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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交 同月,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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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阳城发生特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云城人黄自尖涉嫌大量毒品走私并以暴力手段杀害董辉、张良、王马等十五人,震惊阳城当局。上级立刻派属阳城云城两地市公安局联手调查此事。
当警方传唤黄自尖来警察局问话时,他正叼着个雪茄,在云里雾里的房间里大敞大开的坐着。挂了电话,换了双脚蹬布鞋就大摇大摆的坐着他的豪车过来了。
询问的整个过程也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的姿态,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与我无关,甚至每个时间还有确切的证人证实他确实不在案发现场。黄自尖将自己描述成了一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至于孩童时的往事他也早就已经抛之脑后,根本不放在心上。
“二十六号晚上,你在哪里。”
“我的车坏了,在朋友的车行修车。”即使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好几遍,黄自尖仍然嘴角挂着微笑,向对面的小警察扮演着一个包含耐心的长辈角色。
若不是他的眼底寒光凛凛,恐怕真的会会让人人以为他是个全力配合的无辜老人。
而这样的寒光,不止张林凯能看到,也射进了审讯警察的眼里。
“你这种级别的老板,车坏了还需要自己去修吗?”
没等到回应,一道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
没有备注。
“接电话。”对面盯着电话,好像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黄自尖拿出无可奈何的状态,抽出手来接通电话,向着对面递了过去。
“喂?”电话中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你哪位?”警察回应,审视的眼光扫着黄自尖
“我是黄觉,叫我爸爸接电话。”
“你看到了,是我女儿。”黄自尖胸有成竹的摊了摊手。
“你爸爸现在有点事情,待会给你回电话”
警察挂断了电话,目光又回到了黄自尖身上。
“二十六号,你女儿在哪?”
“她在外国读研究生,具体到某一号在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呢?”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车坏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的生意还很忙。”
张林凯脑子一嗡,刑侦科上讲过,人们在说谎时往往感到不舒服,他们会本能地把自己从所说的谎言中删除出去。
而如果说谎者已经回答过两次同样的问题,那么他们就会认为“蒙混过关”了,并让身体放松下来。趁他们不注意时再次问到这个问题,此时,说谎者不是恼羞成怒,就可以从他的回答中看出是否坦白。
可惜,审讯不能通过心理学就定一个人的罪。
对面只能上前解开了短暂困住他的审讯椅。
黄自尖站起身来,转了转手腕抬起了头,看向审讯室的双层玻璃。眼底藏着看不清的心思,嘴角轻轻翘起了一个弧度。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双层玻璃另一端的年轻警察张林凯紧紧攥起了拳头。被黄自尖残忍杀害的张良的母亲是他家住了二十年的对门邻居,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气的发抖,失声痛哭。
黄自尖一出传讯室,便有眼尖的受害者家属一眼认出了他,冲过来扯着他的领子大喊大叫要他为她的儿子偿命。黄自尖用力扯了扯衣角将她甩开,缓缓转过头来,眼底的寒光更甚了几分,像一只毒蝎,死死地盯着她。随即又做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对着她鞠了一躬,淡淡的说了一声:“节哀”。随即便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不顾身后人的咒骂云淡风轻的离开了。
黄自尖被无罪释放后,张林凯便怒气冲冲的赶去了局长室。那是带他入行的师傅,一个正直善良的老警察。张林凯正要敲门进示意,里面传来了师傅暴躁的怒吼,张林凯便僵在那里。
许久,师傅抬起头来,额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实话说,警方早就盯上了黄自尖一伙人,不仅草菅人命,还有贩毒,拐卖等等一系列违法行为。而不久之前,警方派去的卧底被黄自尖挖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将其杀害分尸,并将他的的四肢分着寄给了他的家人,用来向警方示威。师傅刚刚接的电话便是那个年轻警察的同事打来的。
张林凯和师傅相对沉默良久。
“师傅,让我去吧。”他抬眼盯着师傅,目光炯炯,正如两年前那个被残忍杀害的小警察,也是一样的满怀着对工作的热情,对理想的抱负。
师傅站起来,沉默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两年前他亲手将自己带出来的小徒弟送到豺狼虎豹的窝里,换来的却是他残躯的身体。如今......
“师傅,有些事情注定要有人去做。作为警察,这是我的责任。”
师傅无言,抬起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回到工位上,张林凯一言不发。一个面容稚嫩的小警察凑过来到他身边贱嗖嗖的问:“怎么啦,又跟芳姐吵架啦?”
张林凯抬起头来,“田一,年纪不大,八卦的心倒是不小,小心你刚穿上转正的警服又要被扒下去”,说着还挥了挥拳头,要吓唬小孩。
王芳站在门口,扣了扣门。
“说曹操曹操到了吗这不是,快去吧凯哥,芳姐满心都是你,没什么说不开的。”小警察嘻嘻哈哈的顺势将张林凯推到了门口,望着他们走远了又问;“凯哥平时看着不苟言笑的,芳姐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可不是吗,人家王芳和你凯哥大学是一个学校的,当初可是高材生呢,听说,就是为了你凯哥才屈尊来咱们警局。”
一阵啧啧声后,日光渐暗。
烧烤摊上酒过三巡,王芳开了话茬;“怎么了?看你兴致不高,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林凯不善言辞,又喝了一大口酒。许久开口道,“王芳,我想有些话我们还是说开的好。”他顿了顿“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尽量委婉的拒绝让王芳愣在那里,惊讶后她气出一声冷笑,“我天天追着你那是因为我乐意,我就愿意对你好。怎么了?”
说着大度,其实也只是为自己开脱,找面子罢了。她始终相信,只要张林凯好好的活着,她日复一日的对他好,铁树总有开花的一天。
可成年人的面子薄的如纸糊的一般,这些心里话,她这辈子也说不出口。
一样的话说过许多遍后,张林凯也再没有别的话好说。
两个人就这么在烧烤摊上相顾无言的吃完了一顿饭,又默契的静默着站起身来。
王芳看着张林凯摇摇晃晃的身体渐行渐远,只觉得喉咙发紧,一种这次再不抓住就再没有机会了的感情涌上心头,便连忙开口对着那人的背影喊到,“天黑了,你能送送我吗。”
张林凯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后方挥了挥手,用肢体做出了回应。
静谧的夜空下是蛐蛐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烧烤摊上是客人的吵嚷声,酒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两种声音从王芳的左耳和右耳钻进去,让她听不到张林凯的回应。
“你明天想吃什么?”王芳独自喃喃。
没有人回答她。
等她周一提着早饭到达警局时,自会有人告诉他张林凯的去处。
转天
警局破天荒的给张林凯放了一天的假期,他终于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样放松了一整天,只觉得像是一把禾绿的大伞撑在他和一块巨石中间,有了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晚上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想再听一听家人的声音,
爸妈的话一如往常,无非是工作累不累?谈女朋友了吗?要努力上进,听领导的的话之类的。随即便说道弟弟最近新上了幼儿园,已经不哭了,正说到这时小家伙跳起来抢走了手机。
“哥哥你在单位开心吗?你不开心的话就跟爸爸妈妈讲,让他们把你从幼儿园里接回来。”
他笑笑,“哥哥早就不上幼儿园啦,只有小朋友才上幼儿园。”顿了顿却又觉得鼻头发酸,这次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爸妈见他脸色不对,便又把手机抢回来,“小凯,是有什么事吗?”
张林凯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个跨城案子,单位调我去协助,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有点舍不得你们。”
老两口听完舒了口气,又安慰寒暄了几句,便挂断电话哄着小儿子睡觉去了。
挂断电话后张林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等到了明天,他就要以一个新的身份开始生活了,他把双手放到脑后,开始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过着新身份的生平经历。
钱凡,29岁,黄自尖西南部分支手下的一个小混混疤佬,出生于西南偏远山区,父母进城务工时路遇泥石流双双丧命,由年迈的奶奶独自抚养长大,辍学后跟随疤佬一行人混迹地下风月场所,负责将拐卖来的妇女运去深山,两月前在一起拐卖人口事件中被警方截获,一直在警方的监督下与上线保持联系。
想着想着,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张林凯翻身下床拿出一沓写着张虎生平的绝密文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掏出打火机,一把火将其烧灭在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