身边或央着他念书识字,或拉着他玩闹不休,甚至有时只是窝在身边就能助他破除幻境,得灵台清明。

      看着小孩一字一句磕磕绊绊认着经书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十足可爱。

      摸了摸玊宁认真磕书的小脑袋,抬起头和还在远处打量玊宁的五戒母一行人对上视线。二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五戒母没有上前,虚摩也没硬招呼她,随她看去。

      玊宁摇头晃脑,十个字念错了五个虚摩也不恼,停下来带着玊宁重新读。

      五戒母瞧着新奇,始神之下便是她和虚摩这一辈的先天化神,大家都是在风雨飘摇,天地混乱之时一同磋磨成长起来的。五戒母生为万灵之长,生性跳脱不羁,自然轻盈。虚摩常在持灯老者身畔侍奉,踏遍九界八荒,更是以武入道,也不是什么温和谦逊的性子。如此安安稳稳,不急不燥得给小孩讲文习字,没有一言不发的一走了之,当真新鲜。

      为尊长的不声不响没有打扰,可玊宁却是个敏锐孩子,察觉到几道视线一直盯着这边打量,抬头查看时正和一行人对上视线。陌生人的突然闯入,惊得小凤凰头上冠羽都炸了。攥紧手中的书本匆忙起身,慌慌张张躲到虚摩身后。

      五戒母心说自己现在的模样也不吓人,这孩子怎么还躲的这么快。

      “释虚尊者家的小仙人怎生如此胆小?”

      虚摩也奇怪,他知道玊宁没怎么见过生人,在同族之中备受冷待养成了见人下意识就躲的毛病,可之前与虚摩见面之时,这小家伙可是大着胆子直用脑袋往他手掌心里凑。

      “不得无礼。”

      虚摩执卷,轻轻拍了拍身后玊宁露出来打量五戒母的小脑袋。

      “同五戒天母见礼。”

      五戒母走上前来,没有怪罪,虚摩也没催,由着玊宁犹犹豫豫的蹭着步子挪出来,怯生生得给五戒母行礼问安。

      “见过五戒天母,天母慈…慈安。”

      嗓音是极好听的,就是说话磕磕绊绊还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让人听着奇怪。五戒母有心多逗他说几句,身后的韵琤却耐不住性子,爬下虎背“吧嗒吧嗒”跑到五戒母身边拽着五戒母衣摆瞧眼前少年。

      眼看见又跑近一人盯着他瞅,玊宁哪还敢讲话,猛退两步害得自己差点踩了衣摆跌倒,亏虚摩在后托了一把才没当众摔跤。

      玊宁怕生,韵琤可不怕。几步上前,同虚摩做礼后一扭脸便转到玊宁身旁,仔仔细细打量着人。

      “阿琤可是喜欢…嗯…喜欢这弟弟?”

      玊宁生的实在瘦弱,不好辨别年岁,五戒母心里一边腹诽虚摩不会养孩子,一边大概估算猜测着人年纪。看虚摩也没计较这虚论的年岁,便哄着韵琤拐了玊宁一同去玩。

      “这孩子怕生的很,像是没怎么见过外人。阿琤要不要带他一起玩?”

      “要!”

      韵琤答的脆生生的,小大人一般同虚摩许诺

      “虚摩师叔!我可以带弟弟一起去玩吗?阿琤会看好弟弟,绝不让弟弟受伤!”

      虚摩未答,摸了摸玊宁冠羽,询问他的意愿。玊宁被韵琤的热情击的手足无措,一边忍不住新鲜想和人一起去玩,一边又舍不得虚摩不愿离去。

      “就在这莲境内,我看得到,想去便去。”

      得了允准,韵琤难得有了同龄的玩伴,当即撒了欢,拉着玊宁一溜烟跑了好远。

      玊宁被拖着跟着跑,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虚摩。

      “这孩子,是凤族的?”

      五戒母看虚摩满是不放心,目光追着小孩玩闹的身影。也不等他招待,自己提了衣裙同他一起盘坐在梧桐树下,看着远处两个孩子玩闹嬉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恰年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