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轮不到最强拯救世界》白浔

35、幼鸟

　　逛完祭典，已经没有从京都回东京的新干线了。
　　两个人打了车，本来和司机沟通好的地点是五条家在京都区的房子。

　　藤原翎“啊”了一声，“对了。”
　　“嗯？”
　　“悟之前不是说好奇吗？”藤原翎说，“要去看看吗？爷爷。”

　　换称呼了，看来学生心情很好呀。
　　五条悟摇下车窗，吹着风回道，“当然可以啊，等到回东京之后小翎又要被盯住，就回不了家探亲咯。”
　　藤原翎干笑了两声，“是这样没错。”
　　也没法和高专的大家过度接触，除了必要的上学考试，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极力避免。

　　于是将目的地改成了藤原家的主住处，郊区的一栋豪华庄园别墅。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为了陪我搬到了市区，所以将爷爷接到了这里住。”
　　藤原翎回想了下小时候的记忆，“在我六岁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高烧了一场，家里人找大师给我看了看，那位大师说让我作为普通人生活，才能活得长久。但是我的家人当时不清楚咒灵、咒术师这些东西，所以以为是要我离金钱名誉之类的远一些。”

　　可事实上是，觉醒咒力成为咒术师的她，才和普通人更加搭不上边。

　　“哈哈哈……”她突然笑起来，像小猫想亲近人一样地握住了五条悟的一根手指。
　　“搞不好，要不是遇见了悟，我现在已经死掉啦。超级自私地抛下家人、还会养出来完全特级化的诗织。”

　　五条悟默了一瞬，想起的是白鹤所说的“刻在灵魂的诅咒”。
　　说不好，学生到现在为止的经历，还不是最大的灾难。

　　和男人宽大修长的手相比，少女的手纤细小巧，比起拔除咒灵和杀人，怎么看都更适合去插花和弹钢琴。
　　比起成为咒术师，她作为普通人生活的人生会更好。连伊地知都看得出来这么浅显的道理。

　　可是已经变成这样的情况下——又会做甜品、又很温柔、会为他哭、还会陪着他一起制霸咒术界。去哪里再找第二个像小翎这么好的学生啊？

　　五条悟安静地握着她的手，听学生诉说着和家庭有关的内容。
　　“我还有一个妹妹。”藤原翎提到这，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她一直跟着爷爷生活，现在在上初中，偶尔我和哥哥会回来给她辅导功课。”
　　——啊，学生擅长哄人的原因也找到了。

　　“爷爷他很严厉，但是人很好……”
　　“我打听过你爷爷啦。”五条悟说，“不要小看五条家家主的人际圈耶。”

　　只是——
　　“救命恩人”和“老师”，哪个身份更合适出现在她家人面前说这些话呢？当咒术师很辛苦，不过小翎很坚强，从今以后我也会好好照顾她，请不用担心——
　　五条悟奇怪地想：不知为何，和上次相比，这回他竟然有点找不见合适的身份自居。

　　很快到了藤原家的别墅。
　　三个月没有归过主家的大小姐，竟然带着一位男性回来了。

　　少女穿着淡雅的浴衣，还做好了温婉的发型，旁边的男人虽然缠着遮住半张脸的绷带，但身型高大、颇有气质。
　　管家压下心中的诧异，姿势标准地鞠躬，“翎小姐，欢迎回家。”
　　藤原翎笑着说，“我回来了，东条管家。这位是先前一直照顾我的五条悟老师，今天会在家里住一晚，可以准备一间客房吗？”

　　听见这个名字，东条管家立马朝着五条悟礼貌行礼，“失礼了，原来是五条先生。立马为您传唤藤原老爷，请随我来。”
　　“翎小姐，纱绘小姐正在写作业，您方便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呃、等等，为什么东条管家认识老师？还有，只让老师过去见爷爷的话——
　　“等一下！”
　　藤原翎抓住五条悟的袖子，“东条管家，今天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可以吗？到了明天我也会一起去面见爷爷。”

　　“这……”管家为难地说，“大小姐，五条先生是贵客，绝无怠慢的道理。”
　　“那我也一起……”她皱起眉。

　　这小孩又在担忧什么呢？
　　五条悟“噢”了声，转身安慰地摸摸她的头，“你爷爷知道的不比你少。完全不用担心耶。”
　　藤原翎完全没被安慰到。
　　“……可是，一旦爷爷注意到我的……处境，感觉会发生很不好的事。”她说，“悟单独去的话，肯定不会帮我瞒着。”

　　“你怎么连家人都想骗啊？藤原翎同学。”
　　“那些事情本来就没必要牵扯到他们——”
　　“迟早的事情吧？”
　　“可以等我处理地再好一些……”
　　这段对话云里雾里，旁边的东条管家一头雾水，左右为难。

　　“好啦。”五条悟捏了一下学生的脸蛋，“我帮你瞒着，可以了吧？”
　　藤原翎怀疑地问：“真的？”
　　“骗人是小狗！”

　　藤原翎顿了下，“还有诗织和那三个孩子的事——”
　　“保密保密！”
　　她再次用怀疑的眼神看过去，“没有骗我？”
　　“天大的冤枉！”五条悟连忙说，“什么时候轮得到我骗你呀？”

　　藤原翎还真被问住了，可换作她处在教师的位置，对一个有自杀倾向、性格偏执极端化、社会地位相当危险、还成为了杀人犯的学生……会选择帮着学生向他的家人隐瞒吗？
　　这么一想，问题真是太多了——跟精神病没什么区别啊！
　　正常人都会通知家人，让他们对病患多些照顾吧？

　　“我尊重小翎的任何选择哦。”五条悟摸着她被捏红的脸说，“不会拿长辈的身份为你擅作主张的。再多信任老师一点啊。”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啊。
　　过了两秒钟，红了脸的少女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朝管家说，“……对不起，让您见笑了，麻烦您为老师带路。”

　　训练有素的东条管家没有多问，行过礼后领路在前。

　　藤原家如果知道了家中千金的现状，会不计一切地将她从那面拽出来吧，他作为五条家家主、并且以最强的身份能与另一个世界还算友好地相处，藤原翎就不见得了。
　　现实社会里的世家大小姐，在咒术界里只是个无门无道的小丫头。除开“特级”的名号和实力，拒绝成为五条派的她可什么都没有呀。

　　他真想的话，把她强行拉到自己身边也没关系，让她做回普通人也不是不行。
　　不过，五条悟比起“因为无敌，所以随便决定他人命运的独.裁.者”，更喜欢当——“可以引导他人成为想成为之人的教师”，怎么想都是后者更帅气。

　　五条悟回忆刚才触碰到少女脸上微热的温度，心想做一个好老师，可真是很能够让人骄傲的一件事耶。

　　哎呀，真希望这世上像他这么有觉悟的老师和家长——都再多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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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条管家回到主厅时，藤原翎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看起来正打算去妹妹的房间。
　　“翎小姐。”
　　“怎么了？”藤原翎用着敬语，偏头看来。

　　从小看她长大的年长者怎么会不明白，大小姐的性格如同乖顺又乖戾的风，刚才她和五条先生的互动比起师生，更像是——
　　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够和她以那般亲昵的姿态相处。
　　“翎小姐，您要多注意和长辈之间的距离感。”他苦口婆心地说，“像是被教师触碰到、直呼老师名字的事情，都应该避免才是。”

　　很快意识到管家误会了什么，藤原翎失笑着说，“……不是那样的。”
　　“对那个人来说，我和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他本来也不了解那位贵客是个怎样的人。那也不是重点。
　　“……您呢？”东条管家谨慎地问道。
　　“我就会成为小猫小狗啊。”藤原翎自然而然地说。

　　您在说什么呢？东条管家长长地叹了口气。
　　“您是藤原家的千金，不论什么理由，都应该在未婚前和异性保持距离。”

　　少女张了张嘴，想说些像是辩解的话，可是又没法很好地解释“我也想要依赖那个人”的理由。
　　再说了，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吗？也是啊。
　　“……”藤原翎闭上了嘴，过了几秒才乖巧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谢谢您的提醒。”

　　她打开藤原纱绘房间的门。

　　与她和哥哥的长相不同，有着黑色短发和红色眼睛的小女孩惊讶地看向来人，“……姐姐！”
　　藤原纱绘很快扑倒在藤原翎怀里，“翎姐姐怎么回来啦？工作不要紧吗？爷爷说你很忙——”

　　藤原翎笑着摸摸妹妹的头，“回来看看纱绘呀，今天过去，姐姐又要有好长时间回不来啦。”

　　姐妹俩聊了两句，藤原翎避开了有关咒术界的内容，陪着纱绘唠家常。
　　纱绘在姐姐的面前最为活泼，数着手指头说姐姐不在的时候考了几个第一名、拿了几个奖项、交了几个新朋友，藤原翎一边听，一边笑眯眯地夸赞“我们纱绘真棒”。

　　过了一会，眼看着小女孩打起盹儿来，藤原翎好笑地抚摸纱绘的脸，因为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太过有限，非常努力地想和她多说说话的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所以更要保护好家人啊。
　　藤原翎在心底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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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五条悟对这次家访说了什么只字不提，藤原翎也不是因为不放心就会一股脑凑过去问的学生，两个人在藤原家吃过早饭，便坐上了回东京的新干线。

　　或许是家访会议上遇见的家长太缠人了，五条悟坐上来没过一会儿，便环着手臂歪着脑袋开始睡觉，还是往另一边靠着过道的路人身上歪。
　　藤原翎小声地朝坐在外侧的女性道了歉，将大猫猫往正着的方向拉了拉。

　　嗯……那个表情，隔壁的小姐其实完全不介意被悟靠着吧。
　　藤原翎好笑地想。

　　五条悟还是没正着睡，也没醒，这回脑袋靠在了她身上。

　　感受到肩头上压来的重量，藤原翎愣了一下。
　　……对不起，东条管家，我也很想保持距离。
　　但这种情况，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呀。

　　【今天运气相当好！坐新干线的时候旁边一个超级大帅哥！睡觉的时候还往我这面靠！好幸福啊——！大帅哥身边跟着一个超级漂亮的女孩子，感觉是亲戚？两个人超美型的～】
　　坐在过道一边的职场女性刚在手机上打下这段话发送给好友，偏过头时，正看见靠着窗边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落入车厢，少女漂亮的脸上是无比温柔的笑意，她伸出另一面的手，轻轻理顺男人压在她肩上折叠起来的银白色的发丝。
　　【搞错啦！——是情侣！超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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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到了东京，五条悟还在懒洋洋地打哈欠。
　　“还很困吗？”
　　“唔——是啊。”大白猫慵懒地说，“干脆再去你家睡一会吧。”
　　藤原翎愣了下，“现在吗？”
　　“不然呢？”

　　把下意识想脱口而出的“好”咽回去，藤原翎选用了非常靠谱的借口。
　　“……我想先去见明小姐，这段时间没接几个像样的任务，回来了就得好好工作才行。”

　　“啊，也是。”五条悟一副了然的语气，“那我们走吧。”
　　“……？”藤原翎眨眨眼，“去哪？”
　　“去找你的明小姐啊。”

　　藤原翎噎住了。
　　把“和老师保持距离”当成一回事认真地去实行之后，才发现换作之前的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不管他想去她家，还是想跟着她去见新田明。

　　藤原翎停住了脚步。
　　“悟……老师。”

　　注意到学生微妙的称呼和语气变化，五条悟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过头朝她望去。

　　藤原翎犹豫了两秒钟，说道：“这种事，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老师知道你很靠谱的啦——”五条悟用黏糊糊的语调说，“只是还不想和你分开诶！”
　　“我也不想呀。但是一直和老师待在一起行动的话，我的价值会大打折扣的。”
　　“那又怎样呢？”五条悟问。

　　“就算你作为新派系领头人失格，只要和我待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眼睛前缠着绷带的男人风轻云淡地说着，视线宛若有重量和温度一般落在少女身上。

　　“不那么要强也没关系。我可以保护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