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九兽鼎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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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无阻地迈进了瘟王庙的大门，迈过门槛时方才那跟在文书身后的守卫，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好好将玊宁打量了一番。玊宁不习惯被人用这种直白的目光盯着，看了人一眼眼神都没对上就躲到了虚摩的另一侧，待迈进瘟王庙的院落，见再不引人注视后才开口问询。
“师尊方才是使了什么法子唤人来阻了那凶悍的两个家奴？”
虚摩眉头一挑，见人躲闪目光还频繁看向身后守卫。不知那守卫是有什么异常引起了小凤凰的注意。
“现下冷静了可想明白，若救老者可还有其他办法？”
想起虚摩替自己拦人时，那文书后面跟着门口守卫，方才进来时也独独没找他们要银子，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极为审视。
“师尊花了银钱，请那看守喊瘟王庙中做主之人前来解决？”
玊宁头脑本就灵光，前后一联系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如今想来如此行事的确比他冲动不计后果的法子有效。现下细细想来当情状，真是羞得人抬不起头。虚摩拍了拍小孩肩膀，握着人下巴将人小脸抬起。
“这有何可羞的，你站出去时我没有管你是为了要你记住，行善亦有代价，莫要不计后果，不顾自己与他人处境，好心做了坏事。至于如何使用办法，那都是处世久后积累的经验，时日长了总会学会。我倒是开心你这般赤子心肠，难得。快莫要垂头，受了委屈一般。”
语中带笑自是要逗小徒莞尔的。玊宁明白虚摩教导苦心，知道人心中对自己的看顾心下不安一扫而空，拽了人衣袖，同人沿着人群前往主殿。
进的正门，途径一个跨院花厅，沿石路前行便能看见升起的烟气。周遭庭院不似庙宇门庭宽阔，殿宇罗列方正，摆的是一步一景，蜿蜒回廊的布局，似是富户人家的院落。
“这当是庭院改的庙宇，方位不正，规制不全。”玊宁快走了几步，几个发盘头顶，面相粗犷，身着短打衣饰的汉子手持棍棒，自他身边而过，来回巡视，正殿院落里还有几个手持念珠，歪斜的靠在阴凉地方盯着来往香客的汉子，目光和刀子似的刮人“这几人同城门外与瘟王庙门前一般的打扮，不似有高深修为傍身，难不成是瘟王在人间收得凡俗弟子？”
毕竟修为不够，玊宁只能看到浅显表面的怪异，虚摩一双慧眼，怪异更甚于他。自打进庙起，虚摩就没感觉到一缕仙家清气，整座庙宇上空盘旋着一股古怪的黑雾与人类信众的祈愿之力相护缠绕，彼此不融又互不排斥。那黑雾之中还有浓厚怨煞之气，被祈愿之力包裹倒成了逃避天家纠察的绝妙伪装。这些都是凭借玊宁如今道行难以察觉之景，虚摩也没有开口提醒扰他思绪，只看他单凭表象还可以探查出什么。
“没有正统规制，门客又竟是这般面容不善之辈，只怕这殿中供奉之辈绝非善类。”
玊宁侧身让过一位捧着窝窝面带喜色，口中还不断嘀咕着有救了的男子，人来处自身后的瘟王殿，殿门口一尊九兽鼎摆放得正正当当。鼎尊之上盘踞凶兽浮雕，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凶恶非常。
“哪有好人家得仙神用这般凶恶的鼎来做镇殿之用？”玊宁好歹生于云天高蓬，便是没见过诸多仙神世面，也是常出昆仑，西梵这等神佛之地。哪家大慈悲，大修者殿宇里镇的不是喜庆瑞兽？便是不注重排场那也是用仁善不占血气的镇物，神兽看家护院。这瘟王倒好，一尊九兽鼎煞气冲天的摆在门口，就差把邪魔外道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这冲鼻子的血腥味就跟从血河里捞出来的一般，这等破血之物也幸亏是施了一层障眼法，肉眼凡胎闻不到，不然哪还有人前来祭拜，吓也都吓死了。
按理说，凭着障眼法的遮掩，这尊兽鼎日日被香客供奉，已是冲淡了两三分凶煞之气了。如今二人还没近前，便能感受其所背血腥，若是没有祭拜，还不知这鼎原身该是何样。
这不是玊宁轻易可对付的，虚摩悄悄瞥了一眼，见玊宁将砗磲手链好好戴在手上稍稍放了心。
“这鼎沾染如此之重的血腥之气，怕是不少承杀伐之事。殿中人将此物放置于此，应是为了维系阵眼或是结界。”看小孩面容谨慎了起来，虚摩才缓下警醒的语气“不必害怕，小心便可。”
二人顺着人流移步进院，这瘟王庙的主殿不似寻常寺庙殿宇，高顶金像，海灯萦绕。殿内没有灵碑祷文，只有一写着瘟王之位的木牌供奉在香案上，低矮的屋顶分挂帷幔，帷幔后半遮半掩了一尊泥塑。塑像红发吊眼，皮肤涂青蓝之色，三头六臂，披褂缀颈，单脚而立。六双手分列两侧，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手掌之上生长甲似利爪，妖异同山中精鬼。
“哪有神像长成这般？”
“这是用了鬼仙青肤之貌。”
虚摩印证了心中猜测，这粗劣塑像以陶土制成，做工形制全无考究，容貌更是难以辨认，没有丝毫可以追查的特征。
“好丑。”
玊宁是有些爱重在身上的，这粗陋的塑像主人如今还担上了凶名，现在才没忍住说出丑来，已是虚摩管教良久的结果。看了看这鬼仙粗粗勾勒的眉眼和塑像毫不考究的衣着配色，虚摩忍了又忍才没点头认同小徒弟的说法。周遭人来来去去，路过这打量瘟王塑像，杵在门口的二人时，没人理会他们算得上不恭不敬的窃窃私语，一门心思跪在瘟王供桌前，供上香烛，口中念念有词，行礼参拜，什么儿郎高中，夫妻美满，瘟神管的不管的一应求了，应得不应，短期又见不到。如此一个头磕下去，香火升起，一道祈愿金光便从跪拜之人身前飞出，顺着香火投进殿门外九兽鼎中。
“人生蜉蝣一瞬，当真有趣。”
看着祈愿之力一道道汇入殿门外兽鼎之中，殿内人来人往，各有所求，玊宁实在觉得荒唐又好笑。
“师尊您看，瘟神庙自是掌管瘟病之事。来往百姓却多求些什么光耀门楣，子孙后代和睦安康。虽说是美好期盼但也多少有些自欺欺人。子孙万代之事，神佛得见，人可未必得见。这先不管不问盲目求了，若是灵验了赶上诚心人，心中感念自是美谈一桩。若是碰上家道中落的，怕是嘴里还要骂一句神佛无用。哪有地方说理去。”
虚摩也同样看着来往供奉香火的跪拜之人。
“人怀希望是好事，寄托希望也是好事，何必如此苛求。莫要这般刻薄议论，碍了道心宽广”虚摩看着一道愿力入鼎后，四方之位的变化，口中还开解着小孩走偏的思路“因果报应是自己修的缘法，与神佛无关。神佛既然因无关而不佑又岂会在意凡人得一句诋毁谩骂？便是神佛护佑，求得也是万家安康，天理长行。无关凡人一言一语。”
玊宁不敢反驳喏喏应了一声。虚摩知他没听进去只是不敢还嘴，心觉玊宁年纪还小，对这些道理自然感悟不深，也就没有强求。
“这庙宇既然是供奉鬼仙，那这瘟病怕也是来自妖邪手段，我先去请五戒母派遣神官前来驱瘟，顺道也查一查白玉京与西天梵境庙宇高殿香火的记录，看看能不能探知一二这鬼仙的来历。剩下些细枝末节…”虚摩看了玊宁一眼，玊宁心领神会微微拱手答道。
“师尊放心，我在此处照看周旋，查探此地掩盖的真相。”
得了应承，虚摩嗯了一声，却没急着走人。拉着小孩走出大殿到回廊角落无人之地，挥手布下结界，保证无人可以探查之后，上下观望了一番玊宁此时十几岁少年一般的身形。
“这番形态，怕是人间凡人会苛责于你。”
玊宁顺着抬起手臂，也看了看自己，小孩子模样看上去确实不是那么可信，方便周旋。
“师尊所言甚是，只是…”碍于人间对于仙人仙法的限制，玊宁属实没有办法自行变化。知他顾虑，虚摩反手托起一团法力在掌心，光芒闪烁间，倏得一下投进玊宁手腕的砗磲手串中。手串下坠着的霞石络子散发出一阵暖光。
“这法力可助你一二，但是法力有限，千万谨慎使用，莫要伤了自己与他人。”
虚摩赠的法力攀附在手腕上的砗磲手串之中，玊宁试着驱动手串念了一番变化咒语，
身形一晃，如雨后春笋般抽高，再看去面前已是一位马尾入冠，如磋如切的英俊儿郎，朗星入怀，玉树临风。在小孩动用法力之时，虚摩心神一动，有所感应，如此方才安下了心，只眯眼看着小孩身上配的珠玉玲珰，知他此番变化藏了自己的心思，也不拆穿，等他能讲出一番什么道理。
“既然他们爱财，那不如便做个傻兮兮的富户公子，岂不更让人信服？”
玊宁抱拳行礼答得一本正经，虚摩也不愿做恶人过多管束于他。少年心性长存，也不是错事。
罢了。
虚摩一摆袖子只言道“回来我考教你此番历练收获及原委，若是答不出…”
“若是答不出，徒儿自去始祖灯前跪罚忏悔”
少年郎的恣意，总是在句末上挑的尾音中着笔留痕。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九兽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