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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钱要命(上) 我看你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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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片做的屋顶,土磊的墙,墙的周围没什么物件,不大的房间里也只放了一张床和一把小炕桌,衬得这土黄色的空间倒显得有些整洁和空旷。高南星对日常使用的物品亦没有什么要求,桌上的油灯、茶碗皆是他人用过的旧物,映衬得床上坐着的人如玉般的面庞更加的柔和、明亮。
此时一袭白衣的人正皱眉发愁,仿佛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一般:“只有一张床,要不,妹妹和曲姐姐将就一晚?”
对上她柔和的目光,高南星气到想笑,既然她要装,那就任她装,看她能装到几时。
“是啊,我只有一张床,今晚怕是要委屈姐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踱步,脑中飞快地想着一招制敌的方法。既然面对面出刀快不过这人,那就只有使些手段了。即便平日里高南星有多么不屑这些拿不出台面的计俩,但对付难缠的人,也只有剑走偏锋赌一把。
高南星这边从袖中摸索着匕首,曲意北那边玩起了腰带。只见她系紧的腰带不知何时松扣了一般散落下来,一袭白衣勾勒着若隐若现的身段,松开的领口也变得十分得撩人。
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高南星自认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此刻也觉得浑身燥热难当,可见美色误人确实是至理名言,而且是相当要命的那一种。
“姐姐这是干嘛?”高南星稍微正过神来,又觉得曲意北这一招十分的俗烂,紧了紧袖中的匕首,脚下的步子更加快了几下。原因无他,原本上一刻还在为自己的下三滥招数所不耻,下一刻,对手就使出了更下九流的路数来,对比之下,瞬间就感觉出自己高尚、光明甚至正义不少。
“时候不早,当然是准备睡觉。”曲意北即便嗔怒也别有一番娇柔“我都坐在榻上,难道妹妹还让我和衣而睡不成?”
这话似乎也在理,高南星正懵着,一眨眼就被一条柔软的腰带缠住、拉了过来。
“你干什么?!”她一脸错愕,手心的冷汗哗——一下下来。
“要睡便睡,妹妹怎么睡个觉都要诸多犹豫?”曲意北倒是应对得自然,她甚至抓住高南星的手腕,将手放到对方的手上,像一个邻家姐姐那样,准备和自己多年未见的妹妹来个彻夜长谈。
高南星却忽然很挫败,这么两下下来,不仅自己袖中的匕首很难发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命门也被这“无心”的抓握轻轻的扣住,只要对方稍稍用力,自己就难逃个口吐白沫的下场。
“姐姐这么自来熟!”高南星急急抽出双手,绷直了身体,站起身来。
“我见妹妹你不知是要就寝还是要打水盥洗,犹犹豫豫的,当真让人费解。”曲意北说的委屈,句句是高南星的不是。高南星心中几次升起冷意,不是因自己侩子手的素养,确是为眼前人的手段——她不仅武功莫测,唇齿上的功夫也是在自己之上,自己本事暗处伺机而动之人,竟也不得不对她三十分提防。
“既然姐姐倦了,我去打水。”
高南星转身出去,曲意北一点拦的意思都没有,自然洒落的样子,就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大门之外是月朗星稀的院落,月凉如水,搅得高南星清醒不少,眸色也逐渐逐渐地暗了下来。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刀客下毒传出去不知要笑点多少人的大牙,可是过了今夜,若再不得手,不仅难以向雇主交代,影响自己的杀手生涯,自己的小命反倒交代在这里也未可知。毕竟自她进入杀手这行以来,最是忌讳的就是恋战。
时间不多了。
当高南星端着一盆热水进屋之时,曲意北已经解下了发带,三千青丝披散下来,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柔和。看见高南星端着洗脸的热水,她示意让高南星先洗。高南星自是无所谓,她心想着正好,转身又端过来一碗热水让曲意北喝。
“夜里冷,喝点热的暖和暖和。”
曲意北倒是没推辞,像是真的感觉冷了,一手接过碗,一边道着多谢,对着碗口吹了两下,仰头就喝下去半碗。
“你也喝点,我暖和多啦。”,
这……高南星没有想到,这人还会留一半给自己。若是平常,邻居的大叔大妈如此关怀体贴自己,定会感动不已,但今日这冤家如此举动,不能不让高南星怀疑——莫不是她发现了?不,她若当真发现不对,又怎会先喝掉半碗?可是,她已喝掉半碗,此时又怎会毫无反应?
高南星懵了。
她明明在水里放了沸石穿肠散。这种毒药在热水中无色无味,但一旦进入人的胃部就会释放热量,灼烧胃部皮肉,直烧得人肠穿肚烂才会作罢。而中此毒之人,从毒药入腹后就会感到腹腔灼烧难耐,表现出来就是面色潮红,大汗淋漓,痛苦难当,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呕血而亡。
但曲意北可谓是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不但没有,她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青白。
“怎么?腹中还没有暖和起来?”高南星借着刚打的烛火仔细端详曲意北,“怎么脸色反倒苍白起来?快把剩下半碗热水也喝了吧。”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便抓在了她的腕上,确切地说,是脱力地拉扯。“妹妹可是在水里放了东西?”曲意北眼睛里蒸腾出水汽,但神色还是刻意保持平静,微微仰头像是平常的发问,仔细听来,干净清澈的声音中却是多了一丝颤音。
是了,这是毒发了,虽然发作的样子和沸石穿肠散貌似无甚联系,但是想必这曲意北是活不过今晚。
高南星心中似是有颗大石头落地,手上的动作也随之流畅了起来——她拿掉了曲意北手上的碗,另一只手则任由对方抓着,缓缓地走上前,脸上亦不见了之前的木讷与窘迫,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杀手的冷酷和刀客们脸上常见的挥刀撒人之后的麻木。
她托起她有些破碎的脸,在她下颔的手指微微收拢,现在,她只要食指稍微一钩就能捏断眼前人的喉咙,她甚至能感觉到曲意北纤弱的喉咙在自己的指下不规律的抖动。
高南星从来没有在撒人这件事上花过这么长的时间,所以现在,她异常的烦躁,甚至是有些不安。只是这不安来自哪里连她自己也不想深究,她盯着曲意北盛满星河的眸子,压低嗓子不耐地抛出了一句“这碗水,送姐姐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