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吴哥窟》梦南知

4、除夕

　　（四）
　　2012年 除夕

　　赵佳禾永远也忘不了那天。

　　苍茫日光下，汹涌海浪之上，燃起的大火如同死神的召唤信号。赵佳禾伏在陈皮的背上，回望火光弥漫的方向，那个男人挣扎着躺在甲板上，腹部血红一片，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带她走！”。

　　她的泪水不自觉地涌出来，一种无以名状的疼痛开始随着血液升腾，进入心房。

　　警方没有打捞到江弃的尸体。两天后，程昱泽的父亲程瀚海死在宁湖公园的湿地里，犯罪现场留下了江弃的痕迹。

　　江弃去跟陈皮汇合，地址在临市山区高速旁的一间秘密客栈里。

　　那夜是除夕。远处的天空下烟花绚烂，鞭炮声连绵不断，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深山客栈里，唯有两个面如枯树的人对坐在榆木桌旁，气氛静得可怕。没人留意到，窗外的月亮正美得惊心动魄。

　　江弃做了一桌子菜，还煮了饺子。 “佳禾，你尝尝这个糖醋排骨。”他夹了一块放在赵佳禾碗里。

　　赵佳禾看着酱红色的排骨，想到血液，胃里一阵恶心，语气冷若冰霜。“杀了那么多人，还有心情吃饭吗？”

　　对方沉默。

　　“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江弃眼皮动了一下，停顿几秒，似乎早已预料到。“糖放少了，不甜，我去加一点。”说完便起身端起那盘糖醋排骨。

　　赵佳禾抢先夺过盘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排骨黏在地板上，滚上一层薄灰。

　　她哭着说：“我一直都在骗你，你不知道吗？你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吗？”

　　江弃愣住了，眼神有些恍惚，慢慢蹲下去把排骨一块块捡起来，又直接上手捡碎瓷，瓷片扎进肉里，鲜血四溢。“我重新做一盘。”

　　赵佳禾疲惫地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咬牙道：“江岐山，你会下地狱的。”

　　她喊出了他的本名。

　　男人只是默默朝后厨走去，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半小时后，临市山区发生车祸，赵佳禾被救出，江弃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