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勇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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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生气派。”
二人沿着妇人所指的方向一路行来，身边聚集之人也越发得多。烟熏呛鼻的香火味，隔了几条街都能闻到，看着倒较寻常神佛庙宇香火还热闹些。玊宁隔着人群远远看到一个瘟王庙的影儿，打量着这门庭若市的景象沉吟一番。
“香火之旺，足够活塑一神了。”
人间愿力非比寻常，所谓神道之修，便是借助人间信仰而增长自身修为的一种修行方式。免去了□□苦修对于体魄，灵魂等诸多苛刻限制，而且见效飞速，也正因如此反倒成了许多邪魔外道钻空子的手段。
二人站的远，虚摩借着身高之便，视线越过攒动人群见挂着瘟王庙字样的牌匾门庭下站着两个同城门口持棍壮汉一般穿着的看守。来往拜庙之人进门前都先恭恭敬敬的给这二人送上几分银钱，待二人放行后才千恩万谢的迈入瘟王庙的门槛。
“和城门看守应是一个来路。”
“罢了，近前去看看吧。这般香火鼎盛，总不能是无缘无故的。”
说着，二人正要随着人流上前一会所谓的瘟王庙。
刚靠近瘟王庙门口便见一老者被两家丁打扮的人架着拖出了大门扔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众人对此避之不及，闪出一块空地生怕祸害了自家。那被仍在大街上的老人，两条胳膊细瘦如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起身子便扑向路边随手抓的路人张口便喊着“妖魔害人”。
周边往来的百姓都被这老者疯癫模样吓得不敢近前，就连看热闹都躲得远远的，嘈嘈杂杂小声胡乱议论着。把老者驱赶出门的两个家丁听老者口中妄言凶，恶地上前一脚将老者踹到在地，啐了一口骂道
“你这刁老头，瘟王爷慈悲保佑这城里孤子野种，免得他们吃苦受罪。你倒好，几次三番前来惹是生非，嘴里不敬神仙，我看你是才是妖魔，在这妖言惑众！”
嘴里骂着似乎犹不解气，两个家奴重重几脚踢下去那老者便只能躺在地上倒气。玊宁看不过去几个家丁如此欺负老者，想都没想，凭着一股子翻涌上来的怒气，抬腿就迈出人群喝了一声“慢着”止了二人动作。两个家仆见有人相拦纷纷看向迈出列的玊宁。
“十几岁的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瘟老爷庙门口多管闲事？！”
两个人的火气有了转移。二人背后就是瘟王庙的广阔门厅，插着腰气势昂扬地俯视着玊宁。玊宁冲动出列，全然没想后果，看着二人凶狠地踢打，生怕老者当真被他们打死在此处。可真站了出来后才发现，周遭远没有他站在人群中时那么嘈杂，他站在空地之中，周围围了一圈人静悄悄的，对面两个凶狠男子等着他给一个交代，他们身后庙宇大开的门庭黑漆漆的像个吃人的嘴，站在门旁收钱当看守的人饶有趣味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分不清这些眼神是幸灾乐祸还是奚落。
“怎么，现在变哑巴了？”
两个看守迈过在地上趴着不出声响的老者向玊宁走去，周围百姓见此形状又开始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玊宁看着两个走向他的人冷汗都下来了，他无意于挑起事端，但此时争端却转移到他身上。他猛然回头看向虚摩，虚摩站在人群中极为显眼，但虚摩无意相帮，与他对视的眼睛中玊宁没体会到什么情绪。虚摩知道他对情感的敏锐所以对他封闭了情感的流泻。
没有人帮助他。
玊宁转回头，虚摩感觉他转回头时候的目光有些失落。
周遭的议论声骤然又起而且越来越大，玊宁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看着两个凶神恶煞样的人向他走来，和他们身后的瘟王庙。智从急中来。
“两位莫恼，我并非有意拦下二位替瘟王爷办差。”玊宁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微弓起腰让自己不显的那么气短“只是这毕竟是瘟王庙前，若真打死了这老头，知道的是他顶撞在先，不知道的只怕会误会两位也会误会了瘟王爷名声，为了这么一个将死之人，搭上两位及瘟王爷贤名，这如何了得？”
玊宁因着紧张说话语速也见快，有些字音也变得含糊。他本非善于交涉之人，这些话已经是他紧急之中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那两个凶奴不认，道理讲给明白人，这两个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你这小奴好生刁滑，编了一套说辞来欺你爷爷我。便是误会又如何，瘟老爷何许人！若真有不知好歹之人误会了，不来便是。到时候平白丢了性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轮得到你个小奴在这生口舌是非？”
这恶奴仗着身形高大于玊宁，抬手做势要打，玊宁不敢神力伤人，此时倒颇为束手束脚。拳风都贴到脸上了也只敢偏头躲避。
但是这一拳迟迟没有落下，玊宁抬头一看。虚摩正站在他身旁，攥着那恶仆挥来的拳头。
“住手！”
又是一声呵斥，只不过这次的阻拦威势显然比玊宁更足一些，那要动手的恶仆听后身子俱是一抖忙转过头。虚摩也不和人较劲，松开恶仆的拳头，把玊宁扒拉到身前。人群后，瘟王庙里出来一似文书的老者，宽衣大袖。他旁边跟着的是方才站在庙门前的守卫。
“混账东西，在此处丢人现眼坏了规矩，还不滚进来，待老爷回来后定狠狠惩治你这刁奴！”
老者的呵斥吓得两个家奴连爬带滚地爬上瘟王庙的台阶，没了方才凶狠气势，跟在那文书身后任打任骂，小心陪脸。
没了热闹看，众人也都悉数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多做停留。即便如此，也没人管那躺在地上的老人，大家都如避瘟疫般躲着。
众人散去，虚摩蹲下身扳着玊宁的肩膀面对自己。涟水的眼中是没褪下的惧色。
“吓坏了吧，有受伤吗？”
玊宁愣愣的盯着他，没答话。虚摩也不逼迫，抬起袖子抹了抹人玉秀的面颊。他没有责备，没有漠视，玊宁因为他置之不理生出的一点失落也因为他最后的维护而无处安放。
“您…”
咽了咽口水，没说出个所以然，他想问问虚摩为什么这么做，想问问他做了什么让那二人善罢甘休，也想问问为什么一开始不管他。可脑子里转了半天，他一句也问不出来。
“我没想到，我的小凤凰这般勇敢。”
玊宁不想问了，他慌得脚软。他没顾上什么恪守的礼节，几步扑进虚摩怀里。就像不认家的小鸟找到了栖息的巨木。虚摩没有想到他这番举措，但也纵容地容纳了小鸟的委屈。他养的鸟儿吓坏了，也委屈坏了。他很欣慰，玊宁敢于所有人维持淡漠之时踏出这一步，可同样，这是没有想好后果的一步，他凭借自己的心去施以援手，却没有想好自己面对的处境。
“我想知道，在你迈出那一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老者可能也是一个坏人，而那些人可能只是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去伸张正义？”
“没有。”玊宁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得“犯了错误需要付出的代价，取决于这个错误，而不是他们怨气的发泄。”
这话是实打实的实话。玊宁踏出那一步的时候没来得及想这么多，但虚摩现在问了，他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同。便是老者真的有错，这一步也是要踏出去的。这老者若真的作奸犯科罪大恶极，惩治他的应该是公义而非怨气。
“没错。没错。”
虚摩连道两个没错，宽厚的大掌落在玊宁的背上顺过人的背脊。不过一会，玊宁抬起了头。他只是被吓到了，并没有忘记该干什么。他越过虚摩的肩膀，看见躺在地上倒气的老者，忙松开虚摩的怀抱跑过去。
“老先生？老先生！”
玊宁摇了摇人手臂看人没有反应忙去摸人鼻息。还有气，这才心下一舒。
“这王老医馆，也是苦命人”
一老媪被青年搀扶着路过他们身边，站住看了两眼叹了一气，念叨着“老天戏人”，吓得他身边青年拽着老媪的衣袖，忙搀着人离开了，不敢在此多话。
这时躺在地上的老者长“吁”一声缓上口气，眨着眼睛辨着玊宁和他身后的虚摩。这一眼让玊宁心口一紧，他说不出他体会到得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心口被生生挖出一块的缺失感从老者的眼中传递到他心里。可他来不及消化体会，老者自己扶着地正颤颤巍巍要起身，玊宁赶紧伸手搀他，老者被扶着站住，身上的灰土也没拍，低头盯着手心上被碎石硌出的伤痕，眼中滚过热泪打在掌心。随后一把挥开玊宁的搀扶，用污扑扑的袖子抹过眼睛，连声谢都不说，一瘸一拐的扎进无人的巷子。
黑黢黢的巷子阳光照不进去，玊宁也看不真切，老者绕过一堆杂物，扶着墙步履维艰被黑色吞没。玊宁没有抱怨老者的推拒，单单那一眼的伤怀就险些将他拖进老者的悲苦之中，他第一次触及一个人心里如此强烈的情感。不像路上流民们穷途末路的绝望，这种悲伤像是侵染进骨头的毒蛊，深深扎根，触碰之时仿佛在遍尝抽筋扒皮之苦。
虚摩皱眉，上前捂住了玊宁的眼。他知道玊宁的感悟之力异于常人，他在视图理解体悟老人身上的伤痛，但这并非好事。
“看到了什么？”
“很痛。”玊宁垂头，用虚摩的大掌托住疲惫的自己“师尊，我想去听听那老者的故事，我觉得…他很痛。”
他将自己代入到了老者心里的悲痛之中。虚摩抬手分了一缕气息在那远去的老人身上。这个老人身上有他们需要的答案，但现在虚摩并不关心。手中垂着头靠在他手心的小凤凰，这个心智并不坚强的小凤凰拥有了感悟情感的本事，揭开了虚伪遮盖可以直面真实的他，远远没有承担这些的能力。他并不坚定地心智会把他拖进别人的苦痛之中，身陷漩涡。
但现在，虚摩束手无措。
“人多眼杂，晚些再去。”
玊宁的眼皮在他手心中眨动，乖乖巧巧应答了一声。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勇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