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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柒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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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鞋分别是球鞋和皮鞋。
穿着球鞋的是他们班学霸,年级第一名,陆柒。皮鞋呢,是班主任老汪。
林壹没空想他们怎么会一前一后走到操场,也没空想体育课班主任凑什么热闹……
两双手已经拾起纸,开始阅读文字了。
怎么办?怎么办!
拦谁?拦哪个?老班会请她喝茶,陆柒可能会散布小说内容,无论哪个都一样完蛋!
紧急关头,林壹选择恐惧症犯了,她冲到两人跟前,像突然被按上关机键的机器人,一个也没拦着,眼睁睁见他们一目十行扫完了手里那张纸上的内容。
天要亡我!
林壹悲痛欲绝,果不其然被老班招了招手,得到致命传唤。
“你来一下。”
恶魔低语!当头炮弹!
“……好。”
林壹灰溜溜跟着走了,甚至没来得及拿回陆柒手里那张草稿纸。她只来得及狠狠瞪他一眼,随即被老汪牵走了。
陆柒好笑地注目林壮士离去的背影,看了眼纸上的内容。好巧不巧撞见一行字,正是痕被赶出村落,仇视瞪着众人,心里浓郁的一句诅咒:
我恨你们,我要让你们生生世世永不得超生,被火焰吞噬,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陆柒手抖了抖。
……好中二,好狗血。
甚至莫名符合她刚才离去的心声。
陆柒无声吐槽,将纸对折,准备下午还给她。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这意味着林壹即将被留堂。
他闲庭信步,看也不看训练的同学,摸到拐角去寻放在篮球场旁边的书包。
肩膀突然一沉,某人勾住他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开了口:“我们班才女怎么被老汪叫走了,纸上写了什么?”
林壹语文成绩在班上遥遥领先,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众夸奖,一小撮男生便借此喊她才女,妄图通过这种低幼手段得到她关注。
至于为什么,她好看。
这个简单理由就足以概括高中这群幼稚男生百分之九十的内心想法。剩下百分之十或许是她性格淡然、反弧线长、说话风趣等等这些仅局限于个人视角,所瞧见的林壹的性格侧面,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不如说,他们的喜欢就是一种错觉。
蔡君鹏就是其中一位爱慕者,虽然他没说过,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陆柒觉得没劲,挥开他手,不想接话。
蔡君鹏毫不在意,他人高马大,本身就长了一副情商低,没有眼力见的模样,此时竟然伸手,打算抽走陆柒手里的稿纸。
亏得陆柒眼疾手快,连忙拿远,不然下午这张纸就会传遍整个班级,林壹才女名声毁于一旦。
“怎么?你能看,我不能看?”蔡君鹏恶人先告状,满脸不爽。
“这是她个人隐私。”
“屁嘞,你不是都看了,装什么装。”
“我无意你有意,不一样。”陆柒懒得和他理论,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分钟下课,正好够他走到校门口。
他背上书包准备开溜。
蔡君鹏见他动作,悻悻收回手,反正他对那张纸好奇心不多,不给看就不给看,他忙着找兄弟打篮球。
“你这就回去,不打球?”
“那群人见我不顺眼,你找我打球就是惹他们不快。还需要我解释几次,给个数,我今天一口气全给你念完。”
陆柒翻了个白眼,心想他脑容量小得只装下篮球,林壹何德何能,竟能盖过它勉强占据一丝内存,这就是爱情的盲目吗?
他见这人呆愣在原地,便挥挥手,扬长而去。
陆柒这人长相清秀,还是个学霸,按理说他高中生活应该享受旁人追捧,活得异常滋润,然而他一股高冷范,优越感十足,被旁人请教问题,总要说一句:“希望以你自己能力解决问题。”被女生告白,先问一句:“我和你并无交集,你的喜欢是理智的吗?”久而久之,达成一个人孤立全班成就。
在此前提下,仍勇气可嘉地往这枚钉子上凑的有两人,一个是蔡君鹏,一个是林壹。
蔡君鹏把陆柒当朋友,也存有圣母病作怪,怎么会有事情能碍着大家友好相处,快乐打球?陆柒一个人孤零零的,真可怜。不如一起打完一场球,大家都是好兄弟。
两边人估计都想对他吼一声:“谁和他是好兄弟?”
这种发了善心想解决问题,如果没处理好,搞到最后往往容易使自己里外不是人,怒火全往他这边烧。
陆柒没把他当朋友,在他眼里他是被纠缠上了,本来一个人开战斗机,雄赳赳气昂昂击落所有敌人,正乐得清闲,另一架飞机却硬往他身边凑,除非同归于尽,不然没法摆脱。
陆柒只好整日耷拉眼皮,用死鱼眼瞪他。
不过前面提过,他情商低,没有眼力见,还以为陆柒含情脉脉,十分感激他的帮助。
“没事!兄弟,都是兄弟!”
他哈哈一笑,坦然接受“谢意”。
陆柒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最后说出了之前的话,反复解释到败下阵来,意识到他不是蔡君鹏对手,只好逃跑。
另一个是林壹,林壹有个毛病,总想和所有人打好关系,那时她刚上高一,毛病还未好,正是犯病状态。
她碰了壁,伤了心,却愈发降低姿态,小心翼翼与陆柒搭话。不过她比蔡君鹏强点,她的病最终被陆柒治好了。
高一下学期,林壹终于幡然醒悟,意识到交流是两个人的事,陆柒无意愿,仅靠她一人就像拨永远不会被接听的电话,只不过是自讨没趣。
于是她某天放学拦下陆柒,表示要说个明白。
两人坐在教室,话不投机半句多,彼此都憋着一股气,矜持地等到教室里所有人走光,狠狠大吵了一架。
在陆柒眼里就是林壹单向发射信号,有事没事打断他注意力,他一键屏蔽,结果没开心多久,这人就撕碎他屏蔽键,还狠狠骂了他一通。
他一脸茫然,甚至没来得及追问为什么,就先被说得火气上头,成功和她相看两厌,发誓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今天捡到她的草稿纸。
陆柒放任思绪发散,悠闲地在归家路上晃荡,忽然耳朵微动,听到了些声音。
林壹的脚从左边划到右边,偶尔抬头和老班对视并点点头,表示她在听,等老班继续滔滔不绝讲下去,她又垂下头。
写文像打一场无形的战役,备粮草多少全无线索,仅凭经验和打听前线情报。
林壹一无经验二无情报,光杆司令一个,灰头土脸听了一耳朵老班的废话,还妄想能不能把他的形象按到书中说痕克父克母克朋友的算命师傅上。
太能讲了,从不听课写小说讲到饮食状况,上辈子怕不是个三纸无驴的穷秀才。
老汪一眼就知道她没在听,苦口婆心全喂空气,有心想给她父母打电话也没用。
林壹父母离异,跟她母亲生活,她母亲又是个不管事的,三天两头就出差。
也不是没找过家长,高一老汪刚接手这班,讲林壹的成绩讲得口干舌燥,说林壹偏科,虽然语文好,但数学重中之重,需要重视。
林艳女士先一句,辛苦老师您操心我家孩子。第二句便转话音,她什么水平我知道,学习成绩不是父母逼迫就能学上去,我尊重她的自主意愿,如果她想提升,我全力支持,如果她想走其他路,我也尽最大的能力为她扫清障碍,路得是她自己走。
老汪一口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很想说才十几岁的孩子哪有什么自主判断能力,你不管,让她选等于将她人生都毁了啊。
然而这是他们家事,不归他这个外人管。
老汪糟心地看着林壹头顶,抬手掐了掐眉心,有气无力地放她回家。
这时校园已经人走楼空,早过了放学的点。
校门口空荡荡,林壹沿小道回家,一边暗自嘀咕老汪是不是更年期到了,一边忧心还有张稿纸在陆柒那怎么办。
她正叹口气,忽然眼前跑过一只黑猫。
它通体漆黑,唯有瞳仁碧绿得像宝石,碰见林壹,毫不停留,一瘸一拐地跑了。
林壹这才发现它毛发杂乱,腿上似乎隐隐有血迹。
“你欠揍是不是!”
这时饱含怒意的经典群架台词撞入她耳,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余光瞥见左边巷口三人围一人,领头男生抱臂站在中间,其余两人正狠狠推中间那男生肩膀,口中还叫嚷着:“你再说一遍?”
战局紧张,一触即发。
林壹对此没什么兴趣,正想开溜却突然瞧见被围那人的模样。
居然是陆柒。
堂堂高冷学霸陆柒怎么被不良少年围了?
林壹犹豫片刻,停了脚步,将身体隐在墙体后方,偷偷摸摸观看起来。
她距离较远,只听清一开始那句,其余便传来零散几个话音。
只见那三人骂骂咧咧,说一句陆柒就回一句。不知道被哪句激怒,或者他们琢磨着情绪到了,便一哄而上,挥舞拳头上了阵。
林壹作为旁观者,看得十分清楚,三人扭扭捏捏像没打过群架,左边男生仗着一时气势冲上,很快被揪着暴打,嗷嗷直叫躲开,其余两人见对手是个狠角色,退了半步,嘴却不怂,脏话骂得比谁都难听,跑得倒是比丧家之犬还快。
眨眼间,就剩了一人。
陆柒捡起搁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似有所感向这边望来,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他刚打完架,表情凶狠,直接瞪了林壹一眼。
林壹无辜被瞪,心下不爽,但她只旁观未制止也有些尴尬。不过他击退三人,威武神勇,又没给她登场机会。
林壹调整心态,遥遥冲他笑了笑,权当打过了招呼,随后扭头就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陆柒他跟过来了。
干什么?
林壹不解,仍是不吭声往前走。陆柒也沉默不语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几分钟路程,一同进了楼道,一同停在了同一层。
“……”
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陆柒率先出声,指了指左侧大门:“我家。”
林壹一听陆柒简言意骇的话就来气,丢两个字其余意思全叫别人猜,整个高冷模样唬谁呢,于是她也冷冰冰地一指右侧大门:“我家。”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又是一阵沉默。
陆柒很无奈,其实打架被林壹看见无关紧要,可被邻居看见意义就大为不同,不能眼睁睁让林壹开门回家,便解释道:“我昨天刚搬来,没想到你和我回家路一样,居然是邻居。”
他不是尾随跟踪。
他一说林壹就想起来了,前几天听林艳女士说隔壁有人搬家,孩子也上高二,不过她没在意,转眼就忘了。
解释了就好,她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掏她的钥匙。
等等,什么?冤家陆柒要做我邻居?
林壹掏钥匙掏半天没掏着,脑子里反弧线跑完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落地,内心轰地一声炸开锅,表面仍不肯落下风,堪堪维持住冷漠。
陆柒不知情,他剩下的话被她的冷漠冻成冰柱,堵在喉咙里。
可话不得不说,他不擅长求人,语气也是干巴巴的:“打架的事,你别到处说。”
他很想说尤其别告诉我妈,陆柒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妈,这要是传进他妈耳里,能唠叨责骂三天不停歇,等他烦不胜烦再离家出走,如愿以偿讨到一顿打,这事估计才能结束。
历史重演,循环往复,而且不是螺旋式上升。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他有求于她?林壹这会生了点好奇心,抬眼看陆柒。
高中生容貌尚未定型,但陆柒已隐隐显出棱角,一双眉毛如毛笔勾勒,向下弯出弧度。眼睛透亮,落着点光,专注看着对方眼睛,倒显出点纯粹来。
看在他眼睛好看的份上,林壹勉强一点头,她也想借此拿回稿纸:“可以。那群人为什么打你?”
“……他们见我不爽,估计手痒吧。”陆柒迟疑了一下,眼神游离。
骗谁呢?就他们那打架都畏畏缩缩的模样还敢见人不爽?
求人还撒谎,林壹心里对他的印象天平往坏处又垂了垂,见他躲闪得如此明显,实在不愿再啰嗦:“你把稿纸还给我,我就答应你。”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陆柒反而将信将疑:“真的帮我保密?”
还能有假吗?
林壹伸出手,示意他交出稿纸,她帮他保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陆柒掏出书包里的稿纸,犹犹豫豫递给她。
林壹一打开稿纸,弹进瞳孔的也是痕的那句诅咒,她倒吸一口凉气,好悬没被呛到。
“……你看了内容?”她颤颤巍巍地问。
陆柒:“……嗯。”
林壹沉默了。
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在此期间,陆柒倒想回家,可是他怕林壹因黑历史被冤家看见,临时反悔,扬言要敲锣打鼓将他打架的事告知天下。
于是他乖乖站在她面前,她凝视草稿纸,沉默不语,他思绪乱飞,无端联想起他的父母。
父母也曾经这样,沉默不语拿着他的成绩单站在面前。
学霸也会有成绩下滑的时候,他也不是生来就是学霸,一切都是被逼的。
父母是冷静的代言人,永远不会歇斯底里,不会给他一套家法处置。
他们像法官,高大肃穆,威严而无温情,只会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考这么低”。
他低着头则是等待处罚的罪犯。
好像连接他们之间的爱依靠的是成绩,一旦成绩和行为不受他们控制,法官的木槌就要砸下。
“……你看了之后什么感受?”
“嗯?”陆柒猛地回过神,原来林壹在问他读后感,他向来实话实说:“雷人。”
林壹不由得温怒,自我吐槽是有自知之明,别人吐槽则是戳心窝伤人。她不是大人,尚未习得伪装负面情绪的能力,当下嘴一抿,娥眉微蹙,就差在脸上写上“不爽”二字。
“这只是初稿,接下来我会写得更好,陆柒你给我等着瞧!”
陆柒忍不住笑,莫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起码比一脸肃穆从不外露情绪的父母可爱多了。
陆柒:“凭什么我还要看你的小说?”
林壹怒目而视:“不想看也得看!再见!”
她碰地一声摔上门。
没过几秒她又闷闷地开门回道:“不看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帮你保密。我向来说到做到。”
这回关门再也没打开了。
陆柒摸了摸鼻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进对面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