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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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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星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
自私、虚伪、藐视一切。
但每当她讨厌他时,心口总会像一千根银针扎下来一样痛苦。
他还是当上了他的摄政王。
而她在那次之后,被关进了京兆司当囚犯。
监狱里阴湿,蛇虫四处乱窜,深夜里静了,还能听到老鼠在进食的声音。
乔星当初被堵在墙角时,被人用老鼠和毒蛇吓过。那老鼠直接蹿到了她身上,摆着个鼠尾自下而上蹭过去。乔星被人挟持,动都不敢动,只能由着那阵酥痒和令人鸡皮疙瘩都起的感觉滋生。
如今她蜷缩在杂草堆中,愤愤地把摄政王骂了个千百遍。
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白眼狼,就不救他了。
亏她还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明明暗暗的火焰在木耙上燃烧,竖立在墙头,如经久不息的长明灯。不远处有几个人在交谈,其中一人身着红色锦服,颇有金贵之感。状似大平朝中的贵胄。乔星隐隐约约听到了模糊的字眼。
“摄政王从陛下那儿得了赏赐?”声音带了些惊讶,那人皱起了眉头。
“是,大人。”
“圣上似乎意外青睐摄政王,将关宁公主生前冒死培养的振武军交给了他。”
他轻笑几声,却是捏紧了手中的剑柄。
“那小子涉世未深,竟有如此心机,害我军全军覆没。”
另一个人没说话,只是恭敬地低下头。
乔星只听了个大概,那两人便已走远。
原来,这是摄政王设的一个局。
他精心布下的陷阱,她意外踩了进来,是如此荒唐。
乔星叹了口气,却又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折返回来。脚步匆匆的,带着两边的疾风,似乎向她这间来了。
怎么办,现在要做什么?装睡吗?
乔星没拿好主意,还是先行一步动作,躺在了杂草堆中,两眼一闭。
那个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牢狱门口。
开锁的吱呀声伴着微凉的风一齐进入,乔星心下一惊,心跳如擂鼓。
他……要进来了吗?
“别装了。”轻哑的男声传来,听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似乎才弱冠往上。
乔星慌张地睁开眼,踉跄着爬起身,赶紧退步往后。
来人是一袭黑衣,还戴着个斗篷。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缓缓揭下戴着的头蓬,露出的是一张俊脸。
眉眼间锋利,眼睛是纯黑的,里面映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牢房。
“乔星。”
“你是?”乔星不确定的开口。她从未见过面前的人,更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她的名字。
来人腰际处垂下一块金质的令牌,他举起对着乔星。
他没回答乔星的问题,眸子里运转着诡谲的光束:“朕知晓朕的胞弟妄图反叛,而你,是他布下陷阱时的一大变数。”
只言片语中,乔星知道,他是皇帝。
而摄政王,妄图反叛取下帝位,自己称帝。
可是,百姓皆说,大平朝的当今皇帝慈眉善目的,对谁都是礼待。
如今,却像是变了个人,为了护住帝位,藏着诡谲波云的人。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圣上将关宁军赐给摄政王的事,有些迟疑。
“朕知你不甘心你的好心被谨宁就这么摒弃,”他笑道,“同朕联手,如何?”
“陛、陛下。”乔星短暂地思索,最终开口,“草民不知有何作用要让陛下亲临。”
“不知道是吗?”皇帝神色未变半分,“朕为保住帝位可是煞费苦心。那摄政王的暴政绝不能再落到这百姓身上。朕必须阻止。”
“百官对于谨宁,那可真叫一个无可奈何,再这么下去,奏折都要看花了。”
“乔星。你的出现是朕未曾料到的。你为了大平朝,牺牲一下。”
乔星感觉脑袋很晕,看着眼前矜贵的皇帝,还是点了点头。
直觉告诉她,她若是摇头,面前的人会用一千种办法迫使她点头。
“很好。朕先赐你用朕义妹的身份从这儿出去。后日朕会盛办一场宴席,为你接风。”
“草民……遵旨。”
*
空阔的大殿里,一个少年身披玄色鹤氅,墨发被玉冠束成高马尾,眉目中清冷却又蕴含了一丝戾气。
面前放着的棋盘上黑白子交织,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少年捻起一枚黑子,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棋局的暗处,像诡秘的陷阱。
他抚过腰际上水色尚润的玉佩,微微笑着,一股紫黑色灵力随之迸出,蜿蜒直入那玉佩里面。他屏息半刻,终究了然地一笑。
“左莫。”
少年清亮的声音飘去。
一个黑衣侍卫佩着剑走了过来。他恭敬地低头:
“殿下。”
少年微微笑了笑,半撑着下巴,那只白皙的手捏紧剑柄。
“去把前些日子偷渡官银的那个男人带过来。”
“……是。”左莫小心地瞟了眼少年阴郁的眼眸,倏忽间明白了什么,“殿下,要不要命人准备些……刑具?”
少年笑意加深,危险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认为我是那样的人?”
左莫身形颤抖,一刻都不敢耽误地跪在地上,甚至不敢粗声呼吸。
他不知是何处惹到了面前的人。
摄政王殿下总是阴晴不定,会笑着斩断一个人的脖子,也会轻飘飘地如同开玩笑一般将人施以酷刑。
宁凌看到左莫如此惊恐的神色,颇为顽皮地大笑起来。
三息间,他还是敛着眉眼,弯下腰,用手扶起左莫,云淡风轻地说:
“去吧。”
左莫一时间忘了他是什么意思。
少年琥珀色的眸色深了深,
“准备刑具。”
殿外白雪依旧纷纷扬扬,落得满院都是白色。
不过一个时辰,摄政王殿下将一个犯人扒皮割肉,生生砍掉四肢,往里灌入铅的事就传遍了皇宫大殿。
那人被做成了人.彘,在离他府邸不远的地方挂上了足足三日。
血色滴在雪地上,腥臭味令人作呕。
乔星也听说了这件事。
她的身上被换成了精美的刺绣华服。顶着皇帝义妹的名头混,真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摄政王竟然是个暴戾成性的人,她当时真是眼瞎,居然看错了人。
幸好,皇帝要对付他,将乔星救了出来。
否则,她想,她可能要在京兆司牢狱里孤独终老过一辈子吧。
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随着雪声灌入了她耳朵,乔星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声音的源处。
“哎哟,臭死了。都是血味儿。”
来人看上去矜贵极了,像是后宫里的某位娘娘。
她头顶金钗,像开屏的孔雀一样,金光闪闪的,云裳下是纤细素白的手。手腕上套着一个银铃铛。
她别扭地用手捂了捂鼻子,看着远处的乔星,有些惊讶:
“你、你是陛下的义妹?”
乔星愣愣点头。
若是说那女人一开始还是有些带着不确定的,现在就是疯狂地向乔星套近乎,不停地示好。
她将手帕拿下,吩咐一旁站着的丫鬟去拿些首饰过来赠给乔星。
乔星连忙拒绝了她的好意: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
女人轻轻地笑着,熟稔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陛下真是好福气,义妹也生得靓丽。”
“……娘娘过奖。”
女人手腕上绑着的铃铛在她的摆动中一声声响着。
“本宫乃菩慈宫尹贵妃,今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本宫就是。”
“草民……”乔星急忙刹住车,“给贵妃娘娘请安。”
比贵妃的客气话先一步传来的,是一声清朗的少年音,裹挟着意气风发:
“贵妃娘娘?”
他从乔星背后走来。乔星僵硬地转过身,对上了少年琥珀色的眼眸。
“乔星?都在呢。”
也是,这里离摄政王府,也不过多远。
尹贵妃没有丝毫惧意,似乎是笃定了面前少年不会对她下手,便黏糊地嗔了句:
“谨宁。”
宁凌饶有兴致地挑眉,但语气却多了警告的意味:
“贵妃娘娘,我的小字也不是你能叫的。”
他示意了一下那具挂在檐下的人.彘。
尹贵妃涨红了脸,觉得宁凌拂了她的脸面,便直接喊了他的名讳:
“沈凌云!”
“贵妃娘娘怎么大言不惭呢?仗着皇兄宠爱,就这么为所欲为?”
乔星蹙着眉,眼前少年不是叫宁凌吗?
怎么……
少年这时似乎察觉到了她,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嗤笑起来,也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那具人.彘。
乔星意外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还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们已经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了。
乔星盯着面前散漫的少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将那具只有他身高一半的人.彘,抛进了湖里。
她无能为力。她在这儿没有任何话语权。
少年迎着纷纷的白雪,逆着天光朝乔星一笑,就算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乔星也依然能够想起这个笑。
与那个黑暗大殿里、那个高坐在上的少年的身影完全重合。
记忆的迷雾中,她终于拨见天日。
那个少年,即是沈凌云。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她的意识一片迷茫,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她听到久违的那个苍老的声音告诉她。
沈凌云是全文最大的反派,而男主则是当今圣上沈炁。
但你的任务是要拯救沈凌云,那个心狠手辣,厌恶世间的沈凌云。
那道声音悲伤地说,你是他给沈凌云的补偿。
乔星觉得她现在应该比这道声音更悲伤。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永远死在那个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