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云中雀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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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一句夸赞听在玊宁耳中，便如扶桑上的九日金乌统统撞进心口，烧的小凤凰从脸颊红到脖颈，耳垂蒸的都是热气。
“我的玊宁长大了，此次探查全权都听玊宁的，好不好？”
虚摩当真是想全由玊宁做主此次探访。这太过突然的临时起意将玊宁吓得不轻，连连摆手推脱，险些忘了改口。
“尊…师尊莫要开玩笑，我第一次遇见这些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实在不敢用如此多人的性命来历练。”
“我很欣慰你能明白这件事背负着诸多人命，你能看清这一责任就说明玊宁开始长大了。”
虚摩安慰着惊慌失措的孩子，玊宁没有盲目接下这委任也没有因为麻烦而推脱，而是切切实实明白了自己所需要背负的责任，明白了责任背后的意义后开口拒绝，只这一点便难得许多。
“不要担心，平定乱局是玊宁需要学会的，纠正错误则是我会站在你身后给予的辅助。”
玊宁无法，虚摩许诺下对于他的看顾这便不是全权放手的意思，至少在危难关头虚摩会拨乱反正，这一责任虚摩并不放他一人承担。
话至此处，玊宁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嗯，不错。小仙人，我们现在做些什么？”
玊宁因虚摩这叫法羞红了俏脸，扯着虚摩袖子将人拽到一侧。他们在城外几乎站了大半个时辰，一直有在分心关注来来往往的行人。这期间路过他们的入城之人大多衣着整洁，提挎的竹篮里放着香火贡品，没多一会，篮子里的香火变换成了窝窝，喜笑颜开的出城，嘴里念叨着神仙显灵。
“这些人像是其他地方来拜神仙的，出来时拿着布施的窝窝。”玊宁眉头紧锁“如果这城中真有余粮来布施给其他地方的人，为什么城外还有那么多难民流离失所，拼着死也要逃出去？”
说话间玊宁悄悄看着虚摩脸色，希望可以从虚摩神态之间判断自己的话是否正确。虚摩了解他，在他说话时认真听着，神色上没半分变化，为了怕鸟儿从他眼中分辨出自己心绪干扰判断，他还特意垂下眼帘，挡住鸟儿目光。嘴角眉梢一动不动，待到玊宁心虚之时才点了点头，只问
“那该怎么办？”
提出问题后便是验证得到答案。看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玊宁给自己壮了壮胆子，什么也没有直接问答案来的更快。给自己打了半天的气，才敢从一旁跨出来。
他要到城门口拦人，直接问！
“先生留步！先生！”
一位拉着独轮车的青壮男子从城中出来，守城门的门外在他身后不住嬉笑。玊宁见他面色面色不虞，还有灰败之相，像是身染疫病，特意想把人拦下问询。结果玊宁在人身后喊了半天，那拉车之人连头也不肯回。
“他怎么不理人啊。”
玊宁看着人背影纳闷，分了一眼看虚摩，独自站在一旁拈着手中持珠，说不管那是当真不管。没了指望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玊宁看那拉车男子走路时脚步踩得极实，也不知独轮车上装了什么，拉起来这么费力。他如今一个人狼狈出城，还被人奚落，应当是在城中发生了什么事。玊宁平下怕与人相处而生出得满心焦躁，小跑两步拦住了拉车的男子。
“先生留步，小子有一事想询问先生，望先生解惑。”
此人虽然无礼但玊宁却不能跟着失礼，念着这人形貌上比他化形年长几岁，便恭敬地做足礼数拦了人。拉板车的青年人抬头睨了玊宁一眼，当真停了下来，抬起胳膊，用衣袖抹掉了额上汗水。
“侬叫俺，做甚？俺可莫有油火！”
玊宁被汉子这粗噶的声音以及他听不太懂的腔调吓住了脚。往日他跟在虚摩身边，何时见过这般粗狂之人。
“诶！侬是哑巴咧，叫俺作甚！”
汉子背着手拖着板车，单单维持平衡便大费了力气，见玊宁半晌不言语还以为是哪来的呆子过来与他找不痛快，语气也颇为不耐。
“啊，是！冒昧喊住您，不是问您要油火的，是..是..”刚刚脑子里转了好几遍的话生生是让壮汉一嗓子吓忘了词。那壮汉见他磕磕绊绊，啐了一口，口中骂骂咧咧。
“莫油火不给瞧病，出门还遇呆子。莫不是不见瘟神撞霉神咧，晦气！”
男子拖着咯吱咯吱快要散架的板车自玊宁身旁经过，嘴里嘀嘀咕咕骂着。玊宁不好还口，眼瞧着青年人拉着板车自面前走过。板车后面扑着一堆稻草，一卷草帘不知裹了什么。玊宁仔细瞧那草帘没裹严实露出的一角。
是个胸口没有起伏，已经咽气的女子。
草帘遮盖了大半，玊宁只从漏出的一角隐约窥见，被草帘卷着的女子面色发乌，两颊颧骨高高凸起，面皮似直接绷在骨头上一般，看着就触目惊心。玊宁没来得及细瞧，匆忙看了一眼，总觉得这女子死状透着几分怪异，想要跟过去再仔细瞧瞧却被虚摩摁住肩膀拦了下来。
“怎么，还要赶着去挨骂？”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揶揄，但玊宁就是觉得虚摩在笑他。来了人间后，他不止一次觉得虚摩冷淡平缓的性子与在天上时有了不同，可细究这份冷淡又好似没什么不一样。
“探知到了什么？”
虚摩方才一直在后面看着，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知小凤凰不谙世事惹恼了那男子。思来想去也该让小凤凰自己看看云层之下的人间是什么样子，便就没有上前插手。
“是玊宁愚笨了，没有问出什么”玊宁心下有愧，觉得自己连简单的问话都做不好，怕虚摩对他失望，赶忙又补了一句。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玊宁拽着虚摩袖子示意人看拉着板车走远的男子“那男子话中说了什么油火，又说不见瘟神瞧病什么的，他们似乎是来这城里寻人看病但是不知为何被赶了出来。而且他后面板车上躺着的女尸瞧着颇为怪异。那女子面容乌黑，面型枯瘦，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吸食去了精力似的。”
“那女子还活着。”
“什么？！可是…明明都没有气息了啊。”
玊宁不可置信的看着那辆独轮车，奈何距离太远，除了个影子什么也看不清。他方才看的虽然仓促，但那女子确实已经没了气息，他不知道谈话时站的有些远的虚摩是怎么看出人还活着的。
“那女子面色乌青，一口气吊在了胸口。最多还能撑三日。”
虚摩若有所思的回过头看向城池上空。玊宁跟着看去，什么也没瞧见。
“师尊，我们要去救下那女子吗？”
虚摩点了点头，看向城门完全没有要去管那病危女子的意思。玊宁没明白，虚摩点头却又完全不去在意那女子去向这该如何救？
“你猜他们为何而来？”
“为了给那女子治病。”玊宁话一出口当即反应过来“对！治病当是给活人，谁会给死人看病！那男子神色也没有亲友病故的悲痛。”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男子拉车出城应当不是本城之人，不辞辛苦带着人来看病，不是走投无路便是这城中真有奇法。而且那男子口中呢喃着什么瘟神，身染重病走投无路之人，最后一条路只有神佛了，而这半个时辰间，进城之人也大多是为了上香供奉。
那女子也怪，若非将死之人，为何显出死状，那女子虽有染疫病的症状，可这脸色乌青的濒死之症又不像因为疫病，像是…
“被抽干了精气。这是你自己说的，你怎么自己忘了？”
虚摩这一提点正是关键！玊宁绕乱的思路骤然清明，有了想法。
“那女子表症如疫病不治，但更像是妖物作乱，吸食精气所致。那男子又说什么瘟神瞧病，再加上这一上午拿着贡品香火入城之人，极有可能是哪里的怪力乱神，装模作样，贼喊捉贼做了一场疫病来祸乱百姓！
“我们随后去哪？”
“诶？”得出了结论，玊宁便迫不及待的想在虚摩这里得到验证，虚摩这次依旧没肯定也没否定，只等玊宁自己抉择。
“师尊，那我说的对吗？”
“在事情有结果之前，除了事件本身没有谁可以告诉你你的猜测与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只要你还记得你的每个选择结果都背着无数人的性命，你一个细微的差错，就会有无数人为此承担伤痛甚至丢掉性命；你的抉择会有无数无辜之人承担你无法背负的代价。只要你还记得这些，那就大胆的去验证答案，你的结论只有事实可以评判对错。”
虚摩话语中每一个字都像是钢刺剑山，压得玊宁不敢喘气。虚摩只是再一次与他强调他的责任，可在见过那躺着只有三日期限的女子后，玊宁突然觉的脚上绑了千斤重石，抬起时如扛山岳，放下来又惴惴不安。
越靠近越能发现这城中藏着无数人命，天有大旱，又降疫病，百姓困苦，三个月了，没有人去管。
玊宁小心翼翼迈出几步，脚上没有想象中阻止他前行的重量。他又紧走了几步，心口上依旧有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山。
可总要有人先站出来，先去迈一步。
“我们入城吧，弄清楚那男子说的油火与瘟神，想来就能明白他们来此处寻医以及疫病扩散的原因。”
小凤凰走在虚摩身前小脸紧绷，他已下了决断。
虚摩曾在天上，在人间给玊宁讲了许多道理，可是不来亲自走一走，见一见，那些道理便只是书本上的文字。他见过耕牛田地，便会知五谷辛劳；见过市井喧闹，便会知人间繁忙；见过生死一瞬，便会知民生多艰。他不让玊宁，只做云上摆弄羽毛的鸟雀。
总是要来走一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云中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