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天涯》屁丸L

2、不速之客 我人畜无害

　　流水镇没有流水，人们用水只能到村口那口老井里去打，而老井年头久，多年的风沙侵袭不仅让其水位越来越低，打出来的水也比不上中原地方的清澈，因此住在这里别说每日沐浴更衣了，就连想酿个清酒、泡壶好茶都十分困难。高南星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从今早刚打好的饮用水中舀出一碗来递给端坐在矮凳上的人，算是拿出自己最高的待客礼节。
　　而就在刚刚，这位身着白衣的外乡人自称从临安来，没用剑、没出掌就卸了高南星的一招“草中惊蛇”，着实让这位以身法快而出名的刀客、杀手倍感羞愧、后怕。她几乎能够确定眼前这个声称投靠亲戚的弱女子就是她要等的人，但对方的实力似乎有点超出她的预期，或者说，在遇见这个目标之前，她就没遇到过身法能够快过她的刀客或剑客。 一个杀手，对于自己拔刀出剑速度的认识必须是客观的，这是她判断自己能接哪些“活儿”的前提，否则刀剑舔血，顷刻毙命可不是闹着玩的。正是因为如此，高南星刚刚在白衣女子的怀里才心慌得很，急中生智，她决定先稳住女子，再探探她的虚实。
　　“姑娘有所不知，这附近马贼多，你来之前刚走了一批，恰逢你在这时敲门，我见姑娘你面生，一时起了疑，便……现在想来是我唐突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高南星是杀手亦或是刀客，平日里都不需要多说话，这也正符合她话不多的性格，而此时面对一个自己满心疑虑的女子，她不得不绞尽脑汁，编出这么一个似真非假，真诚又虚伪的开场白来，以掩盖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自己那半暴露的身份与身手。
　　白衣女子微笑着点头，半眯着的眼中流出柔和的光，似认同，又似对一切真相都了然于心，看得高南星心里生出阵阵寒意。
　　“你是个刀客？”同样的话，她又问了一次，这让高南星感到，她手中握着的春残快失去了“耐心”。
　　“是。方才差点将姑娘当做马贼……”
　　“那不碍事，你不是也没杀成我？”
　　白衣女子笑得纯真，一句无心的话恰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立时让春残刀发出了呜咽似的鸣叫。
　　“你的刀，好像在抗议～”女子抿了一小口水，又皱着眉放下粗陶碗，抬眼间，凛冽的杀气便化作了春风，让刀的主人一度以为刚刚的只是错觉。
　　“姑娘竟然不怕？”高南星压低了声音。
　　“呵～”女子轻柔地笑开了，指了指自己身后细长的包袱，“姐姐既是刀客，应该不难看出，我是个使剑的。”亲切柔和的语气，就像自小一同长大的姐妹一般，女子对着对面冷峻的面庞，似是毫无一点戒心。
　　然而越是这样，高南星心中就越是没底。
　　“看不出姑娘娇娇柔柔的，竟也是个江湖同道中人。”
　　“非也非也，行走江湖算不上，比起姐姐的肆意洒脱，小女子顶多算是为人所雇佣，做些护人护物的差事罢了。”
　　“姑娘实在过谦，敢问姑娘怎样称呼？”
　　“我姓曲，姐姐呢？”
　　高南星按着刀的手在桌下攥了攥：“我姓高，你我今日初见，姑娘就这般亲切，想必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如今晚就在我这稍作休息，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这自然是好的，”姓曲的女子也不推辞，只是又指了指高南星按在桌下的刀“但姐姐这刀不离身，着实有些令人紧张，昔日我给人差遣，也是日日提着武器，这一颗心啊，没有一刻不是悬着的。”边说着，一双柔荑就这样探过来，吓得高南星浑身一缩。
　　“曲姑娘可知刀客刀不离手？”
　　姓曲的女子有一瞬僵住，但脸上很快又挂起了温和的笑：“姐姐如此戒备，全因我们尚不熟悉，也是我作客姐姐这里，没拿出该有的诚意来，错在我。”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回腿上，整理了两下衣襟，缓缓道：“我名曲意北，今年二十有二，此前谋差于官家，如今……如今幸得主家恩典，得以归园田居，此后只想远离刀剑，寻一处僻静地了此余生……不过还请姐姐你安心，我此来既不会威胁到你，也决不会给你扯上什么麻烦……”
　　曲意北笑容真挚，高南星差点都要信了。如果她所言非虚的话，高南星差不多可以判断，这个曲意北不是给官家做事时得罪了一些江湖人，就是她此次归园田居开罪了官家人，而无论哪一种，她的所到之处，都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是她此前毫无察觉，还是有意将自己拉入这浑水就未可知了，总之这人如果实在杀不掉，那就势必要远离，高南星决定再给自己一天一夜的时间，否则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到时候见到同行，那一定格外讽刺，是走霉运的开始。
　　不过在一切结束之前，她还是想认真地回馈一下这位目标，带着认真，或者玩味。
　　“我叫高南星，在流水镇帮雇主杀马贼，赚几个碎钱度日。我的刀很快，但是我对刀下魂没有太多的想法。你知道的，世道如此，如我们这种草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想想，为一口饱饭，撒个人和杀猪好像也没多大区别。日久天长，我的出刀的动机和动作都很直接，你也别见怪，别被我的刀吓到，我离不开它，有时候，我觉得它比人更可靠。”
　　曲意北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南星总觉得那笑有点悲凉。
　　“对了，我今年二十，论年纪，我还的叫你一声姐姐。”
　　“好了妹妹”曲意北站起身，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浑身沾满风沙的红袍女子，忽而眉心一动，就这么弯下腰来，食指在高南星的左眼睑上刮了一下，只见她长而卷的睫毛立刻在白色的肌肤上印下一片阴影，“还真是白嫩得出水～”
　　高南星还未反应过来，那轻薄的人早已钻进自己盖的土房子，只留下一串捉弄人成功的笑声，似在引人反击，又似在提醒着她，撒人动手要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