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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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
少女逞强似的装作面色平静，眼里的心疼和难过具现化成泪水，蕴在眼眶里，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在夏油杰离开后作恶多端的十年里，大家心照不宣地避开让五条悟去当“清理人”，他们在过去是最好的同学，要是哪一次接触让五条悟也跟着叛逃，咒术界就真没得玩了。
家入硝子也不会主动提起过去的事，五条悟总觉得他们三个能成为同学，是有很相似的地方，与“强大的力量”成正比的，对所有情感接受和平复的速度超乎常理。
藤原翎和夏油杰像吗？硝子怎么代的，五条悟不清楚。
但他从来没觉得有人能替代夏油杰。那是他独一无二、此生仅有的挚友。
在和藤原翎一起去开听证会被背刺的那天，五条悟强烈地意识到她不是在另一个维度的弱者，不需要被别人用长辈的身份贴心指导和保护。
一直以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存在，又是很小的孩子。五条悟产生疑问的地方在于：她真的行吗？真的不会崩溃吗？偏激到会选择和咒灵化的小青梅一起去死的程度啊，真让人放不下心。
可是她微笑着说要和老师一起制霸咒术界的样子太乖太可爱了，根本找不到破绽的切入口。想关心也没办法啊，对方还在那觉得他碍事呢。
一阵深思熟虑之后，才选择好了表达感情的方式——抱一下吧，别总强撑着。自己成长为新生派系的leader，那得吃多少苦啊？当我的学生不那么坚强也没关系的。
就是那么坚强的小姑娘，不知道都听夏油杰说了什么，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有关夏油杰的事，一直以来都是那样，埋在一个禁.闭的地方，没人敢拿这个名字和他开玩笑。直到有一天，有人将他们的羁绊拿出来当做书本或者电影一样看了遍，抛弃客观和理性，站在他的角度混些许多情感理解作出了点评，用这种方法朝着他的心接近而来。
自己面对一群烂橘子的刁难搓磨、被迫远离家人、独自一个人过着祛除咒灵的社畜生活时都没叫苦叫累过一声，倒是为心疼他的遭遇一个劲地流眼泪。
笨拙到让人觉得可爱。
五条悟低下头，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明知故问道，“你哭什么？”
少女的睫毛轻颤，打在他的指尖，被扫到的地方微微泛痒，手碰到她柔软滑嫩的脸颊，五条悟在她眼角按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闭上被按住一边的眼睛。
“……诗织死后，我以为我是全世界最惨的人。”
“但是不是那样的。我太自以为是了……”她哽咽着说：
“真希根本不被家人爱着、熊猫连去市区逛街的自由都没有、棘同学没法按照自己真正的想法说话、忧太的青梅死去后也变成了特级咒灵……”
“还有老师和夏油先生。”女孩子眨了下眼睛，新涌出来的眼泪掉在他的拇指上，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形同陌路的生离，一定、比情投意合的死别还难过啊。”
我也有过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知道啊。
五条悟新奇地挑起眉。
有的时候冷漠决绝到他都觉得厉害，现在怎么多愁善感成这个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原因——
他们已经是被藤原翎“认同”的存在了。
“好啦好啦。”他把学生轻轻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少女的后背，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他们现在过得也不差啊，再说，我现在不是也有小翎了吗？”
“我成为不了夏油先生……”她把脸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也没法让他回来和你们道歉……”
嚯，还有这么了不起的野望呢。
五条悟好笑地将她抱紧，“那怎么办？指望杰肯定没救了，小翎想怎么做啊？”
“……我绝对绝对不会变成大坏蛋的。”她哭着说，“也不会轻易死去，我要陪着老师，不要让老师再独自一个人了……”
每句话都在指责夏油杰呢。这孩子。
还有，这些誓言也太重了，没自觉到吗？
“那就别哭了呀，陪老师去逛夏日祭吧。”五条悟用可怜的语气说，“上次和别人一起来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呢。”
藤原翎从他怀里把头抬起来，吸了下鼻子，小声地说，“……可是，口红都被我舔花了。”
他低下头，那双璀璨的眼睛将目光落在少女的唇上，用手指将她的口红抹掉，笑嘻嘻地说，“不涂也很漂亮。”
藤原翎用红红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跟兔子似的，“这是欺骗女性金句NO.3，老师还是少说为好。”
“说的是实话啊！”五条悟大猫猫委屈，“小翎怎么样都很好看！”
越听越像骗人语录，藤原翎从他怀里退开，憋屈地说，“……我们还是过去吧。”
五条悟语调扬起，“被哭饿了欸，等下先去吃章鱼烧怎么样？”
被她哭饿是什么鬼啊？藤原翎忍不住笑了起来。
“要老师请客。”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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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祭是很常见的节日祭典，年轻的男女最佳的约会地点之一，今天的生意非常兴隆，章鱼烧摊位的老板一边烤着丸子，一边难受地活动了两下肩膀。
好像有什么紧紧地抓在他的肩头一样——
“啊，老板，肩膀那里的衣服被勾住了。”一位来客说。
老板寻声看去，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孩子，她正笑着指向他的袖子，身边站着另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眼缠绷带的高大男人。
他晃动了下被指的臂膀，被压住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谢谢你啊！小美女。”
收回手的同时，停留在中年男性肩膀处的咒灵随着她的术式作用消失，藤原翎笑着说，“没什么的，请来两份章鱼烧。”
她停顿一下，“其中一份多加些酱。”
“好嘞！”老板很快用牙签插好章鱼烧装成两份，又在其中一份上挤满了很多酱汁，打包好递给他。
“和小男友逛的开心噢！”
听他这么说，藤原翎接过章鱼烧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好，谢谢您。”
除了章鱼烧，还买了苹果糖、黄油土豆和鲷鱼烧，又被误会了两次后，两个人拿着全是甜口的食物找好休息凳，藤原翎把放了很多酱的那份章鱼烧递给五条悟，然后坐到了凳子的边边上。
“？”五条悟偏过头，“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怕被误会。”藤原翎说。
嘛，毕竟他虽然是年近三十的教师，但外表看上去完全是个超级帅又有气质的大帅哥嘛！和她走在一起会被误会成是情侣也没办法。
五条悟咬着章鱼烧模糊不清地说，“可是不牵手的话，没法给小翎发动术式哦。”
“忍一忍就好了……”她小声说。
“那为什么不换个耐力打击对象？”五条悟不理解，“忍一忍误解不就好了？”
出现了。老师把她当成小动物而不是女孩子的感觉。
虽然同样缺乏距离感的她没资格说……藤原翎含着章鱼烧，思考用什么说法才能让老师察觉到男女有别，师生关系被误会成情侣是大问题。
“小翎有喜欢的人？”五条悟突然问。
“诶？”她茫然地摇头，“没有，怎么了？”
“那就没关系啊。”他的语气十分坦荡，“我们被误会又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倒是小翎，没有我的术式走路会让脚上的磨伤变严重吧。”
“……不是那个问题。”
“是什么？”
“……”藤原翎咬了一下嘴唇，一脸困扰的表情。
“啊。难道是被人和上了年纪的男性误会成一对，心里超讨厌？”
“也不是那个……”藤原翎不自在地咽下章鱼烧。
“所以是什么啊？”五条悟凑过来，将拆好的苹果糖递到她嘴边，藤原翎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咬了下去。
她把硬硬的糖衣含在嘴里，“……以后会忍不住想比较。”
“要是交到的男朋友没有老师对我好的话，感觉会很难受。”
五条悟拉长音“哼嗯——”了声，“可不能找诅咒师耶。”
是在说鹤丸。藤原翎苦笑着说，“我和他不是……”
“没有你厉害的也不行。”
“……好像有点太苛刻了吧？”
目前比我厉害的，除了您好像还没有那样的人呢。
“在说真的哦。”五条悟咬着苹果糖，“能和藤原派的头头在一起，不是相当厉害的人物老师可不接受。”
“我其实不在乎那些的……”藤原翎说，“而且，我也想不到什么人能够接受我这种杀人犯，所以对方最好不要特别好，但是能够对我有一点点好就可以了。”
五条悟夸张地说：“也太自卑了吧？”
“……自卑？”藤原翎哑然，品味着这个词。
好像的确是这样。
在咒杀樱井诗织之后，她一直都在否定自己。过去十六年的人生，她作为优秀的别人家小孩度过了相当一帆风顺的人生，“自卑”这词跟以前的藤原翎根本挂不上边。可是现在不是了。
啊，所以才会难受啊，被人和五条老师误会成是恋人。感觉自己没有和他这样的人那么贴近的资格。
即便五条老师是个距离感缺失的人，她也要意识到很多事都不是……她可以做的事情。比起师生关系，她觉得更难以接受的是自己。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和他一起，在这种地方悠然自得地玩起来？
胃口都没了，现在只想逃走。藤原翎张了张口，“我们还是回……”
“吃完了吗？”五条悟问。
藤原翎看着还剩下两个的章鱼烧，勉强地笑了笑，“吃不完了。”
他不甚在意地拿过来将剩下的吃掉，“走吧，快放烟花了欸，我们去找个好位置。”
藤原翎低低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扔完垃圾回来后，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没有术式也没关系的。”她说。
“这又是在逞哪门子强啊？藤原同学。”称呼被他用慵懒的音调拖长，“我觉得有关系，行不行？”
“但是，本人觉得没关系……”藤原翎还在争取。
“真的假的？”他用像指责渣男出轨的妻子一样的语气说，“我们不是约好过吗？”
什么约好？藤原翎懵了下。
“要是你受伤我会心疼啊，你不是和我约好再也不会轻易受伤了吗？”
“……”原来是这个，还真的有约好。
这回再找不见争取的方向了。
藤原翎叹了口气，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要忍的东西换掉了。现在开始是要试图控制心里对自己的卑劣感和厌弃。
……
两个人找了山上一处视野很好的地方。
烟花祭典很快开始，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嘈杂声传到这里变得遥远，一簇接一簇的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绚烂地炸开，五颜六色的花样装饰在黑色夜幕，礼花的声响带着节奏感地此起彼伏。
换作是鹤丸，她也会听话地牵手、一起逛祭典、看烟花。
为什么呢？五条悟在心里自问道。
学生是“被要求的事只要能做到就不会拒绝”的性格，作为教师他再清楚不过。能和朋友共享家人级别的自我边界感缺失耶，虽然是优点——
但是对认同和接受的人容忍度也太高了吧。
一点讨厌的情感都不表现出来，那不是会让人更肆意妄为吗？
之前突然被抓过来被关在他家里的时候，还会因为和“单身未婚男性”同居生气呢。那会还都是正常的。
变化的起因是在——自从听证会后杀害了那三个小孩子之后，从“想死”变成“相当讨厌自己地想死”，所以想要“爱惜”和“珍视”自己的想法也全都不见了。
那天帮她处理伤口时，小翎说不准是这样想的：身体被他看见也无所谓，被他触碰也没关系，潜意识地认为自己作为“杀人犯”丑陋又肮脏、不值得被保护。
再之后，出任务时会放任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这也是必要牺牲”、“伤口无所谓”，不如说她在某种程度上追求着“被伤害”和“痛感”。那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完美主义者最擅长的作茧自缚。五条悟头疼地想。
青少年受到的影响大都是这样，当时和表面看上去没什么的，她也真心觉得“其他人的性命”是没那么重要，但影响会存在于更深处、有关于对于自己的想法、人生理想和做人的信条原则之类的——会被不知不觉地改变。
五条悟松开交握的手，从少女的后背绕过去，环住她的腰肢，女孩子小小地惊呼一声，没有反抗的动作。
这里该生气啊？他都想替她生气了。
“老师……？”她微微仰起头，清甜的声音在耳边极其贴近地响起，比烟花的声音清晰许多。
“没什么。”五条悟说，“有点吵呢，烟花。”
“那我们不看了吧。是要瞬移吗？”
“是哦——”
怎么回事呢。
应该告诉她这样不好，小翎那么聪明，又那么坚强，一定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但有点不想教她，怎么拒绝和怎么推开他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