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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赌约 自 ...

  •   自称土地的少年昂着头,目光瞥向一旁,根本没把虚摩放在眼中。相反,虚摩看他可是看得仔细。少年抱在胳膊上的手紧紧攥着袖子,撑出强硬的气势却似乎在惧怕什么。

      “不知这位土地如何称呼?我见此城空无一人,但是城隍庙却修得精致,以前应当少不了香火,为何现在却空无一人了?”

      虚摩没有把这孩子的冒犯放在心上反而把他当做平等的神官,以礼相待。来自仙长的谦逊让少年颇不习惯,少年虽还勉强梗着脖子撑着气势不愿意服软认错,但却把一直环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站的也算规矩的回了话。

      “本土地名叫招欢,是五月前新上任的土地。阳城连续几月不曾降雨,水域河流一夜干枯,自是没人愿意在此处居住受苦,等着饿死渴死。”

      招欢将供桌上虚摩撒的香沫拢到一旁,单手撑着桌案轻巧一跃坐上供桌,摆动着小腿。看他此番到真像个活泼的半大孩子。

      “那你为何还在此处?按照白玉京法令,若一城空巷,土地是可以申请调往他职的。”

      “我才不走!”听到此处,招欢气性上来了。四月之前曾有仙人来此处探查,见他是个孩子便对他冷眼轻视。之后天不下雨,河水干涸,他多番上访白玉京请奏降雨,天上却久久不应。“白玉京的人瞧我资历浅,觉得我当不好一方土地,我偏要好好守着这给他们瞧!而且,若是我也走了,无人在此,哪天阳城百姓若是归家岂不是认不得故乡见不得旧居了?”

      “所以你日日清扫此地,只为等他们回来?”

      “那是!我可是土地,守不了这一方,还做什么土地。”

      招欢说话时语调飞扬,尤其是说起阳城时更是朝气蓬勃,听了便让人心生欢喜。虚摩很欣慰,阳城便算是空城一座却还有神明对此不离不弃。他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

      “少年志气,当是如此。正巧我也是为这大旱而来,还望招欢神官相助我一二。”

      虚摩那派头看上去就比之前来的那些仙官正经许多,不论是气势还是度量,都非能放在一起相较。招欢听到他说是来解此处干旱的,咕噜一下便从桌案上跳下,瞪着双大眼睛毕恭毕敬的和虚摩补上了之前缺的礼数。

      “尊佛若当真可解阳城干旱,莫说帮忙,招欢愿结草衔环敬谢尊佛!”

      虚摩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将他扶起。看惯了少年不拘礼数的模样,乍一见他做礼还有些别扭。

      “不知神官可曾见过一身着青衣,手打油纸伞的女子进入阳城?”

      ……

      话说两边。

      虚摩向阳城土地打听着旱母踪迹,玊宁则是抱着药篓在城隍庙门外。不顾平日端着不放的仪态坐在台阶上,后脑向后一仰枕着门框,虚睁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

      周遭热气扑面,远远看去似是一波一波翻涌的热浪。因着风水布局,城隍庙门前有一处池塘,原本应该是溪水潺潺,环桥回廊的造景,如今水都被蒸干了,只剩下环桥回廊干巴巴的架在空空的池塘上。玊宁远远瞧着,也幸亏那环桥上还有一个抱着伞的青衣女子,蹙眉娉婷,不然这廊桥真是没什么看头。

      青衣女子?!

      玊宁诈然回神,猛地支棱起来仔细打量着廊桥上抱着把油纸伞望着这边的女子。和玄城说的旱母打扮一模一样!玊宁撑着地,翻身而起忙冲青衣女子奔去,生怕一步没跟上人就没了踪迹,他真的再也走不动下一个十几里去寻旱母了!

      环桥上的女子本就望着城隍庙的方向,玊宁如此大的动作自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把目光投到了玊宁身上,看着玊宁磕绊起身向她冲来。

      “请..请问,您可是,可是天女青魃?”

      玊宁嗓子干了许久,此时说出话的声音沙哑撕裂难听得很。但他奔到青魃身边,感受到骤然升起的高热时,心中已经确认了八九分,此人定然便是天女青魃!青魃不知他为何看上去那般兴奋,一双秀气的眉紧皱着看着玊宁,谁想得到这么漂亮的少年说话的嗓音这般难听,甚至称得上是不堪入耳。

      “正是,找老身何事?”

      青魃看着玊宁扶着廊桥栏杆气喘吁吁,再一想他粗噶的声音,不禁提着裙摆往后退了半步,离这粗鲁的少年远些。玊宁本就怕人跑了,现下看人还退了半步,怕人要走忙做一礼。

      “天女大人容禀,在下乃释虚尊者座下..座下仙人。”玊宁从未得过敕封,但虚摩曾带他上行西天梵境,通报了梵境尊者,将他名号记在虚摩座下。此时说来虽然显得有些德不配位,但好歹也算是说得出口的身份。“尊者已找您许久。”

      “释虚尊者?”青魃有些疑惑,想了想才记起“老身记得他,他帮了老身许多。他找老身有何事?”青魃提起过往时,表情显得有些迷茫困惑,玊宁不解但是没敢多问。

      “尊者想问…”

      “我想问天女之前为何要去找竹朝?”

      虚摩不知何时出现在玊宁身后,将玊宁的话截了过去。玊宁猛一回头,看见虚摩在他身后对他点头,明白了人应是有自己的打算后规规矩矩退到了虚摩身后。

      “竹朝?”明明几月前才见过,可提起这个名字青魃仍一脸陌生。虚摩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神情“竹朝是何人?老身何时找过他?”

      “竹朝便是应龙,居住在南大泽,天女忘了吗,您三月之前曾到南大泽找过他。”

      “南大泽…南大泽…嗯,老身似乎是去过南大泽,可是老身忘了。”

      青魃摇了摇头,目光涣散,观她神态到像是记忆出现了什么问题。虚摩不强行追问让她回忆,岔开了话题。

      “天女大人久居赤水,前来阳城可是为了寻人?”

      “寻人?对,也不对。”

      青魃抱着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玊宁被她这有些疯癫的状态弄迷糊了,不禁疑惑,失去法力难不成还会影响脑子?

      “老身来寻庙宇,那可是天女宫?”

      青魃指着方才一直看的城隍庙。虚摩没有回头,注意着青魃动作。

      “不,那是本地的城隍庙。”

      “城隍庙?此地没有天女宫吗?”青魃疑惑的神情像个单纯的孩子。虚摩摇了摇头。

      “南地多供奉应龙,少有天女宫。天女宫多在北地供奉。”

      “北地?可是我自北地而来,那里没有天女宫。”青魃放下指着城隍庙的手,语气落寞地抱着伞转过身“那里没有天女宫,这里也没有,没有天女宫。”

      青魃摇着头小声嘀咕着,一边念叨一边迈着步子往前走。若不是玊宁感受到扑脸的燥热已经快将他蒸熟,只怕他也要赞叹一声天女的风姿绰约。只可惜他没那个心情,青魃每走一步,他便感觉周遭的热浪更热一分,似是到了火海熔炉一般要将人炼化。

      “没有天女宫,没有,都没有。”

      “天女曾救人间万民,有大功德加身。如今这般,可是要亲手再毁了这救下的人世?”

      虚摩一句话止住了前行的青魃,青魃没有回头,她抱着纸伞犹自落寞。

      “没有的,没有人还记得天女宫,没有了。”

      她回眸那一瞥似隔了许久的时光,赤水之下无人相伴的千年落寞,出关之后再无人记得功德的委屈,只那一眼,便说了七八。

      “阳城人走一空,荆江断流,不知旱死多少庄稼土地。”

      “你想说什么?说老身便应待在赤水永世不出?”

      青魃说话语气文弱,可便是如此柔弱的一句话堵的虚摩哑口无言。

      “我已失去神力,久居赤水是自愿。如今不愿了,出来寻一寻旧日宫观,难不成犯了白玉京哪条罪状?”

      青魃纤手一拨撑开纸伞,细竹伞撑架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谁又能想到千百年前,便是这细瘦的肩膀,担起了千万黎民,独自扛下了始神怒火。

      “老身没有神力,害不得百姓。赤水寂寞,只是想出来看看,可还有人记得老身。可惜世人善忘,世人善忘。”

      “那若世人没忘,仍记天女功德呢?”

      “那老身愿弃功德一身,永归赤水不出。”

      “天女言重了。”虚摩持念珠转了一圈“天女之功德当被后世铭记,但是天女开口做赌,不跟便是不敬了。”

      虚摩没有其他佛修那般多的忌讳,青魃身负功德而且没有神力,天下大旱并非她以神力作恶,虚摩也没理由拿她。她肯做赌,可以化硝烟与无形,虚摩自然乐意。

      “若是这世间无人再记得天女累世功德,虚摩愿弃功法随天女处置;若仍有人记得,那天女可甘愿收敛自身,还四季与天下人?”

      玊宁听虚摩做赌,谁知道开口竟然就赌这么大的。忙进一步拽住虚摩衣袖。可虚摩没有理他,依旧以此做赌,似乎一身神力付之东流也无所畏惧。

      青魃听他话说至此才悠然回神,仔仔细细看了虚摩半晌,欣然笑道。

      “好,老身同你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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