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吴哥窟》梦南知

5、约定

　　（五）
　　2013年7月14日 菱江古镇

　　江岐山畏罪潜逃了七个多月。

　　“佳禾，这次行动全掌握在你的手里，我们会在菱江古镇附近的河边布好阵，你假装跟他玩一通，然后带他上观光车，车子会开到民宿里，你告诉他，那里有篝火晚会。”

　　赵佳禾：“他不会再相信我了。”

　　程昱泽：“你们有过约定，你知道的，他这次一定会来。”

　　“你就不怕他发现之后杀了我？”

　　程昱泽笑道：“他不会。”

　　他早已用赵佳禾的手机给江弃发了一句话：三天后，我在菱江古镇等你。

　　江弃真的来了。他折了一条腿。

　　他靠在景区口的牌坊下，大半年不见，憔悴了许多。他穿着灰色的上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笑着对赵佳禾挥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江弃牵着赵佳禾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他看上去超乎寻常的放松。春色正好，在漂浮着丝丝柳絮的温润的空气中，无处不在地游离着晴朗的味道。阳光抚摸着她和他的脸，他们一同被吸入冗长而璀璨的光里。

　　他们吃了很多小吃，在琵琶店里听曲儿，去小船上欣赏两岸美景，下午突降阵雨，他们躲进一家银店，他给她买了一个银镯子。

　　赵佳禾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走起来十分艰难。她忍不住问：“你的腿……痛吗？”

　　“没事，不痛。”他把手覆在她的手上，一阵温热。

　　路过一个祠堂，里面放置着古代大红花轿。江弃让赵佳禾坐上去，给她拍照。

　　赵佳禾缓缓坐进轿子，她身着雪白纱裙，戴着发簪，看上去倒真像个新娘。

　　江弃拍完照，背过身，两行清泪滑落。

　　赵佳禾想起来，今天碰巧是他的生日，不知为什么，她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演戏。

　　眼前这个人，杀了何烨，杀了程瀚海。这个人，恶劣至极，罪无可恕。

　　这个人，身世悲惨，想从淤泥里一步步爬出来，最终还是陷进泥里。这个人，也救了自己两次。

　　她按照原计划带他上了观光车。他抓住她的手，视线空洞地飘向天边。

　　上了观光车后，赵佳禾却像神经错乱了一样，紧张、害怕和后悔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了锅。

　　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我……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谢谢你，佳禾。”温柔的男声打破了她的静默。

　　“什么？”她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已经行驶了大段路途。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那一粒糖，谢谢你为我挡那一拳，谢谢你的陪伴。”

　　赵佳禾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糖？到底在说什么？

　　江弃脸色越发苍白，汗珠直下，嘴唇紧闭。

　　“阿弃……你……”

　　老街方向隐约有歌声传来，菱江古镇每周一次的夜间花灯游街就要开始了。江弃轻声感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花灯呢……”

　　当他们越来越逼近那条河的时候，赵佳禾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不应该这样，但是，又能怎样？

　　坏人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天理如此，不对吗？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那个……要不我们先回街上看看花灯，好不好？”转言道：“师傅麻烦掉个头，我们先回去看花灯……”

　　“砰”的一声，江弃的手机从观光车内掉了出去。

　　“佳禾，我腿不方便，你帮我捡一下手机行吗？”

　　“好！我去捡！你别动！你等着我！”

　　师傅停了车，赵佳禾跳下车去后方捡手机，她有些焦急，发觉不对劲，立马回过身去，只见江弃用尽全力拖着腿向河中央跑去。

　　程昱泽突然冲出来从背后将赵佳禾抱住，丢到后方的警队里。

　　四面八方的警察陆续探出脑袋。“江岐山！你已经被包围了！”

　　夜空似浓稠的墨砚，晚风吹过，草浪起伏，蟋蟀发出凄切的叫声。江岐山停在远处冰凉的河水中，身后洒满霜雪般的月光。

　　他不舍地望了一眼，向她投来穿越整个宇宙般孤独的目光，带着一点忧伤，一点云淡风轻，一点宿命的别离。

　　江岐山掏出怀里的手枪，扣动了扳机，枪声似一声悲凉哀嚎，惊天动地。

　　“岐山！！！”

　　远方，老街上，十里长街花灯辉煌，男男女女漫步在灯下，浓情蜜意。有位姑娘站在船上吟唱《笑中缘》：

　　“感君一片情太痴，梦圆中秋结丝罗。

　　多情的明月送我返三吴，天不老地不荒。

　　翻将旧曲谱新腔，愿普天下千万情侣永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