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掩》淞鹤云端

29、玄城 虚

　　虚摩平淡的对着那光罩，玊宁窝在他膝头，目光锐利的盯着被水遁保护着的小龙，气势汹汹的模样，颇有几分凤凰的威严之相。

　　保护着龙崽的水遁因为虚摩出声而化成光点缓缓散去，他身后的水面随之蒸起一片水汽。龙崽儿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开心的在水面上翻腾打滚，甚至吐起了泡泡。

　　待到水雾散去，一腰悬宝剑的黑衣女仙显出身姿。女仙剑眉星目，长相英气，柔缎一般的长发挽起，朱钗花式多以龙云为主。玊宁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五戒母身边的执令人，玄城。

　　方才被人用水盾弹疼爪子的委屈再见到人时散的一干二净，气势汹汹的目光也随之软化。扑腾着翅膀挤出虚摩怀抱，摇身化回原形立在虚摩身边乖乖巧巧的对着玄城喊了一声“阿姊。”

　　玄城展颜一笑，冲他点点头，碍于虚摩还在，玄城持礼自是先向长辈见礼。

　　“见过师叔，方才是竹笙这孩子顽皮不懂事冲撞了您，若有罪责全因小仙看守不严，还望您宽宏大量，莫降罪于这孩子。”

　　玄城口中的孩子竹笙便她脚下那一言不说便敢和虚摩动手的小龙。竹笙毕竟还小，分不清他们口中的什么尊长，神仙，一眼见了熟人扭着尾巴躲到玄城衣裙后冲方才要抓他的玊宁吐舌头。玄城从不一味纵着孩子无礼，抬手敲了幼龙小脑袋一记，疼的小龙捂着脑袋不敢造次。

　　“大人一不在你就闯祸，还不快给释虚尊者和仙人道歉。”虚摩同五戒母皆是先天化神，论起辈分算得上师兄妹，玄城少不得见虚摩，也自是知道虚摩看中玊宁。更何况玊宁同韵琤交好，都是她看着长起来的孩子，总不能眼瞧着受了小孩的委屈。

　　小龙听玄城数落自己，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怕龙尊大人回来责怪，忙垂着小脑袋和虚摩认错。虚摩自是不会同他个小家伙计较，摇了摇头免了虚礼。可他只说他不计较，并没有替玊宁回答。小龙迫于玄城目光督促，不得不往前凑了凑，面对着刚刚凶神恶煞要将他捉去的玊宁垂下小脑袋瓜，委委屈屈的同玊宁道歉。

　　“方才是竹笙鲁莽，冲撞了仙人，还请仙人不要生气。”

　　玊宁原本是因为竹笙冲撞虚摩才要捉他，此时虚摩都不生气了他自然也没什么要责怪的。而且想到方才自己不知人是敌是友，亮了本相怕是也将人吓的不轻，忙慌乱摆手。

　　“没事没事，方才也是我心切，险些伤了你，是我该道歉的。”

　　竹笙看人好说话，拱了拱小爪子，小尾巴一扭重新躲回玄城身后。那个尊者的能耐他不知道几合，但是那仙人的化身在他这龙身不过一腕粗细的小龙眼里可谓是遮天蔽日了。那巨大的白色翅膀伸展开，每根羽毛都渡上了一层莹莹光泽，如披月霞，威风漂亮的紧。

　　解开误会自然也就好谈事情。玄城捧着虚摩刚扔下的竹简送还到虚摩面前。

　　“师叔是要寻族长大人吗？”竹朝虽以退位，但龙族多年未出应龙，族长因此空位多年，玄城便还是习惯同龙族一些长辈一样，喊这位前族长为族长，比起疏远的尊号，族长一称更为贴合他们群居的本性。

　　虚摩接过拜帖，发现手中拜帖并未被拆动。

　　“怎么，竹朝不在？”

　　“是”玄城单手扶剑，微微躬身同虚摩回话。“族长大人前些日子收到一封战帖，看后便匆忙化了原身离去，至今未归。”

　　化了原身离去可见得行程急切，不知是何人下的战帖能让应龙如此匆忙去见。而且竹朝本人并不好战，从前诸多争斗竹朝皆以明哲保身之道护持龙族在混乱中生存，从不让族人参与其中。

　　“离去多久了？”

　　“四月有余。”

　　四月。玊宁一旁听着心中暗暗计算日子，三个多月前他们收到伽应传信，算上之前旱灾发生的时间，刚好四月，正对上竹朝应战的时间。

　　虚摩自是也想到了。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应龙收到战帖离去不久，南方便开始大旱，南大泽水域河流枯竭，据此地不远的渝城也开始传播瘟疫。

　　“说来阿姊怎么在这儿，韵琤阿姊还好吗？”

　　玊宁看竹笙对玄城的亲近并不像一两日轻易生出的，应是相处许久才有的信任。

　　“韵琤跟着圣母大人一切安好，我来此处是为了他。” 玄城点了点脚边的小东西语气颇为无奈“龙族子息微薄，少有幼儿降生，今年也不过就有这一个苗子。小孩子没有神力仙法傍身，又逢时节不利染了些毛病。族长便向圣母大人求助。圣母大人慈悲，降下仙药又特许我前来看护。”

　　小龙知道在说他，仰头盯着玄城拉扯她垂落的绦带，玄城当惯了这种看护幼崽的角色，耐心不是一般二般的好。由着竹笙拉扯，她也全然不恼。

　　“南方大旱，神界却无人司雨，此事你可有眉目？”

　　虚摩总觉得这件事情蹊跷，竹朝的离去巧合的就像是被人平白引走一样。大旱，疫情，九兽鼎被盗，不知这期间可有什么关联？

　　“圣母大人也为此担心多日，亲上白玉京询问。司雨的神官告知圣母，他们曾多番在此地界降雨，可不知为何，雨水还未降下云层便消失不见。”

　　“雨水消失？”

　　玊宁眉头一皱，这和玄道神使传来的消息一样。

　　“正是，司雨神官说，雷电风俱无碍，唯有雨水，降下云层便无故消失。起先以为是司雨法器有损，结果到北地一试，降雨无碍，回到南方却滴雨难行。小仙在此多日，也在周围探查过，可以小仙之能并未发现有什么术法结界可阻碍降雨。”

　　“应当不是术法结界”虚摩手中不断捻过手持的宝珠“在人间禁制的约束下想要撑起笼罩一整个南大泽区域的术法结界所消耗的神力除了始神外，便是先天神魔也要掂量掂量。”

　　不是神魔干预，并非禁制结界，那还有什么…

　　“师尊先前讲的天女旱母可以不动用法力便蒸干天河，那是不是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的特质呢？”

　　玊宁心思转得快，他记得来的路上虚摩给他的讲那些事。既然不是结界的问题也不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还能有什么可以阻碍神官降雨？

　　“玊宁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玄城双臂环在胸前，提起一事“大约是族长离去后半月，天女青魃，也就是旱母曾前来找过族长。当时小仙见她神色匆匆，问她发生了何事，青魃大人却显得有些浑噩，知道族长没在后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去了哪里？”

　　少见虚摩语气急迫，玄城一愣，忙回想一番青魃去向，躬身向虚摩请道

　　“师叔稍待片刻，小仙去查一番青魃大人的具体去处再来向师叔回话。”

　　待虚摩应允后，玄城扬手一挥，额上生出一对形似雄鹿的长角，黑裙下的双腿化作嵌满玄色龙鳞的长尾，尾生长毛状似祥云。祥云尾巴拍了拍一脸崇敬看着玄城龙角的竹笙。竹笙不情不愿的跳入水中，待到竹笙身形完全被水吞没后，玄城摇尾一头扎入水中，瞬息没了身影。

　　玊宁从没见过玄城显出过龙相，想必若是龙族同凤族一般也看中外貌，单凭玄城这英武身姿，定然也是龙中翘楚。玊宁难捱好奇，跪在舟边看向水下。平静无波的水面此时一圈圈荡起了涟漪，明明无风却波纹不断。

　　夜里看不清楚水下的光景，只一片黑压压的不知是什么鱼兽在水面下游动。

　　半盏茶的功夫，水面才回归平静，水下的黑云带着荡起的涟漪纷纷散去。玊宁新奇，靠近水面伸手捞了一把。手刚伸进水面，凉丝丝的温度激的他一激灵，还没等他抽回手，手腕便被水下看不见的人一把抓住。

　　惊得玊宁慌乱间猛地抽回手，往后一仰跌坐在小舟上，小舟连带着一同摇晃起来。玊宁盯着湿漉漉的手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在水下抓住他手腕的物事只是他恍然间的错觉一般。

　　哗啦一声。

　　玊宁抬头。一条全身被黑鳞附盖的龙自水面一跃而出，金色的龙角与鬃毛装点在黑鳞之上，尖锐的龙爪沾着水泛着光，似这世上最刚勇锋利的兵器。这条龙威武的就像被能工巧匠精心淬炼而出的一把纤长又威武的绝世兵器。

　　“不要在夜晚随意探入水下，这很危险。”

　　这黑龙口吐人言，听声音正是玄城。玊宁敷衍着点头应和，目光一门心思全黏在了玄城泛着光彩的玄鳞之上，他克制不住喜欢亮晶晶的本性，只想伸手摸一摸玄城黑的闪光的龙鳞。玄城不给这不听她话的凤鸟机会，摇身一变，变回人形法相。黑裙黑袍，端肃威严。

　　“回禀师叔，小仙方才问询过水下生灵。青魃大人一席青衣，撑着一把桐油纸伞，乘舟向北而行入荆江了，因为荆江多断口，水下之灵只探寻到青魃大人在三月前到了荆江弯口的行踪，其余便不知道了。”

　　“有劳你。”

　　虚摩点了点头，玊宁则代师拜礼，像玄城行了一礼，玄城同回一礼，看人眼神依旧盯在自己裙摆上似乎没死心，想摸自己龙鳞。心喜玊宁这童真的孩子模样，莞尔笑道

　　“师叔与玊宁一路辛苦，若有用得上师侄的，随师叔差遣。事情办完后还请师叔准假，韵琤想玊宁的很，想在祭会大典前寻玊宁上昆仑山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