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的列车》倾江一诺

37、圣魂天使于双喜

　　北京市，海淀。

　　这是不平凡的一天，属于勇者毕长煦的秘密森林里，所有的天使们投票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我，在此宣布，放逐背叛组织的大天使马金翠，全体迎战即将到来的克里斯通邪神，打败邪神，救回勇者！”

　　十二天使之长、秘密森林的终极守护者刘芬，坐在灵芝上摇摇晃晃地说，一阵风吹来，她一下子滑下去了，栽到一颗松树底下，被松鼠啃完的干巴松果扎了一脸麻子。

　　底下的小天使和勇者们窃笑起来。

　　刘芬恼羞成怒，扇扇翅膀飞到半空中，显出了自己的高大本身。可以看到她是女性的形象，戴眼镜盘头，衣着朴实无华，头顶一个玉镯子一样的光环，没办法，她心中最帅的女人是勇者毕长煦的学校教导处刘主任。

　　刘芬严肃起来，是很可怕的，毕竟她曾经扮作学生潜入中关村三小的班级后门，切身观察每个偷窥老师的神态。

　　“打败邪神，救回勇者！”下面的小天使们激动地挥舞着拳头齐声喊道。

　　刘芬很满意这样的气氛，她点点头，手一张，位于她脚下的能量源泉之水汇成一股，在半空中构建起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她点击了几处光标，出来的是两张图片。刘芬拿起教棒。

　　“左边这位，是神盾勇者在旅途中新接纳的天使，可以弥补马大天使的空缺。她是女相，名叫姜辞墨，是……一位成年人。”

　　“成年人？”

　　“大人！”

　　“好可怕，不要，我们不要，绝对是个危险分子，间谍，卧底！”

　　小天使们担忧地议论，好不容易维持好的秩序又被打破了，刘芬气得脑仁疼。她使出无数手段——包括扔粉笔头，喷唾沫，假装生气拎包回办公室，都不管用。她无助地把余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一顶钢丝球。

　　“双喜，”她做口型，“于双喜，江湖救急。”

　　于双喜疲惫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鼻子头抹了半瓶风油精，才勉强没有在这个冗长的会议上入睡。此刻，听着这些议论，她感到精神好多了，差不多醒了，就是太吵了点。

　　于双喜的耳朵也疼，她忍不住双手环住嘴巴，大喊了一声。

　　“给我憋回去，这闹腾呢？”

　　现场火速安静了！可能是没想到这个留着爆炸头的文静小天使能爆发出如此雄壮有力的声音，于双喜清清嗓子，拍拍桌子，“年龄也歧视，说得跟自己活不到十八岁似的，呜呜渣渣的，我看你像间谍，像卧底，像那个大日本特工穿山甲。”

　　众天使：“……”

　　“对咯！”于双喜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别叭叭，听刘姐叭叭，她叭叭的对，她叭叭的好。哎，刘姐，你继续，我喝口水。”她说完就打了个滚跑到能量源泉边上捧起一小洼水痛饮起来，可给她渴死了。

　　能量源泉非特殊情况是不让喝的，喝一口少一口，于双喜觊觎这里好久了，其他参会人员目瞪口呆地看她喝，刘芬几次想阻止，都忍住了。

　　“来我们继续讲，注意这个姜辞墨，她穿着一件衣服上面是「我太难了」四个字，这是她的特点。右边这位呢，就是我们熟悉的神盾勇者毕长煦了。他是典型的男人相，看上去像是一位小学生，实际上……也是一位小学生，这个不重要，他智商很高。”

　　刘芬身上的对讲机响了两下，她没有接，按照人类的规矩上课时是不能打手机的，会被投诉。她接着说：“毕长煦和姜辞墨被困在K203次列车已经好几天了，据我们派出的探路先锋观察，这辆列车目前还在河北省秦皇岛市境内，可是无法锁定具体的位置，并且在不断无规律移动。”

　　“人类的生命极限很脆弱，不吃食物可以存活最多七天，不喝水只能存活三天，现在已经五天过去了，勇者和大天使眼看就要生命濒危。而现在，秘密森林也来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屏幕上出现了第三章面孔。是一个带着红领巾的男生，平头，看上去一副机灵淘气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的老对手，名字叫孔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克里斯通邪神。他和毕勇者在一个班级，每天都要进行多次战斗，并且战斗的地点，从班级教室一直到我们秘密森林的边缘。”

　　“此人性格狡诈，曾经骗取了毕勇者的同情，让他取走森林里的灵修宝藏，并从未归还！”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天使们气愤道。

　　“如今，又迎来一个周日，每周的这天，克里斯通邪神都会发起战争，入侵森林。难道我们要眼看着自己的家园沦丧吗？”刘芬激动地用教棒“啪啪”打着邪神的照片。

　　“不行！不行！保卫家园，神神有责！”天使和勇者们异口同声。

　　“很好。”刘芬道，“那么现在，投票结果已经出炉，希望你们按照我的安排去做。王招财！”

　　“到！”一名勇者从花叶上跳下来。

　　“以你为首，带领三十名勇者，速去秦皇岛，跟随先遣部队解救勇者和大天使。想尽一切办法，不要害怕牺牲！”

　　“是！”勇者行了个骑士礼。

　　“史红花！”

　　“这儿呢！”戴着红花的史红花从地树洞里窜出来，叼着一支蚯蚓。

　　“你从现有的天使队伍中挑出二十人组成特攻队，率领小队，在今天下午迎战克里斯通邪神。”

　　“好嘞，您就瞧好吧！”史红花屈膝行淑女礼。

　　“滴滴——”

　　对讲机还在响，刘芬的大腿根都震麻了，她不耐烦地按通话键。

　　“刘天使长，重要情报！经过先锋们的搜查，我们昨天半夜在秦皇岛上空的屏障外发现了一处松动的痕迹，闻起来有法术的味道。试图攻击后，发现屏障异常厚重，无法突破。我们申请更多人员和武器！”

　　“法术？”刘芬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了，“还有什么可疑线索？通通讲来。”

　　“有只嗅觉灵敏的先锋，闻到法术之中含粪便味，和动物的骚臭，还有刺鼻气体的味道，怀疑是硫元素和一氧化碳。”

　　“空气燃烧过？”刘芬很敏感地抓住了关键。

　　“我们也是这样推断的，不但是着火，还是一场大火。”先遣队员道，“并且，屏障四周虽然笼罩着白雾，但白雾之中并不是空白的，里面埋伏着会使用法术的敌人，他们善于使用火力，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队员，并且不肯交流和谈。我们已经有队员受伤了！”

　　“那你怎么才告诉我？”刘芬急道。

　　“昨晚太激烈，通讯设备被敌人用术法切断了。白天你又不肯接电话。”

　　刘芬：“……”

　　“没关系，现在还来得及。”她强作欢颜道，“我立刻让王勇者带着能量大炮和最锋利的松针枪过去，再加上充足的松果弹药和蘑菇毒弹。另外，于双喜！”

　　于双喜吨吨吨地喝着水，整个身子都变得透明了，这是天使特有的隐藏技巧。

　　“于双喜！于双喜呢？”刘芬很暴躁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钢丝球头，“跟你说话呢，答应一声。”

　　“哎嘿。”于双喜打了个抱嗝，那源泉里有鱼虾，她也吃了不少。

　　“你跟着招财一起去，马上就走。”她说，“翅膀保质期到没？看一眼，给你换双新的。我看看啊，”她扯着于双喜翅膀背面的商标，“上个月就过期了，你真能将就。”

　　“我干嘛去啊？我从来没打过仗。”她懵懵的。

　　“主场作战，需要原住民。你是现在我们森林北京分部唯一一个东北来的，让你进行一个衣锦还乡还不好？”刘芬推着她，“快去收拾行李，你头脑灵活，力气大，又有魄力，我看你能行。”

　　“嘿！你行嘛？”史红花担忧地追随着于双喜的身影，“刘姐，您这样儿有点太草率了，我看不成。”

　　“你别管她，你守门去，快点，邪神快来了，你看，从楼里出来了，还拿着篮球！”刘芬扒拉她。

　　……

　　美好的下午，孔棋终于写完了所有作业，也上完了朗诵、长笛、数学、英语四个补习班，伸着懒腰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他抱着篮球，蹦蹦跳跳地来到小区里，找到自己经常活动的空地。这里铺着平坦的砖，不像走廊里那么滑，也没有幼儿娱乐区那么吵，不会撞到老人和婴儿车里的小朋友。

　　唯一有点讨厌的，就是总会碰到毕长煦。他挺吓人的，有时候会独自一人跟花园里的花草树木说话，还会给同学们讲他看到的天使和奇怪的小精灵。每次他在这里打球，毕长煦都不高兴。

　　他把自己的移动篮筐架好，运球准备投篮，“咻”的一下，角度太高，球绕过篮筐，从上面飞出去了！

　　一定是落在花园里，他挽起裤腿和袖子进去找，里面有很多植物，根茎错杂，还有污泥，容易弄脏衣服。球陷在里面，拿出来也脏兮兮的了。

　　可是今天，连球都找不到。他不知不觉走入了很深的地方，头顶被树枝刮了一下。

　　好漂亮完整的树叶啊。

　　这是常青树，寒冷的冬天也照样绿着，回去做成标本一定很好看。他双手摘下，却发现用了很大力都摘不掉，最后他开始撕扯起来。

　　“哈喽啊！人类……孔棋？”

　　他听到有个弱小的声音一直在呼唤他，奇怪的是，这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顺着风，从心底飘来。他好奇地像猫头鹰一样四处转头。

　　“这块呢！”有人拍手，他回身，看到花园边缘站着一个爆炸头的女孩，看样子和他差不多高。她示意他出来。

　　他迈腿回去，居然发现了一条没有根茎和污泥的小路，土壤是干燥硬实的，很好走。他很快出来。

　　小女孩的手上，居然抱着他的篮球。那球光溜溜的，仿佛刚买回来的一样！

　　“篮球是你的不？”小女孩问。

　　孔棋点点头，小女孩把球给他，并认真道：“下回拿好了嗷，别丢了，别往里leng。”

　　“是「扔」，不是「leng」。”孔棋刚学完拼音，仔细地纠正她。

　　“事儿真多。小女孩撅嘴，“行了，我走了，这个创可贴给你，糊好了，下次这里头别进去，进去就挨揍，两只手给你咧开。”

　　孔棋惊恐地看着她，想不到一个同龄人怎么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裂开了两条缝，流着血，真疼！

　　连忙用创可贴贴好，再抬头，不远处，一群小孩子跑着向前追逐，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看着像是中世纪骑士的铠甲。

　　“那是什么人？”孔棋心痒痒，他也想成为铠甲勇士。回过神来，面前的小女孩却又犹犹豫豫的，他惊讶地指着她背后，“你怎么有翅膀？”

　　金灿灿的、蝴蝶一样美丽对称还有花纹的翅膀！

　　“诶呀妈呀，完犊子了。”小女孩一看也吓了一跳，孔棋更兴奋了，“传说花园里有天使，难道是真的？你是天使吗？我想和你拍张照！”

　　“还天使，我看你像天使。”小女孩慌不择路地跑了，跑到一半，渐渐变得透明，居然凭空消失了！孔棋抱着篮球，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肉，手上的伤口裂开了，抽疼。他真后悔自己没有带手机。

　　他暗地里发了一个誓，以后再也不踏进那片花园了。还有，回头一定要讨好一下毕长煦，让他带自己成为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