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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联合 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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玊宁揣着满心担忧,心不在焉的跟着虚摩迈进了城隍庙的大门。方才虚摩与青魃击掌做赌,看得他心惊胆战。不知道是不是像虚摩他们这些修为高的大能上神,性子里多少都带着点决绝,虚摩青魃二人一个用毕生修为做赌,一个以累世功德做约,不论谁输谁赢,另一方都是一败涂地,如今的身份、地位、名声全都会化作灰烬乌有。玊宁想不明白,别人争破头想要攥紧手中不放开的东西在他们眼里都成了能拿来随意做赌,不值得一提的浮尘之物。
但是虚摩做下的决定轮不到玊宁质疑,也没有费口舌规劝的余地。玊宁只能把想说的话憋在心里,闷头跟在虚摩身后。
“想说什么?”
年纪轻,有什么想法全会挂在脸上。虚摩一直留意着玊宁,那副耷拉着眼皮,垮着一张小脸的神态让虚摩想不发现都难。于是二人还没进到城隍庙正殿,虚摩便拦住玊宁停了下来。
这得先把话说开,不然玊宁闷着一怀情绪进去,碰上招欢那洒脱甚至算得上顽劣的语气,岂不是要给孩子气个好歹出来?
听见虚摩问话玊宁摇了摇头,但虚摩没有让步,眉毛一挑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对上虚摩算得上悠闲的神情,玊宁心中更是焦急,抿了抿嘴唇终究是没忍住。
“师尊与青魃以三日为期,立下豪赌。可是想好了应对之法还是已经知道了天女宫的具体位置?”
“没有。”
“没有?!”
抱着一丝侥幸安慰自己虚摩是胸有成竹才敢做下豪赌,现下虚摩如此真诚的一句没有彻底燥了玊宁的心绪,玊宁骤然拔高音调,粗哑的嗓音甚至因此破了音。
“若是没有师尊,为什么还敢同青魃立下赌约,抵上一身修为?”
随着急躁的语气,玊宁跟着往前进了两步仰头瞪着虚摩,他从没用过这种态度和虚摩说话。在虚摩面前,他素来温和驯顺,乍然让虚摩看到他这一面,虚摩倒觉得还很新鲜。
虚摩伸手摸了摸玊宁被燥热熏得通红的脸颊,那双嵌在白净面容上琉璃般干净的眼睛瞪的老大,视线全然投注在虚摩身上。似乎这孩子从跟在他身边开始,就很少再去注视其他人。
“你应该知道,我从不在意修为。”
因为富足而从不在意,因为体验过修为带来的好处与不好之处所以对修为之事保持缄默。
“修为可以让我更好的去渡化世人,因为能力至此,责任至此。可渡化才是我本心,修为只是帮衬,不可缺少的应是本心而并非旁得些什么。”
“但是!但是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对上虚摩沉静无波的神色,玊宁争辩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这时他才明显地感觉到虚摩对于这人世间置身事外地的态度。他说着本心,说着渡化,但其实他维护的都是他所认同的心底所向,若是虚摩并不以渡化作为本心呢,若是虚摩并没有剖除灵魂中的恶念与欲念,那这本心是否还能如此刚正不阿?
玊宁突然有些毛骨悚然,他怔愣的盯着虚摩,试探的伸出手摸上虚摩裸露在衣料外的手臂。手下是血液流动带来的温暖,并不是想象中冰凉又无情的事物。玊宁略略松了口气,心中念叨着自己杞人忧天,被紧张的情绪趁虚而入,钻了牛角尖。真冷静下来想他又何尝不明白,现下的境况已是虚摩可以把控的最好选择。
青魃没有神力,她为了人间耗尽力量,这是她的不世之功也是人欠下的因果之债。她心甘情愿躲在赤水之下不出尘世是因为慈悲,可是她不想待在赤水之下这也是她的自由,他们无权决定与干涉。他们不能因为青魃没有能力约束自己而去抹杀她。哪怕有一天不得已,以救护为目的如此做了,那便真是欠下了人命之债,做下无辜杀业。所以,让青魃自己心甘情愿的回到赤水,不动干戈才是上上之策,虚摩只是用了最简单直接又立竿见影的办法。
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我知道玊宁担心我,我很欣慰。我们别无选择,与其困在这无解又无法更改的题目之中不如先不想这些。我介绍一位小友给你认识,你们年岁相近或许处得来。”
最后这几个字虚摩说得自己都不确定,玊宁待人温和,知礼不急躁,而招欢性子明快开朗,有时却又过于不羁。二人若在一处,只怕玊宁不是会被招欢逗弄欺负便是要因招欢那张嘴招引生气。
“只是他性子更为跳脱,玊宁要是觉得应对不来,不理也罢。”
先提前做好预防,省得一会进门二人见了再相互不愉快。玊宁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心中依旧思虑着虚摩与青魃的赌约。虚摩让他见人他便见,反正他一直待在虚摩身边,对于其他人也没有想要深交的心思。
一切都嘱咐好,虚摩才领着明显依旧满心忧虑的玊宁迈进城隍庙正殿的门。
“呦,尊佛方才急匆匆的出去就是为了这孩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刚跨过门槛玊宁就被一个从供桌上跳下来的人吓了一跳,他打量着来人,一身短打穿着显得极为干练。那人正自来熟地插着腰打量他。而且细观面容,这人明明和他一样的高矮年龄却喊他叫小孩,着实颇为无礼。
玊宁转头看向虚摩。虚摩便知道招欢那张嘴定然要惹得玊宁不快,为防招欢在说些什么把玊宁惹恼,虚摩只能把玊宁像揽鸡崽儿一样揽在自己身后,止了招欢继续调笑的话头,给二人互相引荐。
“他性子谦和你莫要戏他。玊宁这位是阳城土地名叫招欢。招欢,这是我座下仙人,玊宁。”
“哦?仙人?”
招欢对于仙人,神官都没什么好印象,毕竟之前来见他的仙人神官都扯着一副趾高气昂的嘴脸惹人生厌。可他对虚摩印象好,所以连带着面对玊宁时也难得没有言语针对。
“小仙人生的仙姿玉容怎么偏生这么害羞,既是尊佛座下必定同尊佛一般气度非凡,在下是阳城土地,小仙人还请多指教啊。”
“神官大人有礼。”
言此玊宁迈了一步同招欢见礼。除了虚摩还真从没有人认认真真称呼过招欢为神官,就这一句,玊宁在招欢眼里的印象就上升了不止一点。做了一方土地那都是通透不认生的性子,招欢大咧咧的一把搭上玊宁的脖颈就将他拽出了虚摩身后。玊宁还在沉思着赌约的事,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挣扎却又因为实在干渴疲累,没什么力气大动作折腾。
虚摩看着二人接触,倒是没想到玊宁能纵着招欢胡闹,看玊宁虽然烦躁但确实没恼虚摩也松了口气说起正事。
“阳城之旱确实由旱母引发,我与她立下赌约。若是我赢,旱情自消。”
虚摩将方才发生的事同招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招欢揽着玊宁,眉头却因虚摩的讲述越皱越紧。诚如虚摩所言,此干旱虽由旱母引发,却并非全然都是旱母之过。
若说旱母无辜,是她引发大旱,致使百姓流离,农务颗粒无收。可若说是旱母之过,自身天生带下的特质并非她可以选择决定,而且她用来约束自身的神力也是因为拯救人间而消耗殆尽的。
“不论其他,方才尊佛所说,旱母神情似有呆滞?”
“只是有所怀疑,我曾与青魃有短暂接触,那时的她性格率性利落,不似现在整个人都被郁结之气淹没。”
招欢提起,玊宁跟着回想了一下方才虚摩与青魃交涉时的场景,青魃确实情绪起伏不定,时而抑郁呆滞时而又有些癫狂。
“或许是因为独自一人拘于赤水之下而致?”
招欢摩挲着手指,一有想法便下意识收紧胳膊。但他忘了自己正揽着玊宁,手下没收住劲勒疼了玊宁的脖子,玊宁嗓子本就干渴痛痒,被他一勒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嘶哑的嗓音咳的声嘶力竭。虚摩见状赶紧把鸟儿拢会自己身边拍着背让他缓气。招欢也知道自己手下失了分寸,弯着腰一叠声一叠声得给人道歉。
一阵忙叨,玊宁才缓过劲,佝偻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本就干渴疲累,这么一番下来实在是没力气和招欢折腾了。虚摩心知不能任由玊宁在被天道压制没有修为傍身的情况下继续待在此处。忙拦住招欢道歉的话头,捡着重要的简明扼要,长话短说。
“赌约三天为期实在时间紧迫,还有一事烦请土地帮忙。”
“尊佛但说无妨,若可解这大旱,招欢任由尊佛驱使。”
招欢是个明白事理得,但凡遇上正事从不含糊。虚摩点了点头也不同他客气。
“我知天下土地有自己联系各方的途径,而且法力不受界别限制约束。所以还请土地替我费心询问人间土地,尤其北地可还有天女宫仍在供奉香火。”
人间土地广袤,便是白玉京之主都没有能耐说自己对人间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但是土地这职位的神官不一样,领了土地神职的神官分管一方,无数领了神职的土地便将广阔之地分解成方寸。
若是凭着虚摩自己的能耐在人间找天女宫那无疑是大海捞针,可若是联合各方土地,将广袤大地上的信息分解汇总,那便是一步登天,尽在掌握。
“尊佛此法精妙。”招欢暗叹虚摩心思细巧,只怕在见到青魃之时,他心中便已经有了这算盘“我这边去联络各处土地询问天女宫之事,明日中午前定给尊佛答案。”
“如此甚好。”虚摩拍了拍还是有点咳嗽的玊宁,另一手支撑着他的身体。
“我们先前往赤水,青魃无故离开只怕另有隐情。明日正午时分在此地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