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天涯》屁丸L

4、要钱要命（下）

　　高南星是吃定了曲意北现在无力反抗，所以才没有用刀——毕竟刀太粗犷了，和眼前的这位瓷白的人并不相称。当然她一向不是什么风雅之人，如今姑且算是出于对高手的欣赏，她竟破天荒地想着，要给这位剑客留下最后的体面。
　　当然了，此时的高南星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刚刚还恐于无法杀死对手，转而又像个菩萨般大发起慈悲来。如果是被任何一个听过、认识自己的人撞见，一定会嘲笑一番或是好言劝阻，因为这实在不是一个刀客、杀手该有的行事。而实际上，这样快而极端的转变也并不是高南星的一贯做派，她也不知今晚怎么了，怎么眼睛陷在对方的水眸中，就是拔不出来。
　　“他们给你多少钱？”曲意北纤细的喉骨颤抖得厉害，而这一度让高南星内心方寸大乱，她还没用力啊，这么想着，手指收拢的力道又卸了一些：“三百两。”
　　“三百？你可觉得值？”曲意北发着抖，却不似是害怕，反倒像是寒冷。
　　然而高南星没注意到这些，或者说，她早就感觉到不对，但事情早已偏离她的控制，她只有按着现在的“剧本”，强行和曲意北耗下去。
　　“值！当然值！杀你和杀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三百还更多些！你还是少废些口舌，我还能让你少遭些罪！”
　　高南星觉得时候已然差不多了，曲意北的问话让她心头愈发烦躁。而就在她要再次发力之时，曲意北突然推掌出去，轻飘飘落在高南星肩头的一掌，却顿时让她通体生寒：这是什么诡异的内力？！
　　没有被刚猛掌法击落后的钝痛，也不像江湖上许多阴柔派系掌法那般使人胸闷气闭，高南星只觉得受掌处间歇地刺痛，有些发麻，一运气却是丹田空空，提不起气力来。“你封了我穴道？”
　　刚要质问，却见曲意北脸色发青，身子如凋零花瓣般晃了两下，便一头载到自己的怀里。
　　是夜，简陋的房子里，一身绯红的女子盘腿而坐，眯起的眸子里有困惑，有无措。在她的腿上，枕着一名白衣女子，乌黑的头发披散开，遮着她一张素白脆弱的脸，后背微微弓起，似是隐忍着什么。
　　高南星不明白，上一刻还受制于自己掌心的女人，是怎样出了那一掌，将自己打得浑身武功尽失了一般。于是她也无法判断，是等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女人自己毒发咽气，还是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再给她补上一掌。她从没有考虑这种事情的经验，所以思来想后的结果，只能是先找机会恢复功力，在女人醒来问清缘由后将她一招毙命。只是她们现在的姿势，确实过于暧昧，好似自己在安慰着将死的曲意北，而自己的心里，不知是期待她就此一死了之，还是快快睁眼醒来，再给自己一个有礼的微笑。
　　另一边曲意北的身体愈发的冷了，完全不像是沸石散发作导致的症状。高南星探了探她的鼻息，也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这让她有一些确信，又有一些紧张。确信的是，曲意北的确快死了，紧张感却来自于求得的真相就要落空——她终将不能睁眼解开自己的疑惑吗？那自己岂非要变成一个废人？
　　“嗯——”曲意北口中逸出一声呻吟。
　　“你怎么样？”高南星马上出声关怀。
　　曲意北慢慢睁开眼眸，一双水眸里一时还有些混沌的雾气，她望着高南星一张近在眼前的脸，神色有些迷茫。
　　“我说……你点了我什么穴道？你帮我解开，我们之间……还有商量。”
　　听了高南星的解释，曲意北马上了然，她望了望自己的手，笑得有些荒凉“这是你的代价，用你一身武功，加上一条命，换我这将死之身，值得很？”
　　三百两，自己这身武功废了，还搭上命？等等！“你什么意思？你……”
　　高南星待要动，却发现自己的丹田疼痛难忍“你这……！”
　　“你中了我的寒髓掌，自是如我说的那般，先丧失内力武功，过几日，生命再消失殆尽。”曲意北没有从高南星腿上起来的意思，但凭她脸上苍白的颜色，高南星猜她也是一时起不来，这才索性吓自己一吓。
　　“好，就算你棋高一着，你也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现下可觉腹部灼烧难忍？你就要吐血而亡，不如我们来做庄交易……”
　　“好。”
　　曲意北答应得意外的爽快，这让高南星不觉一愣。只听曲意北温和而略带脆弱的嗓音说：“我着实发了病，虽一时死不了，但也疼得难熬，你身上的伤是我留下的，我也自然有办法解，只要你帮我恢复体力，我自让你免于一死，你看可好？”
　　高南星对曲意北的话将信将疑，但眼下确实丹田空虚，也只有姑且一试。只可惜自己没拿到三百两，还要搭上心思来照顾这个目标，属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忽的想起曲意北方才的问话，她问自己“值吗？”自己那时候为了气势上压倒对方，说出了你与别的人没什么不同那样的话，现在看来，确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曲意北可和别的人不一样。她什么都在自己之上，深不可测。眼看黑夜将过，杀她是不可能了，现在唯有照顾她，直到，她愿意为自己治伤为止。毕竟，作为一个刀客，让她撒人的前提必须是，她有武功，且活着。
　　想到这，高南星摆正曲意北的脸，对着她柔弱的面孔问到“现在，怎么能让你舒服一点？”
　　曲意北轻笑一声，淡淡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出的话却是无比魔幻，让高南星快要分不出现实还是梦境。一滴冷汗自她的额头滑下，她的嘴一张一合，半晌吐出几个字“抱，紧，我。”
　　月色慢慢探进窗子，高南星一时有些迷离，她反复确认着刚才耳朵里传来的内容，双手颤抖着扶起了曲意北，感觉到那有点轻的重量，而后一鼓作气地将人按到了自己不算宽阔的怀抱里。
　　“你还是惜命的……”怀里的人说，语气有打赌赢了后的愉悦。
　　“当然比起我的命，那三百两有些少了。”高南星适应着抱人带来的不适，之后竟神奇地开始享受起那人胸前的柔软，这感觉，她活过的二十年里，还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