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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跪坐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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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带着些许轻嘲,乔星觉得,她大概是要被杀了吧。
如果这样的话,她居然能在这个世界苟两个月,真也算功德圆满了。
风声倏忽间由小转大,刮着她的耳朵与身子,像是削肉一般。
面前的两个“锦衣卫”见势头在,便也懒得与她装,干脆直接调侃她:
“夫人怎的还不进去?不想和你夫君殉情吗?”
乔星低垂着眉眼,这话说得越来越像之前霸.凌她的人的口吻了,她下意识有些心慌。
镇定下来后,脑海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乔星似乎嗅到了迷迭香的香气。
门内风雪缥缈,似乎有一个身影跪坐在那里,但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看上去形单影只的,黑色长袍在雪地上染了一片雪水。
那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摄政王了吧。
乔星先前伪作的摄政王情人的身份不知怎的被传入了他们耳中,最终还是玩砸了。
她死的前刻,却仍是耐不住好奇,踏入了摄政王府邸,那扇向她敞开着的死亡之门。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该看淡了。
乔星走进用红砖砌成的府门,走向了那个独跪在雪色中的身影。
摄政王府的仆从都被杀了,屠了满地的鲜血,与雪色相映在一处,莫名的瘆人。
摄政王似乎感觉到了后面有人走来,身形微微一僵,随后转过了身。
乔星本来决心赴死的信念定在了那里。
面前人有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眉眼向下处有一枚泪痣。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雪色与她单薄的身形模样。虽说多情,但眉眼间仍是有些生疏。
这和记忆中的那个高坐在上的人脸意外地重合了。
乔星一时间说不出话,像失声了一样。
她莫名想起初见时那人说的第一句话:
“哑巴了?”
只是面前的这张脸更加明艳逼人,也更加年轻几分,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琥珀色的双瞳上覆着一层的浓密睫毛。
睫毛上落满了细密的白雪。
“锦衣卫”的调侃声回荡在乔星耳边。
“哟,你们才几日不见,就这么恋恋不舍?”
“你们小夫妻可真有情趣。”他嗤笑一声,“这样吧,我也不是个善妒的人,就成全你们,今日死在一起。希望你们在地底也能长相厮守咯。”
“噢对了,差点忘了,摄政王大人也才十六年岁呢。”
才……十六?
乔星也才及笄。
少年望向她,似乎是不确定,又有些奇怪地道:
“夫人?”
这道声音也意外地与那道声线相符,乔星脸红了一片。但她深知现在不是她矫情的时候,立马调整了自己,她向着少年微微颔首,想拉起跪在地上的他。
“锦衣卫”用剑拨开她拉住少年的手,力道很重地划出长长的一道伤痕。
乔星撒开了手,鲜血像止不住了似的,像小溪一样,流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与那些仆从的血一起,散发出难掩的腥臭。
“锦衣卫”放声大笑,尖锐的剑没入了乔星的左腿,刺入血肉。
乔星没来得及注意,刺痛感将她彻底包围,她被迫与少年一起跪在了雪地上。
“喂,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还想拉你们摄政王走?就这点小伎俩,”他不屑地笑了笑,“我把你一条腿刺伤,看你还能走吗?”
他说着,又看向天色,与周遭的人说了几句话,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凝重。
“镇平王被截了?”
乔星耳力比一般人好,听到了几个模糊的但关键的字眼,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她余光望了望旁边的摄政王。
少年一声不响地跪着,也不知跪了多久,膝盖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他低着头,乔星也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那个“锦衣卫”当机立断地出了府门,身后跟着一队一样服装的人。他还向乔星微微笑了笑,派两个最得力的部下看住她和摄政王。
乔星一直低垂着头,直到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才忍住疼痛,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和被划伤的手臂,慢慢挪得离少年近了一些。
“你……”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脱口而出一句,“你好啊。”
乔星:……
她自己觉得很尴尬,失了面子,但看少年并无反应,她便道: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冒充这个身份的,我是因为……”保命二字还未说出口,那少年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感觉。
“啊?”乔星起初还有点惊讶,后来转念一想,他是摄政王,想要什么查不到,那锦衣卫一定是和他询问过了的,他没揭穿她的身份,看来是个好人。
“但是……”乔欣又想起那次在黑暗的大殿中的经历,她思索一番,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
“我先前见过一个人,他与你……很是相像。”
少年不疾不徐,看着她纯澈的眼睛:“世上有人相像是正常的事,我未曾见过姑娘,兴许是认错了人。”
“兴许吧。”
乔星抿抿唇,不再说话。
那两个“锦衣卫”见他们在互诉衷肠但也没想过要离开,便也放松了警惕。
毕竟一个是好拿捏的摄政王,一个是柔弱的而且腿已经被刺伤的女子,怎么看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他们按常巡逻,查看府邸内是否还留有漏网之鱼。
乔星握紧了手,心里飞快地盘算。
“那个、摄政王?”她道,“你叫什么?”
少年顿了一下。
乔星以为他不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便换了种句式:“我是说,你姓甚名谁……?”
“嗯,宁凌。”
“凌空的凌。”他补充了一句。
“好,我叫乔星。我们名字好般配啊,凌空中的星星。”她随意组了个句子,血流了好多的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
意识到腿上血流不止,乔星赶紧扯下一块自己的衣料,围着脚裹了一圈。
疼痛是难免的,但如果要逃出去,只能忍忍。
“宁凌,我们逃出去吧。”
宁凌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都这样了,还想逃?”
“我们现在只能任人宰割。”
“迎接死亡。”
“宁凌,别那么悲观。”乔星笑得像小太阳,“我有一个办法。”
“乔星,”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念,她竟感觉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怎么了?”
乔星脑袋晕晕乎乎的,她认为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刚刚已经包扎好了,便没有在意。她感觉面前人的话像是下了蛊.术一般,她会不自觉跟着他做。
“没事了。”
宁凌摇摇头,乔星陡然回神。
“我刚刚……有点晕,感觉,”乔星努力回忆着刚刚,组织起语言,“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宁凌只是笑,不发一言。
“宁凌,你在这等着。”乔星注意到宁陵的膝盖骨上流出来的大片血渍,
“我去搬救兵,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之前她被霸.凌的时候想的就是有谁能来帮帮她,她也想过报警,但每次都会有人跟在她后面,只要她有想报警的念头,就会把她再次凌.辱。甚至,她的父母欠了债,不敢得罪这帮富家子女,只能帮着他们不让她报警求助。求助师长,他们也不会给予理睬,在他们心中,富贵权势往往胜于真理。
私立高中的痛,乔星受不了了。
所以她才会有那么悲观的决定。
但这次,她想重新开始。
乔星知道地上的少年的苦楚,但她忘了她自己,其实比宁凌伤得严重多了。
“宁凌,你别走,你待在这儿。”
宁凌的眼瞳就这么盯着她,泛起了几丝疑惑的情绪,似乎是在想她为什么要帮他。
很快便换上了轻笑。
“好,我不走。”
乔星将两根树枝摩擦,直到一根树枝上燃起火焰。
她将其中一根有火的树枝丢了出去,树枝稳稳地越过府墙,砸在了外面。
她趁“锦衣卫”不在,拖着一只受伤的腿艰难的走着,走到府墙的一个角落时,她捡了许多根这样的树枝。
乔星半跪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磋磨着树枝,有几次都划伤了手背和指尖,但她毫不在意。漫天大雪中,她一袭青白色的衣服,就这么低垂着眉眼,看着树枝尖头跃出的火焰。
宁凌却像是局外人一般漠视着,甚至是几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
察觉到一道视线,乔星回头,与宁凌的眸子恰好对上。
宁凌的眼中笑意还未退散,突然有点愣愣地看着她。
乔星对着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露出颊边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火焰很快跃高,她又折了很多根树枝扔到里面当燃料。
“来人啊,府里走水了!”她对着墙外喊。
她赌的就是圣上的心意,看样子是镇平王要除了宁凌,所以才会假扮锦衣卫骗取别人信任。
她在赌,锦衣卫或者京兆司会有人来。
大火几乎要将她吞没,乔星这才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大火和雪花交杂着,燃烧很快,就凭她只有一条腿根本逃不脱。
她无助地望向宁凌,以为这个已经“同甘共苦”过的人回来拉她一把。
但是当乔星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可以说,那些去巡视的“锦衣卫”也不见了。之前那个走了的还带了一队人过来,但被另外一队身着黑金云缎的人包围了。
那个刺伤她的“锦衣卫”神情格外害怕,正央求着跪在雪地里,又被一把横轴过来的剑刺死了。鲜血流了满地。
乔星想逃,却又摔了一跤。
这跤摔得特别狠,她本就被刺伤的腿又流了很多的血出来,头脑里,又好像有一种召唤。
恍惚间,她看到面前被刺死的“锦衣卫”悲愤的表情,和将他刺死的人——
宁凌。
乔星感觉她快死了,却又被一个力道狠狠地拉了过去。
不是宁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黑金云缎,看样子是和他们一队的。
她逃离了火焰,却被一群这样衣服的男人拿着刀剑抵住咽喉,围了起来。
而她宁愿牺牲性命也要救的宁凌,在众人簇拥中,微微弯下腰,看了乔星一眼。
他弯了弯眼眸,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