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世上再无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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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日方升，鸟鸣阵阵。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将胡人随行的吃食找出，点了炊火。
那个名叫阿芙的女人神情有些呆滞，此刻正呆呆地看着炊火。
乱世中，女子更为艰难，宋芮也大致猜到她遭遇了什么。
将水袋递给她，同她并排而坐。
阿芙有些惶恐，接过水袋，仍然一言不发。
她们离众人有些远，宋芮看着一望无边的平原，平静道：“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的。”
阿芙忽而就哭了出来，隐忍的、小声的啜泣着。
“他总说，我怎么不去死，我失了贞洁，怎么还有脸活着，可胡人那般凶残，我真的怕死，我只是想活着，可如今大家都被救了，我却又好似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
“他说他不会将我带回去，我要是聪明便自绝与此，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可天大地大再无我容身之地。”
阿芙掩面，泪水从手中滑过，痛苦而绝望。
宋芮沉默着。半晌，敛眉认真地看着她，“那就跟着我，我会教你如何活下去。”
她从不轻易下决定，但她看着阿芙眼底的绝望，触动片刻，只盼着能拉她一把。
阿芙怔怔道：“活下去？”
“对，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活下去，把强加在女性身上的不公，统统碾碎。
阿芙喃喃重复着那句话，眼中渐渐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她深吸一口气，似终于下定决心，认真地看着宋芮，眼前的少年是那样温柔而坚定。
活下去，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宋芮拉过阿芙，将她带到炊火旁。
同阿芙一同逃出沙城的男人名叫李岩，同阿芙是夫妻，随李岩在沙城做点小生意，新婚不过一栽。
李岩看着阿芙被宋芮拉到炊火旁，虽面上不显，心下也沉了几分。
阿芙于他而言是不能提的耻辱，他决计是不会要她了，只盼她能有点尊严，自绝于这平原中。
叶崇宇将胡人帐内风干的牛羊肉分给众人，挑了最好的递给宋芮。
宋芮接过，同他攀谈起来。
叶崇宇视宋芮为再生父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即便将祖宗十八代都给宋芮交代清楚了。
“恩人你有所不知，我乃辕国人士，家住平南高口一带，两个月前，辕国城防图被盗，扈国出兵辕国，我辕国皇帝竟战都不战！便将大半城池送与扈国，我平南高口县衙抚誓死不降，首当其冲便被大军压过，扈国那群狼子，根本不拿我们当人，扈国士兵在高口城内大肆烧杀，降者被拉去扈国当了奴隶，不降的皆被就地斩杀！”
有人道：“我是周国人士，也曾听闻辕国有个不败女将，好像叫宋芮！有这女将在又怎么会如此？”
叶崇宇紧接着说，“我等百姓哪知其中关窍，宋芮是我辕国不败女将，却听闻为了扈国质子，把兵权都交了，那城防图好似就是让那扈国质子偷走的！”
有人道：“要我说，什么不败女将，就是一傻子，害人害己，这下可好了，一国皆因她半壁江山落入他国之手！”
宋芮听着众人议论，一言不发。
叶崇宇接着道：“宋芮确实是个罪人，但在最初扈国叫板时，宋芮领兵将扈国大军击退数百里，如此关头，辕国皇帝竟下旨将宋芮押回，此后宋氏一门不论男女老少，就连仆婢随从也被砍了头，故而半壁江山白白拱手让人，实在是......天要亡我辕国。”
辕国皇帝的骚操作实在让众百姓叹为观止。
“照你这么说，这宋芮也是个人物。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到她这算是美人难过英雄关了。”
“你怎么知道是美人，别是个五大三粗，一圈抡圆了能打碎你一口银牙！”
“这还用想，我是扈国的，叶兄也别忙着打我，你也知道像咱们这种平头百姓，最是期盼安稳日子的，我巴不得百十年都没仗可打。我可听闻我扈国十年前派去辕国的质子，那可是有君子如匪玉，上都一绝的名号！宋芮栽在他手里也不冤......”
宋芮眼见众人讨论的越发热切，无心再听，三两口将手中的肉吃下，起身往帐篷中走去。
阿芙见状忙跟上。
关在笼中的胡人少年此刻正企图将蜷缩的腰背挺直，无奈空间实在过于狭小，只得做罢。
“恩人，你要杀了他吗？”阿芙跟在宋芮身后，开口道。
“暂时不会，留着他还有用。”
阿芙顿了顿，虽然她恨胡人，可这少年是她见过的心地还算善良的胡人。
“他曾偷偷分与我吃食，便是最难捱的时候也是他出声说服了那些胡人......”阿芙垂头，回忆起那如噩梦般的一幕幕。
宋芮心下明白几分，还是不由的提醒道：“他们与我们是世仇，对他们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阿芙忙点头，随她来到笼子外。
宋芮蹲下身子，视线与胡人少年平齐，开口道：“我要你带我前往河套以西，如果想活命，奉劝你不要耍花招，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胡人少年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脸色一片灰败，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害怕眼前这个如修罗般的少年人，他看着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可却救了这么同族之人。
他不是部落最勇敢的勇士，他的亲人死于此人之手，他却不敢反抗。
阿芙听闻宋芮要去河套以西，她与叶崇宇打定主意要跟随宋芮出生入死，当即便带宋芮来到剩余几处帐篷。
几座帐篷有大有小，最大的竟是个马圈，里面不乏有良驹骏马。
这支游牧平日里专门负责放养骏马，如遇上部族大军，便会将最好马匹送去支援大军。
如他们一般的游牧小队，在这平原中多达数百个，长此而往，互助互惠，胡部大军将掳来的俘虏、抢来的粮食物分发给各游牧小队，供他们驱使放牧。
此地不宜久留，平原虽大，可过于广袤也意味着来往间会遇到与之相同的游牧小队。
待众人用完饭，宋芮便将马匹分发给大家。
叶崇宇说什么都要同宋芮前去河套，阿芙顶着李岩的目光，虽略有胆怯，却也坦荡，扬言要随宋芮和叶崇宇一道。
李岩不好当众打骂，见她执意如此，心下松了一口气，已料定阿芙此举和送死无异。
其余几人领了马匹对宋芮又是千恩万谢，当即决定结伴回各自国都。
李岩已决定回周国，心下一松，对阿芙道：“你贪生怕死，紧要关头莫要拖累了木兄弟。”
阿芙默默握紧缰绳，不发一语。
叶崇宇早看李岩不顺眼，当初阿芙若不是为了救他，又怎会......
当即开口为阿芙解围：“要走便走，这么多话，你不怕死你就留下来跟我们一道进河套！”
李岩皱眉，阿芙失贞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见宋芮也朝他看来，面皮一红，不再言语。
众人一同向宋芮道别，不过一刻钟时间，便散的干干净净。
叶崇宇将那胡人少年绑上马，自己骑了另外一匹。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将多余马匹放生，一挥手烧了帐篷。
阿芙骑在马背上边走边回头望，浓烟滚滚，那如噩梦般的帐篷被火舌吞噬，一点点消失在平原上。
一如她心底的阴霾，终于消失不见。
她看着为首的宋芮，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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辕国
邯都
赵显到底还是低估了辕国皇帝的自私和愚蠢，国都从原先的繁茂之地退守至寸草难生的邯都。
大殿之内弥漫着一股低迷之气。
辕国皇帝拿着奏折狠狠摔向群臣，嘴里骂道：“这就是你们出的好主意！现在扈国问朕要那宋芮！”
“朕如何给他！把她从地里挖出来给他吗？”
赵显为正三品督察院左副督御史，平日里不屑与这群心思深沉的政客为伍，虽知道他们怕宋芮功高震主，心下也觉得不会在如此关头卸磨杀驴。
他与宋芮同堂三载，起初也曾因为她是个女人，又处处离经叛道，对她多加奚落，自古文武不同道，争锋相对三载。
后来宋芮功高盖主，君王无容人之度，便是宋芮交出兵权，也没能打消其疑虑，那城防图是否真的失窃，还是君王故意为之，那扈国质子就是有通天本领，也不能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地将它拿走。
众臣听闻城防图被盗，一唱一和便将宋芮定了罪，如此人物便被轻易抹杀。
再看扈国出兵时，宋芮用兵如神，身怀六甲也丝毫不落下风，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生生断送在这群政客嘴里。
赵显欣赏她，愿意为她赌上身家性命。
于是用尽全力将宋芮从牢狱中替换，连带着宋家唯一的男丁，也一同救出。
假的宋芮死了，真的宋芮现下不知去往何处。
说来也奇，扈国质子尉迟孤，究竟是如何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紧要关头狠狠扇了众人一巴掌，施施然回了扈国，现下更是将整个扈国收入囊中。
如此行事更让辕国皇帝暗自惊悚，直至如今的局面他才明白，尉迟孤从来不是任他拿捏的人物，尉迟孤的敌人从来不是自己，他设计借自己的手除了宋芮这员用兵神将，为的是统一四国。
自己这是养虎为患，这虎已然长成了无人可敌的猛虎，偏他觉得再无桎梏可以拿捏他时，他却反倒问他要起了宋芮。
可这世上再无宋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