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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救急 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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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命休矣!
玊宁双眼紧闭,心话未完便听一道如泄洪钟之声自院中回荡,镇开了身后紧闭的殿门。
洪钟之声裹挟着无极佛法,顷刻便冲散了殿中回荡的阴鬼怨气,佛光冲散了瘟鬼与他身边冤魂的连接,鬼魂们怕被这光明佛法波及,纷纷四散而逃冲出大殿不见踪影。
紧摁玊宁的力道被卸去,萦绕在他眼前黑雾昏沉还没散去,便后颈一紧被人提起藏进罩袍中。
“尊…师尊!”
虚摩金冠及顶,八宝缀颈,罗带束在臂钏之下,素袍披身一副梵境之内的庄严法相之身。玊宁被虚摩抚着后脑护在怀中,兜头的袍子将他身影藏在咫尺。玊宁仰头,目光所及是独属于虚摩的光亮。
玊宁紧紧抓着虚摩袖子,由危转喜后被他强行摁下的恐惧与胆怯得以舒缓,几乎压软了他的双腿,他缓着力气,哆嗦着趴在虚摩怀中。
真佛假神如云泥之别。便是肉眼凡胎的赵更明见了真佛也能分辨二者高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虚摩,不禁磕下头虔诚跪拜。瘟鬼见大势不妙,转身化作青烟欲逃。虚摩见他行迹便洞穿了他的心思,手结法印,金光一晃,整个大殿都被罩在经文咒术形成的结界下。
术法再快也快不过虚摩结印,瘟鬼一头撞上经文铺就的结界,弹回后重重摔在地上。无尽妙法充盈房间,驱散阴寒鬼气,也困住了瘟鬼借助愿力而勉强凝聚的法身。
谁曾想二人实力竟悬殊至此!
瘟鬼愤恨的瞪着破了他法身,困住他一身诡术秘法的虚摩。他知此时他已没有了同人硬斗的能耐。目光瞟到蜷缩在地的赵更明,歹毒之计晃入心头。他一挥手甩出一只被他戕害囚禁得无辜怨鬼分散虚摩注意,趁此间隙闪身抓起地上的赵更明,紧紧遏住人喉咙。
区区怨鬼连虚摩真身都靠进不了,但因怕魂灵枉断生途,只得用术法笼罩住被投来的魂灵,保住其魂魄不散。也就这一分神间让瘟鬼得了手。
虚摩面无表情地看着瘟鬼将赵更明抓在手中,似乎对他残害人命的行为无动于衷。躲在他大袖下的玊宁,拉住虚摩护在他身后的手臂,转回头看被瘟鬼挟持在手的赵更明。
他不过一介肉体凡胎,被瘟鬼拖拽着吓得僵硬的身体,大张着嘴随着瘟鬼的动作发出慌乱得呃唔声。
怀中人的挣动被虚摩察觉,宽厚的手掌片刻不松地扳着玊宁肩膀,宽大的袖子重新将人遮挡在怀,不展露人前。
对面瘟鬼探不清虚摩的底,抓赵更明在手中就是想让虚摩投鼠忌器,毕竟没有神仙真能见死不救。可他不知道,虚摩是个冷心性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让瘟鬼心中打鼓。手下的赵更明似是从一系列惊变中醒过神,手哆哆嗦嗦的伸向虚摩、玊宁的方向挥舞求救。
“你以罪责难逃,还要在手上积上一条人命?”
虚摩口中诘问着瘟鬼,护着玊宁的手在袍袖的遮掩下点了点玊宁后背。玊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虚摩暗示,伸手悄悄握了握虚摩手指予以回应。
素袍很大,遮掩下了二人动作。为了不让瘟鬼冲动起疑,虚摩费了一番口舌与他纠缠。只可惜良言难劝该死鬼,瘟鬼心有他想,执迷不悟。虚摩无奈,不在与他纠缠,一直护着玊宁的手也放了下来。这时瘟鬼才注意到,他那宽袍之下早没了玊宁踪影!
瘟鬼惊恐抬头环顾四周,眼神错开片刻之机,虚摩掷出手中盘转的佛珠,金光一闪,晃眼间那佛珠立刻变大变长,如锁链一般缠上瘟鬼。这瘟鬼道行深厚,反应极快。见虚摩出招欲擒他,登时换上狰狞面目,牙齿紧咬,发狠了出手化出锋刃直取赵更明心口,欲拉他陪葬。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暗无光的房梁之上俯冲下一道白影直直抓向瘟鬼的手,如鹰爪般尖锐的勾爪刺穿皮肤上的绷带,死死扣进瘟鬼腕间皮肉带出道道血花,雪白双翼挥动着,扑打着瘟鬼的脸。
赵更明早被瘟鬼扼住喉咙,抓的脸色酱紫。但幸亏还有些脑子在身上,一见瘟鬼被牵制赶忙连滚带爬地捂着脖子冲到虚摩身后。有了倚仗才敢爆出一直压抑的咳声。
另一边,止住瘟鬼暴行的小凤凰配合着虚摩的佛珠将瘟鬼捆了个结实。得意洋洋的小凤凰刚想给人脸上补上几爪子以抱被人划伤侧颈的仇,却听身后虚摩急唤。
“玊宁,莫沾血光!”
原是一直盯着这边动作的虚摩,看到方才叫骂凶狠的瘟鬼突然紧抿着嘴唇不讲话,喉结倒行,似是吐出了什么藏在嘴里。生怕此人包藏祸心,让不知小心的凤凰吃了亏,虚摩忙出声唤人回来。
玊宁极其听话,听虚摩出声唤名也不恋战收了爪子飞回虚摩身边。不同于人间流传中,凤凰的彩色其羽,翙翙蔽日,除却拖在身后的长羽,玊宁凤身也不过普通苍鹰大小,绕着虚摩身畔飞了一圈,见虚摩没有伸手供他站立的意思,低低鸣了一声,化成人身,站在虚摩身畔。
见人在身边落定,匆匆扫过人全身。因无功德傍身,玊宁身上不见金银,一头白发整齐入玉冠,颈环八宝,白衣素纱,仙绦玉带。只一道血痕刺目,横在颈侧,双肩衣料纹样都被血色染红。是他没来之前被瘟鬼伤的。
虚摩沉了沉气转回头。
瘟鬼双目圆睁怒视着玊宁与虚摩。
“尔是何人,报上名号!”
这话到是奇了,竟还有人在虚摩显露身手后认不出大能身份。玊宁略略掀了眼皮,分了丝目光给那瘟鬼。正对上瘟鬼满含怨恨的视线。
哦,原来是对着他说的。
玊宁见瘟鬼双手都被虚摩佛珠紧缩合十,身后纠缠狰狞的怨鬼之气也被佛光抚平。不由叹一声虚摩法力高深。
“无名号的小卒,仗着大能修者的势头偷袭仙老爷!”
霍,在虚摩面前自称仙老爷。玊宁带着敬佩的神色看向瘟鬼又赶快低下头不让虚摩察觉。
“大言不惭。”
虚摩开口阻了瘟鬼叫骂,见身旁玊宁低垂着眉目没有抬头,上前一步遮住瘟鬼淬了毒的目光。这瘟鬼怨念极深,若是那残余怨气沾染于小凤凰形神,恐有后患。
“你假借瘟神之名,祸乱一城百姓。这些人命可曾有一条冤了你?”
“你没有证据!神像非我容貌,神牌未刻我名,何来我假借一说!你枉为高修大能,这般自恃法力,强定我罪!”
倒打一耙,这人真是好生会辩。如此境地还能将是非黑白囫囵颠倒。
玊宁心中骂得正欢,冷不丁被虚摩喊了名字,不敢耽误忙应一声。
“留你于此一日,可有收获?”
“尊者容禀”
除去凡人伪装,二人之间便只余恭敬。小凤凰不敢于外人面前僭越,他双手交叠,躬下身缓缓道出一天的所见所闻。
“尊者离去后,我遵从尊者法令,留在城中寻找蛛丝马迹。多番问询之下发现,城中百姓虽信奉这庙中供奉之神,却对神仙来历一概不知,只是因为听闻瘟神可救治瘟病以及赵更明的梦多番宣扬神仙显灵,这才前来上香。至于赵更明…”
玊宁看向龟缩在二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的赵更明。赵更明是明白人,闻此当即往前一扑跪在地上,手上紧紧拽着玊宁脚边垂摆。
“我糊涂,是我糊涂,我有罪!佛尊,佛尊!救救我女儿,我以命抵罪,仙人救救她吧。”
他认罪认得快,苦了被他拽着的玊宁。他心绪激动,拽着玊宁衣摆垂角,拽的衣领勒上颈侧伤痕,疼的玊宁小声嘶了一声,看到前面虚摩探寻的目光忙忍下疼痛,蹲下身扶起赵更明,轻声慢语。
“你无需害怕,只要将事实讲出,释虚尊者自会秉公决断。”
想起那个在花廊拦下他的赵小姐,不免因为那姑娘的好意起了些动容“至于你的女儿,事情结束之后,自会有结果。”
玊宁不敢盲目答应下来,只得先含糊其辞,偷偷觑了虚摩神色,见他面上未动,才松了口气。
“是是!仙人贤能。”赵更明却像是找到了明灯归处,死死攥紧这一根稻草,抬手指着瘟鬼“是瘟王…不,不,是瘟鬼!是他在梦中找上我!我妻子因病离世后,只留下我与女儿。为了保住我与妻子这唯一血脉,我四处求医拜庙,想请人救我女儿一命。看着女儿每日伏在床上咯血不止,我当真心如刀绞,那时真真是毫无办法了。直到一日,我在梦中进了一座诡异洞府,洞府内阴气森森,里面正端坐着一位阴面獠牙,浑身青紫的怪人,他说他是神仙,他能救我女儿,只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将他供在家中,他便能救治我的女儿。醒来后,我手中真攥着个巴掌大的玉瓶,里面装着一粒药丸。我…我实在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便是这般救治也没有两天活头,我只能赌,只能赌是神仙显灵,赐下灵丹妙药,将那药一分为二喂女儿服下。另一半由我自己吃下。”
说到此处,赵更明抹着眼泪死死拽着玊宁搀扶他的小臂,痛哭流涕。玊宁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一位长着刽子手样心肠的慈父。
瘟鬼目眦欲裂地瞪着赵更明,张了嘴要破口大骂,可骂了半天不见嗓子出声,急的瘟鬼脖颈青筋都凸了出来还是一声没出。
“把话听完。”
虚摩收回下印的手,说话声音无波无起,完全没有被赵更明的故事所带动。
“服下神药后,我女儿的咯血之症竟真的好了起来。我惊喜极了,觉得是神仙显灵。吩咐家中按梦里人说的置办贡品香烛,可我不清楚仙家名号。正愁苦之际,当晚又被瘟鬼托梦。他让我在家中厅堂开设供桌,摆上塑像与神牌日日供奉祭拜,他自可保佑我女儿以及赵家富贵。梦醒之后,下人来报说厅堂里凭空出现了一尊塑像与神牌,同我梦中分毫不差。”
赵更明抬手一指殿中那神像以及模糊了名字的神牌。
“不久后,大旱降临,瘟病四起。瘟鬼让我备下粘米,广开粥棚,只赠给前来祭拜上香之人。我真觉是神仙显灵来普度众生,便按照他的说法一一照办。并散出消息,说是梦中感召,得神仙救世。因此也吸引百姓前来祭拜。吃下那粘米窝窝之人果然瘟疫好转,如此更是引来大片百姓,都以为粘米窝窝是灵丹妙药。瘟鬼又让我抬高百姓供奉的银钱,以此牟利。”
赵更明此时面上的悲痛以没有提起他女儿时惨烈。贪得无厌四字最是适合形容这一对儿狼狈为奸的人鬼。见赵更明闭口不在继续讲,玊宁也松开了扶着赵更明的手对着虚摩行礼。
“尊者,赵更明所言,同城中百姓所说基本相同。赵更明女儿我也见过一面,周身非是病气,似有怨鬼缠绕,导致魂魄有失,身体难担重负而累下之症。”
虚摩沉吟一声点了点头,挥手间撤去瘟鬼口上封禁,言似钟鸣。
“你还有何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