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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赤水之滨 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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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赤水步行到可远眺昆仑山境之地时便到了赤水之滨,不比山境百仙同居,山水至善之景。赤水之滨黑云笼罩,远远看去似是被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吞没一般。明明赤水未枯,但赤水之滨四周土地却遍布龟裂,裂口大者,俯身望去黝黑一片,深不见底;窄细者也足有一掌之宽。卷席的黑风带着砂砾呼呼嚎啕,吹得人睁不开眼,看不清路。如非身至此处,着实很难想象钟灵毓秀,百仙居所的昆仑山脚下还有如此贫瘠之地。
行在狂风卷席之地,虚摩不得不寻白巾蒙住口鼻,又用纱织遮住头脸,举起袍袖挡在眼前,防止风沙眯眼,乱了方向。但风太大了,他迈出一步,飓风便又顶着他的身躯,将他身形向后吹移半分。
恶略的环境下,连他都走的这么艰难刚遑论根基不深的玊宁了。那副瘦小的身子骨,几乎是被风卷的难以站立,每一步迈出去都会被地上干裂开的缝隙绊住脚。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借着虚摩的力量化成成人身形,白纱覆面,细绢遮口,一手挡在眼前一手牵着虚摩,借着虚摩的帮助艰难行进。
如此下来,半日时间二人也不过前行了几里路程,离他们的目的地赤水之源还离得很远。这样不是办法,受限于时间,虚摩不得不停下脚步,望着远处耸立巍峨的昆仑山估测距离,想更快能到赤水之源的办法。
“不行,这样走我们来不及在傍晚前走到赤水之源。”
昆仑山方圆之内都有始神设下的禁制,为了防止术法横行,破坏此地生灵。赤水之滨在昆仑山脚下不过十几里,若非玊宁按照人类年岁已算成人,便是虚摩想借力量替他幻化身形都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二人如今算得上进退维谷,毫无办法。
“此地术法禁行,我们只能徒步。”
玊宁跟在虚摩身后停下脚步,呼啸的风让他听不真切虚摩的声音,他只能提高音量与虚摩对话。虚摩未答,沉默的盯着不间断翻涌的风沙,拽紧玊宁的手将人拉近自己身旁。
“尊者大人可是要去赤水之源?”
飓风之后一道男声传来,应是沉稳的声音只是被风潮影响有些听不清楚。玊宁聚精看去,刮成浪潮的风沙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四只雪白踩的极为稳健,一只半人多高的白虎缓步现出身形。白虎皮毛白的油亮,黑色的纹路清晰明显。浑身肌肉带着野兽的凶猛,充满力量。
“天寅!”
待白虎身形彻底显露,玊宁也认出了来人。这白虎正是五戒母座下大将天寅。天寅出生于雷山脚下,被滚滚雷泽蹉跎的只剩一息尚存之时有幸遇到五戒母对他伸出援手,救他脱离雷泽苦海,居于昆仑。
雷鸣起而至万物生,五戒母觉得雷为他蹉跎之开始,亦为他未来之象征,便为他取名天音。可谁曾想,慢慢的小老虎长成了大老虎,大老虎总觉得天音这名字太过柔和,和他威严的长相不够匹配,便央着五戒母改了一字,唤做天寅。天寅生于无为之地,身世成谜,但他一身本领不小,不用术法便可日行千里。在昆仑山这种术法禁行之地,有了他陪在身侧,来回出入都方便了许多。为此五戒母几乎时时将他带在身边,从不相离。
若是有他相助,半日内到达赤水之源便是轻而易举!
虚摩没有说话,看着天寅缓步走出风沙到他面前低头行礼。玊宁本是站在他身后,看到天寅登时开心的将大白虎绒呼呼的脑袋一把搂进怀中。还在十方莲境时,他和韵琤几乎是在天寅背上长大的,那么一只威严的大老虎为了哄他们两个小崽玩,纵容他们拿他的后背当滑梯嬉闹玩乐。比起需要时刻尊崇的长辈,天寅这种童年玩伴,反而让玊宁更加亲近,相处起来也更放得开。
天寅被玊宁搂住脖子,顺从地偏了偏头贴着蹭小孩的脸。曾经在他背上打滑梯的小身形,如今也没有办法像小时候一样挂着他的脖子荡秋千了。
“五戒母让你来的?”
虚摩对着小辈从不摆架子,对话问询也都十分温和。但这次不知是怎么了,虚摩声音里端着十分的严肃。冷的掉茬子的语气将玊宁都吓得一激灵,忙松开搂着天寅脖子的手站起身,觑了一眼虚摩脸色垂着头不敢说话。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虚摩习惯了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虚摩见玊宁小心至此,眉头皱得更深。他此番倒不是因为玊宁举止失礼才板起脸,他总觉得不管是之前寻找五戒母误入云乡之地,或是后来南大泽遇到玄城解惑,还是此次赤水之滨恰遇天寅纾困,这一切都赶得太过巧合,似乎是五戒母故意引着他去探求什么。虚摩不喜欢这种感觉,故而发问天寅时语气才那么冷硬。
但他不曾想到玊宁会对他如此小心谨慎,因为他一句话的语气便吓成了缩着肩膀的鹌鹑。从虚摩的角度看去,那么瘦高的一个人,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与他日日相对却还是这么小心谨慎,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他自认在管孩子的时候是严格了些,可也从没说过重话,上过手。平日还好,一旦换了语气怎么就偏生这么怕他。反而和天寅,玄城这些很久才见一面的玩伴亲近非常。
虚摩生了急躁,抛却爱恶欲的他分不清楚这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冷着脸,没有同玊宁解释也没有再看小凤凰一眼。转过头,莫名而来的火气只能冲向一直在旁边没敢搭话的天寅,等着他给一个说法。
天寅又何其无辜,他感受到虚摩扑面而来的怒火,这怒气来的莫名,他细细反思了方才并没什么言语冲撞了虚摩。再看玊宁也被虚摩的怒火吓得不轻,站在一旁一声不吭。错目间,虚摩就看了过来。天寅不敢敷衍再惹得虚摩更加不快,忙垂下头,言语都多带了三分恭敬。
“回禀尊者,小仙奉五戒圣母调令而来。一日前,身处南大泽的玄城传回信,说您正在寻找天女青魃的踪迹。五戒母便猜测您会有赤水之行。所以便派我停驻于此,随尊者差遣。”
时间道理都对的上,如真要论也只能说五戒母一句贴心。可虚摩皱紧的眉头没有因这理由松缓丝毫。
他仍记得云乡之地一行后,五戒母前来莲境对他说的那番话。五戒母对于始神,对于筑云氏的结局都有所隐瞒,虚摩甚至能从她出口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她对始神麻木不仁作为的否认。她将这些不敬忍耐了下来。她当时口言山语,可是何谓山语?那是山石无言之时,山中走兽之声。微小声音汇成一片,便是如怒海惊涛一般的山语。五戒母有更大的筹谋,可是她不说,虚摩便无从得知,只能在这毫无漏洞却又怪异的推手下揣度猜测。
虚摩目光中的锐利让天寅如芒刺在背,可虚摩不讲话他便不敢动更不敢有什么微词。好在虚摩没有一直放纵自己的情绪,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便又是无悲无喜的释虚尊者。甚至和蔼的同天寅道了句有劳。
站在一旁的玊宁听着虚摩和天寅交谈,心中只觉坠坠,虚摩都不知自己无名的怒火从何而来,玊宁又怎么会知道?所以他缩在一旁,心中不断检讨自己最近因为虚摩的宽松而放纵的举止。在他还在那低着头沉思之时,虚摩直接伸手过来将他拽去,趁他懵懵懂懂没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形强制变回了原身,揣进怀里坐到了天寅背上。
天寅尽职尽责当个坐骑,把自己变成个不声不响的哑巴,看着不知所措的玊宁他也爱莫能助。毕竟连能久居虚摩身侧的玊宁对高居梵境的释虚尊者都没办法,他又能怎么办?
两神一虎便在这不声不响只有黄沙滚涌的环境中大步前行。天寅不愧是可以步行千里的神兽,四肢腾跃奔跑间,不过一个时辰便行到了赤水之源。远看着离昆仑山山形未变他们却以行出了这么远,玊宁第一次知道看山跑死马的道理。
前往出水之源的路上风沙未曾停下片刻,天寅虽然行的稳当,但是也不能平息飓风。亏得有虚摩抱着,将玊宁整只鸟挡在袍袖之下。所以在他们到达赤水之源时玊宁洁白无垢的羽毛还是干干净净的,反观虚摩和天寅被狂风吹卷散乱的衣袍和皮毛,便多少有些狼狈。
幸而到了赤水之源,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沙也渐渐消声觅绩,天寅驮着他们穿过一方洞天,再见天光之时已是天光霁晴。原来传闻中的不毛之地,赤水之源竟是藏在山石环绕间的一方小潭。潭水滋养着一株形如宽柏的盖天宝树,直直矗立在潭水中央。定睛看去,宝树遮天蔽日的树冠不是树叶而是一颗一颗流光溢彩,映着日月光辉滚圆晶亮的宝珠!
光彩夺目的宝珠坠在枝丫上似星河化彩带缠绕宝树,带着满汉绚烂装点这一方洞天奇景。
玊宁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傻傻的盯着那一树亮闪闪的宝珠。虚摩见此景倒是习以为常,抱着傻鸟跃下天寅虎背。天寅这才得了机会,抖掉一身被风带起藏进皮毛里的沙子。
“三珠树还是如此郁郁葱葱。”
虚摩走到树下,根系繁复的三株宝树,最细的根都有虚摩一臂粗。虚摩将小凤凰放到根系上。没了禁锢的玊宁果不其然难以抗拒本能,挥着翅膀腾飞到绚烂的彩珠之间,洁白的凤鸟如披月霞绕着璀璨宝树飞舞,一番盛景寻常人几世难见。虚摩见他开心,想起方才吓到玊宁时玊宁惧怕·的情状,便不愿再平白因为一些小事而拘束他,以免玊宁对他更加抵触,拉远关系。
树冠之上,小凤凰飞的开心,难得开了尊口引颈凤鸣,单看此景如何想得到他们是穿过了那么一方难行之地,费劲气力才到达此处。
“三珠树镇于赤水之源,是当初天女甘居赤水之时,天帝亲手所栽,愿此神树护佑其女,再不受风霜雨雪侵扰。还请了三位神鸟,于此久伴天女。”
天寅跟在虚摩身后,见他发问刚想回话便听见一声比玊宁更为嘹亮的鸣叫回荡于树冠之间。只此一声,刚还在天寅眼前的虚摩登时没了身影,因为不能使用神力,竟然只凭身法几步窜进了树冠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