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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水镇 隐居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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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萧瑟,黄沙满天,尽管在太阳正烈的正午,呼啸而过的风也未让经过的人感到一丝温暖。
风中裹着沙砾,催着商旅的脚步愈加匆忙,亦让商道边的这座小镇显得愈加苍凉。
和小镇一样苍凉的还有矮墙上刀客的眼——她在这矮墙等一伙马贼,等得望眼欲穿。
这小镇地处边陲,长年受风沙侵袭,鲜有人至。然而鲜有人至并非无人踏足,古来躲灾避祸的宗族宁愿再不踏入都城的灯红酒绿也要守住世代的安宁,也正是这些决然隐遁的人们,让这偏僻的地方保持了一丝烟火气。
烟火气混着萧瑟的杀气,更是让小镇的空气显得诡异。
似乎一个撒人不眨眼的刀客本应该立于此,又似乎墙的另一头真的会有不速之客要来。
墙头的枯草微不可查地动了两下,突然“轰——”的一声马蹄飞溅,地动山摇不止,小小的镇子不堪这番声势,土做的矮墙也在马蹄声中飘摇。
不时,一批马贼应声而到,刀客的刀柄也在这时侧了过来,没人看到她是如何抽刀的,但很快,兵器的格挡声,马匹的嘶鸣声便盖过了嘶吼的风沙,一时间,也分不清敌我几何,只听几声痛呼,矮墙上下就见了血迹。
马贼头目话不多,见打斗已现劣势,一个哨子立刻调回了所有的马,几个马贼拖着一身的血污,很快消失于矮墙旁。而那离去的声势就如同他们来之时,风卷残云,让小镇好生“喘息”一阵。
高南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忽略了人血的腥味,将手中的铜钱攥得更紧了一些。这是她来到流水镇的第86天,靠着收人钱财对付马贼换取一日三餐,她初来时的那身红衣早已让尘土染成干涸的血色,扭头走入流水镇的小巷,她的背影与残破的城墙石垣没有一丝违和感。
她不说,也许这镇上没有人知道,高南星其实是一名杀手。不过就算她说了,大抵也不会引起注意。如同她初来时,人们对她也并不好奇,就像镇上住的人从来不会讨论流水镇为什么没有流水一样——在这里,人们不喜欢刨根问底,亦或是不追究来历,已经成为这座边境小镇约定俗成的一种礼仪。
可是,她此行,确实为撒人而来。
她要杀的人,名叫曲意北。
至于那些马贼,不过是等待中接下的糊口生意,也可以说,是她无聊时间里的下酒菜。作为一名杀手,她有足够的耐心,也可以伪装成各种角色,她掌握着执行任务的节奏,选择性地出现或隐没在尘嚣之中。
正如此时,杀戮结束后的小镇,一所温暖的小院子里,高南星正握着一块用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擦拭刀身——她习惯在刀见血后将它身上的污秽干净。中午的日光照在刀刃上,留下一道冷痕,这令刀的主人满意,同时也使她感到惆怅——对她来说,破布扔在哪无所谓,下次能找到,能擦亮刀就好,但刀亮了,要等人迟迟不来,晚上躺在床上,总归是个心事。想到这,她又从自己的里怀袋子掏出那张纸——纸已经揉烂了,但上面的几个字还算清晰:曲意北,临安剑客,使秋水剑,喜着白衣。
一般来说,杀手看过目标信息后就要将其销毁,但这次关于目标的描述实在太过潦草、隐晦,以至于高南星留着这张破纸到现在,实在等得烦了,就拿出来剖析一下,以期早点认出目标,早点让自己的春残刀入鞘。只是,这曲意北是男是女,年芳几何,纸上全无一字概括,这可着实让人着急、生气!所以每每到此,高南星租的这件院子就会传出踢桌子、摔凳子的声音,吓得隔壁的狗总是不敢出门。
(砰砰砰)恰巧松动的院门在此时被扣响,高南星心生歉意,她一边重新摆好桌椅,一边招呼着去开门。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大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便映入眼帘一袭白衣,高南星完全来不及反应,自己日等夜等的目标人物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是谁?你找……谁?”
她从没试过这么直接地打探目标人物,但是对面斯文又亲和的笑容似乎也不打算留给她太多时间,于是只能将计就计,咬牙硬上。只是没想到她想要扮成老实村人,反倒比一辈子没离开过小镇的老实村人还要老实一些。
“小女子从临安来,去往漠北投奔亲戚,途径此地,想跟姐姐寻个临时的住处,不知方便与否?”
来人干净素雅,语气虽平淡但胜在音色清冽动听,配上她有些羞涩的笑,让高南星刚才的气愤和尴尬全部烟消云散。她是那种柔和秀气的长相,乍看不显眼,但是越细端详越觉精致,清淡的眉配一双含情眼,高挺的鼻梁却是幼圆的鼻尖,让她自有一丝清韵在身上,窄颔长颈,即便对面是女人也会觉得我见犹怜。
但是,临安!白衣!剑!女的?!
高南星脸部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不过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原样,她甚至装作漫不经心地将地下的刀捡起,又自然地把刀柄从身后由左手递到了右手,同时观察着对面人的举动乃至表情,她想着要不然就不要等对方有所反应就结果了她,这样她的痛苦少一些,自己的不忍感也能减少或者就这样盖过。她的心里,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弱质女流就改变或暂缓计划的意思。她的变通,也只限于对对方的死法进行更合理的选择。
就这样,刀起,刀落,咔嚓——高南星的腰闪了一下。白衣女子侧过身去的同时轻轻扶了一把她的腰,这才让高南星的腰幸免于摧折,而她作为一名杀手的颜面,也和自己的目标一样,微妙的从那必杀一刀中存活了下来。
一夕之间,高下立判。
流水镇的风忽然刮得很烈,高南星哪怕靠在柔软的肩,也难挡此时心内的一阵寒。
“你!”
“你是刀客?”
“我……”
“我不是马贼。”
高南星被对方一番说得无语,作为杀手,她本不需如此多语,但是奈何如今受制于人——她整个身体正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快放开我!”腰背处的柔软和脸庞温热的鼻息让她快要透不过气。
“哦,那姐姐还是先将刀放下。”那人忍笑的眉眼,看得高南星恨不得将一颗头埋到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