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瘟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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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下神迹？”
玊宁攥紧手中杯盏，所谓神迹不过是接到祈愿委托的神官，于律例规则允许的情况下给予不妨碍信众命理的帮助。斩妖除魔，祛病除灾皆是如此，顺天而为。
像什么升官发财，福禄双喜这种赐福，不过是凡人命中早就写好的造化，正经的神官无法在天道律例的制约中过多干预，顶多就是借机提点一二，权当机遇。如赵家小姐这种身患顽疾，久病不治的祈愿，必得在无碍规则的情况下，了解了症结根源，神官才能化为医者，设法救治。
“是了”赵更明捋了捋白须，言语中对瘟王极尽信奉“小女的顽疾便是瘟王爷赐下神药救好的。那神药当真灵验，只小小一丸，小女便可下床走动，再也没有咯血之症。”
“只一丸病症便好了？”玊宁语带疑惑，方才她见的赵小姐可还是一副体力不支，重病未愈的样子。
“要不怎么算是神迹呢，只小小一丸便就治好了凡人束手无策的病症，现下小女虽仍有体虚，但能保下一命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玊宁了然地点了点头“当真是神迹，那之后呢？”
“之后啊”赵更明语调扬起“如此神迹降临，赵某自是对瘟王爷感激涕零，日日供奉香火瓜果。赶上如今天降大旱，瘟疫横行。瘟王爷托梦，说赵某享一方百姓拥戴，也自当回馈邻里乡亲。依着瘟王爷旨意空出门厅，让同赵某一般信奉瘟王爷的百姓前来敬奉香火，得享瘟王爷恩惠。还要开仓放粮，助瘟王爷降下神丹妙药，早早治好城中疫病，还以阖家平安。”
说着赵更明对着门外供奉瘟王的方位合实两掌拜了拜。赵更明虔诚信奉邪神地表情看的玊宁牙酸，舌尖顶着后槽牙说不出话。他也不知该说赵更明虔诚还是说他助纣为虐，同那妖邪狼狈为奸。
故事至此，赵更明字里行间的深情令人动容，细枝末节也让那瘟鬼妖邪暴露无遗。
“看赵老爷如此虔诚，小子也不知有没有仙缘一睹神仙尊荣。”知晓这祸乱乡里的邪神做下的恶事后，玊宁便不屑于以瘟王爷这般人间恭敬的浑称称呼“不知赵老爷是否愿意为小子引荐一二？”
本是同人委婉客套，看看能不能抓瘟鬼一个现行，谁知听玊宁言此后赵更明激动的抬起头，猛地撑着桌子站起身。
“赵某与玊公子一见如故，若是玊公子诚心，缘何没有机会见到瘟王爷！”
“小子自是诚心，只是不知道如何一见。”
若对方真是鬼仙之身，玊宁这般贸然前去就是摆明的自不量力。但转念带着些许侥幸，。此刻离真相不过咫尺，如果真能见到瘟鬼，探听一二虚实不就可以早日救此城百姓与苦难之外？
如此宽慰自己一番，玊宁心底到真生了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赵更明心中打着算盘，生怕玊宁反悔，言语落地后酒也不喝了，拉着人便出了偏厅。听着入夜闭灯的更声，走进外间黑漆漆的院子。玊宁不熟识院中弯弯绕绕，心下慌乱。忙追赶上赵更明脚步问人要带他去哪。
赵更明的神色藏在夜色中，分不真切，他直勾勾盯着前方，神神秘秘的回复一句，见瘟王爷显灵后，便什么也不说了。二人穿过一房闲置的院落，一路之上灯火皆熄，玊宁几乎是被赵更明拖着前行，自从他说要来见瘟王，赵更明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
从后院一路快步到供奉着瘟王的正殿门前，赵更明才松开一直拽着的玊宁，一个人走到九兽鼎前扑通一声跪下。一声声响头磕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小声絮语，被落在几步外的玊宁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赵老爷？”
此处四下无人，呜呜风声打着树叶听的人心焦。正殿本是紧闭的大门随着赵更明四个响头磕下去，呼的一声被风带开。玊宁抬手挡住直冲他头脸吹来的妖风，待到风尘散去，只见正殿大门洞开，屋内瘟王排位供奉在正中供桌上，两盏蜡烛一左一右，烛火摇晃，竟没有被方才的风吹灭。
玊宁的视线立刻挪到了赵更明身上，手背在身后，手心攥紧了虚摩赠给他的手串。赵更明跪在地上见正殿大门大开，竟不对这妖风肆虐之景心存忌惮，双肩不住颤动竟是在笑。
“赵老爷，这就是你口中的瘟王爷？”
玊宁谨慎的盯着赵更明与大门四开的瘟王殿。供桌上的丑陋木雕被灯烛火苗晃得扭曲，木雕猩红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玊宁。赵更明也在此时回头，盯着玊宁的眼中全是贪婪与觊觎。玊宁被他目光激的退后一步，如此情状，必然是赵更明已经勘破他的身份故意引他至此，至于目的便不得而知了。
周遭风声止息，周遭连虫鸣都听不到一声。玊宁脚步缓缓后退，一副戒备之姿，看着赵更明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进大殿。
静谧的环境让玊宁心下没底，他盘算着是否现在离开，等虚摩回来做足准备后，再来探瘟王殿。他心底的惧怕让他更偏向于这个答案，可他又怕如果他就此离去，已经被惊动的瘟王会借机逃离隐秘踪迹，到那时再想找他可就难上加难了。
盯着殿内的烛火，玊宁手心紧紧攥着砗磲手串上的霞石络子，那络子在手心泛出一阵暖意，似是对于他的鼓励。狠狠收紧五指，少年狂妄，终是跟着赵更明迈入大殿。
待玊宁跟着进入瘟王殿站定后，身后大门“啪”的一声，紧紧闭合。玊宁被身后惊响吓得猛耸了下肩膀。
“赵更明，这是何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猖狂笑声自供桌后传来，借着昏暗烛光一身影走出来。“自是对玊公子有意了。”
还没待玊宁看清来人容貌，站在他面前的赵更明咚的一声，面朝着来人跪下。
“瘟王爷大人，人我给您带来了，还望瘟王爷显仙家神威，制作药引，救救小女！救救小女！”
“药引？”
玊宁明白，当下的局势明显是瘟鬼借赵更明引他入局。却是不知道二人做了何种打算。
“凤身血肉，多好的药引。小公子…不，小仙人不自知吗？”瘟鬼的声音如松垮的琴弦，无力沉闷，又爱扭着腔调听着让人恶心。瘟鬼无视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救女的赵更明，直直冲玊宁走来，借着烛火玊宁才看清此人，正是引他金殿的那个文书！
“你竟敢夺舍凡人？！如此强夺人命数，小心引得天雷业报！”
“天雷业报？”
被瘟鬼寄身的文书，嘴角上咧，嘲弄一笑，毫不在意玊宁的威胁，向前步步紧逼。
“什么龙潭虎穴都敢闯，你身边那佛修怎么未同你一起？”
二人之间不过短短几步距离，环绕在瘟鬼周身阴森的气息就仿佛有了实质一般带着一股血腥味直冲玊宁鼻腔而来，令人作呕。这是来自亡故之人的幽怨，玊宁皱紧眉头将霞石络子攥在手心稳住心绪等瘟鬼靠近。不知这瘟鬼到底毒害了多少人，他周身围绕着尽是不能投胎的魂灵，凡人看不见，玊宁却可一眼分辨，大多是些无辜少年与女子，最大也不过十五六岁，围在瘟鬼周身嘶吼喊叫。
“你看到了？”
文书伸出手，借着火光看这已经算不上手，五指长出锋利的爪子，皮肤呈现一种死人的青色，将死之态，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瘟鬼及他周边怨鬼的阴气侵蚀了。
“他们是不是很可怜？被锁在我身边滋生怨气，再作为养料反哺我身。”瘟鬼伸手抓住一只飘在他身旁怨灵的脖颈，看长相是个清秀的女子，年岁应已过二十。瘟鬼拇指如抚爱人面庞一般摸过鬼魂脸颊。怨鬼怨毒的瞪着他却不敢反抗，突然，瘟鬼紧收五指，那怨鬼一声吼叫没有出口便化作青烟散去。
“你！”玊宁被瘟鬼的毒辣惊大双眼。
魂飞魄散。这瘟鬼不知功法几何，信手一捏便是一条魂魄魂飞魄散不入轮回。而他似乎极为享受这个抹杀的过程，无所畏惧。
“天道轮回，魂灵名姓在轮回盘中已有定数，你如此放肆抹杀，当真不怕天罚降罪，断你命途将你罚入极恶鬼门吗！”
玊宁手有些哆嗦，直面这瘟鬼之后他才直观地感受到双方力量得悬殊。这瘟鬼有恃无恐，非他一力可敌。玊宁盯着他露出衣袖皮肤，已逐渐变成死人的黑紫，他寄宿的人身已时间不多。
“你让赵更明骗我至此并不是为了给她女儿做药引吧。”
忍住心下面对强敌的恐惧与紧张，玊宁借身后紧闭的门板作为依托站直身子，直面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瘟鬼。
“你若当真不惧天罚也不会借凡人家宅作为屏障建立庙宇，受人香火供奉又不敢写上名姓。还有门外的九兽鼎，你费尽心思依靠血气不就是为了转化凡人愿力，并借此设下阵法不让天上察觉？如此小心谨慎，哪里来的脸面再此大放厥词，做出无惧天道之态！”
玊宁本是想借此将人激怒，谁知越说越畅快，倒是让自己缓了心绪。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指着瘟鬼的痛脚斥责其身，其实一大半言论都是他半猜半蒙得出。但看对面瘟鬼越发扭曲僵硬的笑脸，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猜对了。
“本有心留你一命，你却偏生找死！”
被瘟鬼附身的文书，面容扯得扭曲，双目遍布血丝紧紧咬着玊宁不放，生着利爪的手直取咽喉而来。
虽然玊宁对于他的暴起早有准备，但这瘟鬼行动太过迅捷，便是极力闪躲，那爪子还是蹭着玊宁侧颈刮过，带出一道极深血痕。疼痛还没传递到玊宁脑子里他便已经借着位置之便，拼着被人重伤的危险抵着霞石络子在掌心一掌打在文书胸口。
虚摩灌入霞石络子的法力倾泻而出，生生将瘟鬼弹出文书身体。失去瘟鬼控制的文书，喷出一口黑血，身子无力的倒在还没来得及抽身而起的玊宁身上。
这时玊宁才发觉颈侧火辣辣的痛感，疼的皱紧一张小脸，一手捂住不住涌血的侧颈，一手扶住倒在他身上的文书。
单手拖着文书安放在一侧。而跪在地上旁观这一切的赵更明早已被吓破胆，跪倒在地几近蜷缩。
方才二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朵里，自然知道了自己供奉了一个什么样的邪神鬼怪。
“到是我小瞧了你。”
不同于方才寄宿在文书身上时语调苍老，瘟鬼显出本相后，声音语调都仿佛浸了毒汁样的阴森。
将文书安顿好，捂着脖颈抬头，看到瘟鬼本相时玊宁不禁显出几分震惊，面前人的长相或许已算不上是长相。本相的瘟鬼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全被绷带覆盖，一个大惟帽盖在头上。他没有了实体，双腿之下虚虚实实踩不到地面。显然刚刚玊宁借着虚摩力量将瘟鬼打出文书身体的那一击给了瘟鬼不小的威慑，他围绕在玊宁三步之外，紧紧盯着人一举一动，却不敢冒然上前。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真身的？”
温热的血顺着玊宁细长的脖颈留下浸透了衣衫，玊宁靠着墙盯着瘟鬼的一举一动，手掌虚虚拢在颈侧，疼的不敢用力。
瘟鬼显然将玊宁当作强弩之末的牲畜，他端着下巴，一双阴毒的竖瞳像是滑腻的舌头贪婪的盯着玊宁脖颈的血，就像是酗酒的酒鬼看见了天宫留下的琼浆玉露。
他有所忌惮，不敢上前。可怀疑压制不住贪婪。
“你不觉得这话问得很可笑吗？你的伪装太拙劣了，单纯的像个装成大人的孩子。”瘟鬼一挥手，借助愿力散下压制足以让玊宁无法维持伪装。
玊宁胸口宛若被压上重石，双膝一软被瘟鬼压得跪倒在地，强伸着脖颈，倔强得梗着脖子不曾垂下。
“你用竹叶变出银子。”瘟鬼见玊宁毫无反抗之力，才安下心走进玊宁，在他面前蹲下，抬起手冲赵更明的位置招了招手，之前在赵更明身上的玉坠子有灵了一般从赵更明衣襟飞出落在了他手里，化成了一片洁白羽毛。瘟鬼捏着羽毛在玊宁面前晃了晃“毛都没齐的小凤凰，不在家喝奶，偏要上赶着来给仙老爷做贡？”
瘟鬼另一只手摁着玊宁的头，猛用大力摁着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撞得玊宁眼前发黑。
“下辈子要在学着人家惩奸除恶可千万记得，学好本事。”瘟鬼松开指尖捏着的羽毛，笑的猖狂邪佞“不过你的这辈子，也便到这了！”
说着五指成抓，直取玊宁后心。玊宁被摁在地上，反抗不得，双眼紧闭，心脏紧缩心跳声震耳欲聋，只道吾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瘟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