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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中乡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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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乡之地,是世间云雾升起最开始的地方。远离神域白玉京统御管辖,因此不被律法天规的条条框框约束,让这被神抛弃的云州楼阁成为仙人们的梦中之乡。
虚摩心思刚正,不愿窥探那些神鬼仙人藏在威严衣袍下的放浪,也无意行至此处过多停留。见云腾翻涌间把漏出一角的琉璃瓦重新淹没于云海之下,扭头便想离开。不过两步,虚摩步行间带起的风挥开了遮挡的云幕,露出一块石碑。虚摩这才看清仙人口中的云乡之地的界碑上真正刻下的名字——“筑云乡”。
“筑云乡”三字并非是使用现在九界八荒通行的文字雕刻而成,同其种族“筑云氏”一般早已随着时光迁移而消散在历史长河,无人知晓。
虚摩蹲下身观察着界碑上的痕迹,勉强从弯折笔画中简短的窥探当年被封为“神使”一族的存在过的荣光。看着陈旧的石碑,虚摩突然改变了主意,掩映的云层也在这时通晓人意一般纷纷退散,让天光重新抚慰这片沉寂已久的无人之地。
虚摩整了整衣袍提步进入云乡,四散开来供人一观内里的云幕又在虚摩进入后重新萦绕掩盖,丝毫看不出有人来过得痕迹。
仙人们私下口中哄闹的云乡之地应是在云暮遮盖后暴露的放纵与欢娱,舞乐萦绕在屋舍房梁,勾的人抛下华冠约束的矜持与热烈。但一路行来,虚摩看见的是十里空巷俱无人,亭台楼阁,彩带丝绦倒是应有尽有,唯独少了沉溺纵情的仙人。
此地空有楼台高殿,明艳之下却无人捧场,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穿行其中可以闻到路边楼阁门前的彩绸还染着不知哪家仙子的脂粉,隔窗的桌上还有仙君豪饮留下的酒杯,遍地都是往来间留下的痕迹。
虚摩站定在一处较开阔的地段观察整个云乡之地的布局,此地建筑大多不高,是以中间的高殿为中心向外延展,大多都是以人间奢华酒楼的样式修建,建筑繁多,鳞次栉比看着颇为热闹。而这些明艳的建筑下,唯有中心那在云间犹闪光辉的高殿样式同这繁华格格不入。
远观高殿,屋檐瓦朔无一不是透亮精致,殿宇威严庄重,像是穿着水蓝衣裙,衣料上勾勒着金丝祥云,悲悯又端庄的仙妃元君。大殿旁萦绕的云雾是仙子身旁飞舞的飘带,欲登九天,揽星抱月。
虚摩十分喜好这等干净的事物,不由惊叹于建造者的巧思。谁曾知晓糜烂的梦中之地里藏着这样一座奇美宫宇。
寻着路,虚摩踏入宫门,这座高殿不知是匠人用了何等材质建造,入目墙壁皆用玉石制造打磨,映出人的大致身形,莹润干净。
步上长阶,空旷的大殿内靠东墙面立柱下一房大小的平台上,三层阶梯垫高了一方玉榻。玉榻雕花繁复,四角摆放着香炉也是下了大功夫的细致摆件,除此外再无一物。虚摩在殿中转了一圈,抬头后才发现,大殿高顶之上用无数明珠点出了一副星辰云图,明珠光辉微弱,不抬头根本发现不了。
细细观摩了大殿陈设后,虚摩重新站回中央平台之下。眼前的三层玉阶每一层都被刻上了云的图腾。如此崇尚云纹,让虚摩忆起了篆刻在人间临渊岛始神祭坛上的一段壁画。临渊岛是妖族供奉始神之地,其上的祭坛刻绘着始神所创几大氏族先祖追随始神的壁画,也是筑云氏留下存在证明的唯一一丝痕迹。
虚摩缓步登上台阶,走到玉榻前。玉榻之上并非简单的雕刻了吉祥图样,从曲线弯曲中看得出当时匠人算是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传说历史以刀作笔刻绘在了玉榻之上。
玉榻边沿一处便刻着仙人手捧玉露,身披彩霞簇拥着蛇尾人身女神,踏云而行的画面。蛇尾人身被视为始神在此界所展现的形态,是妖族始终信奉的最初的神明。这段壁画与临渊岛祭坛上所绘制的壁画如出一辙,守护着始神祭坛的妖族人称这些身披彩霞的仙人为筑云氏,正是虚摩最开始看见的界碑上所刻铭的氏族。
祭坛上的壁画因为是彩绘的原因远比玉榻上的雕刻更为生动。上面的筑云氏族欢乐喜庆,伴随着鼓乐挑起祭神的舞蹈。他们是始神的侍者,也是始神最为偏爱的氏族。他们供奉着蛇尾人身的始神,围在她身边歌颂着她的功绩,将她的仁泽传遍四野。后来随着创世任务的完成,九界八荒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法则,始神完成了开创与维护的使命,便脱离规则离开了这片土地。筑云氏一族自出生便以侍奉始神为存在意义,始神离世,筑云氏一族也甘愿舍弃性命,跟随始神侍奉左右。筑云氏族也因此再无血脉留存,九界八荒内只留下了他们忠义的传说。
虚摩想起在一次与持灯老者谈论佛法之时,伽应曾与老师讨论过筑云氏的事迹,称赞这一族的衷心,当时持灯老师神色不愉,对这段过往和伽应的评判未发一言。
留存下的痕迹无一例外都是光辉而神圣的。
虚摩出于对这段他并不了解得模糊历史的敬重,对着壁画上歌舞的仙人们双手合十躬身一礼。
“您也是来观摩筑云氏仙人过往风采的吗?”
一道柔媚的声音在虚摩身后响起。
坚持施完一礼后虚摩才不慌不忙的回头。
掩映在云雾中的界碑,空无一人的街巷,风格差距甚远的建筑,以及凭空出现的女子,杂乱的线索处处透露出的都是被计算好的恰逢其时。
虚摩站在三层高阶之上俯视着突然出现的女子。大殿如星空的穹顶将这女子衬的身形羸弱,罗裙素纱融入清透的大殿,衣摆丝绦无风自动,发髻之上朱钗绢花将她的清贵点缀的恰到好处,是位仙姿绰约的佳人。
“仙友何处来?”
女子周围充盈的仙气中混杂着一丝阴稠浊气挥之不去。那点浊气就像是屏障,阻碍着虚摩看透这女子真身。她不慌不忙款摆腰肢上前,端庄的衣裙没能约束她言行举止得轻浮。步履之间荡的衣摆纷飞,超过了摇曳生姿的界线,毫无持重之态,毫不收敛自己刻意引诱的意图。
虚摩不缓不慢地拨动着手中的七宝珠。丝丝缕缕血腥因着女子地靠近绕进虚摩鼻腔。虚摩蹙了蹙眉,是在忍受不了污浊气息残害,出言制止。
“仙友身上血味太重,不宜在先人殿宇举止无度。若有话,停下脚步直言便可。”
女子听罢咯咯笑了起来,逗弄地拉上虚摩衣袖引他向身后的玉榻。虚摩嫌恶地拂开人手。那女子也不纠缠,腰身一摆,身若无骨地伏在玉榻之上。
“释虚尊者敬畏先人,只可惜,筑云氏全族皆散于尘烟。留下一座空城,成了天上人取乐的无衡之地。尊者若真是有心,应当去怪那些仙人,为何,要怪我举止无度?”
女子说起那些来此地寻欢作乐的仙人时毫不掩藏语气中的怨愤。无衡之地是天地分离时遗留得一处缺口,日辉不及,月辉永耀。没有制衡与约束,久而久之便滋生了一群无形无为,行事放荡不堪的魔物。女子应是恨透了那些寻欢作乐之人才如此比喻。
“既是寻欢作乐,又为何空无一人?”
虚摩心中过了几番思量,手中不急不缓捻着七宝珠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女子闻声盯向虚摩拨弄宝珠的那双手。虚摩随持灯老者周游天地后,曾闭关修罗汉法,以武证道,身形高大,力道刚猛,手指尤为粗长,掌形厚实。女子看了半晌,悠悠笑了起来
“佛尊修的是无欲无求,无恶无爱的无情道。为何来了这风月红浪的城池,莫非……心有所动?”
一双美目似剪秋水,荡着风情绕上虚摩,一身素衣也挡不住举手投足的轻漫。虚摩不喜被妖物像挑选商品一般打量,佛衣一摆宽大的袖子遮住手中捻过念珠的动作。
“我有一惑未解。不知,仙友可愿助我解惑?”
虚摩扫了女子一眼,这女子亦仙亦妖,态度与情感欲收欲放。周身萦绕仙气是真,杀孽深重也不假。
“仙友仙骨之体却血气萦绕,我不解,仙友是如何做到恶贯满盈却不损仙体分毫?”
这般直言不讳惹得女子骤然变了脸色,当即发难,以利爪作为兵刃直攻虚摩而来。虚摩一掌劈在女子手腕上压下动作,挡下一击,怒声斥道
“妖孽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