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人生苦短， ...
-
宋芮生下孩子又昏迷了三日，终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醒了过来。
顾轩舟替她把完脉，喃喃道：“谢天谢地！你再不醒来，可真的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了。”
顾轩舟惊叹于她顽强的生命力，将包着外裳的女婴塞进宋芮的怀里。
“你到底是谁？”沙城多是些穷苦人家，这女子气度不凡，瞧着不像寻常百姓。
日光清明，女婴睡得正香，雪白的脸颊带着朝霞般的生机，眉眼轮廓隐约透着那人的影子。
宋芮看着被强行塞进怀里的女婴，脑中不可控制般闪过往日同那人的一点一滴，心中不断有声音涌出：“杀了她！杀了她！你忘了这个孽种是如何来的吗？他骗了你！他的孩子也该死！”
宋芮垂眸，压下眼底的疯狂，开口：“我名木安，不久前跟随亲人来到沙城，多谢神医救我一命。” 她现在的名号不是能轻易示人的。
顾轩舟摆手：“什么神医不神医的，叫我顾轩舟即可。”
宋芮点头，将手中的女婴还给顾轩舟，不再言语。
顾轩舟接过，道：“孩子还没取名字，想好叫什么了吗？”
宋芮偏头，淡漠道：“她是您救下来的，请顾先生取名吧。”
顾轩舟虽不知道宋芮为何这般反应，可眼看宋芮对这孩子确实不上心，心下猜的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一时间看孩子不顺眼也很正常，这孩子雪白可爱，见过她的人假以时日定能喜欢上她。
斟酌半晌，顾轩舟忍不住开口。
“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斟酌半晌，顾轩舟忍不住开口。“若你不嫌弃，便叫她木行乐。”
行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正是三伏天，几日前下的雨也驱不散这燥热。
空气中隐隐能闻到腐臭味，沙城已不能久留。
顾轩舟同宋芮无亲无故，可偏生是个好心肠，不忍将她们孤儿寡母留在这，于是在宋芮昏迷的三日里收拾好了行囊，又从几里外找到了一匹胡人军队不要的老马。
妥当收拾好，只等她醒来，便可结伴一同离开这。
虽然顾轩舟还不知道下一步去哪，但这里是决计不能呆下去了。
整座沙城弥漫着死亡之气，人死若是不能干净掩埋，尸体腐烂产生的气味不但难闻，被屠戮的城池很快便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瘟疫窝。
宋芮对此不置可否，眼下身体虽说还很虚弱，她却知道已与先前大不相同，或许是上天可怜她，权当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顾轩舟将四处搜罗出来的简便行囊规整放在墙角，又附身抱了抱宋行乐，眼中一片慈爱，嘴里嘱咐宋芮：“我先去东头马厩里将马匹牵来，你身子虚弱，骑马或可快些，我在燕城有医馆，离这里尚有四五日的马程，若你现下无处可去，便可随我一同先去那处落脚。”
宋芮点头，起身将身下的被褥收拾好，眼见他走出落脚的废墟。
宋芮看着顾轩舟走过转角，消失在视野中，起身打开行囊，翻出一身男装换上。
一旁的宋行乐正酣睡在襁褓里，待换好男装，她附身仔仔细细看了眼这个孩子。
宋芮设想过无数种结果，无非是难以面对她那可笑的过往，可真的看到了这个孩子，心中异样一闪而过。
俯下脸，最后再将她仔仔细细看了一眼。
行乐行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宋芮拿起靠在墙角的剑，襁褓中的孩子似有所感，忽然大哭起来，宋芮脚下一顿，最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扈国。
幽都。
昔日被送往辕国为质的皇子回来了。
季夏，幽都的雨淅淅沥沥连下了三天。
王朝上下一片肃然，君王将崩的消息已传遍朝野。
尉迟宗缠绵病榻两载，终日浑浑噩噩，早已无法起身，在见到尉迟孤的刹那却还挣扎着、蠕动着，最终只能化作不甘，充血的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竖子......安敢......无诏回都城......咳咳咳，来人，快来人！”
“我思念父王十载，听闻父王病重，特赶来为父王尽孝。”尉迟孤话至最后，竟露出一抹堪称温柔的笑来。
尉迟宗怎么会不清楚这其中关窍，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才会让流放辕国十年的尉迟孤逃脱桎梏，出现在扈国的王殿内。
而他能如此肆无忌惮，怕是整个扈国上下，他早已收入囊中。
“你！”他缠绵病榻多时，早已将国事交托于三公，他竟然不知，这狼子是如何悄无声息，做出这等惊天之事来。
“我知父王定是有许多话要问我，可父王病重，实在不宜伤神，我十年未见父王，今日终于见到，故心生欢喜，特意备下厚礼，准备送给父王，权当是为父王添一味药引子。”
说罢，他拍了拍手。
须臾，便有宫人捧着一个赤色匣子走了进来，待行至尉迟宗榻前，将匣子放下，匆匆离去。
“父王快看看，可喜欢这份礼物？”
尉迟宗心下沉沉，心知不妙，却还心存侥幸。半晌，枯黄苍老的手颤颤巍巍伸向匣子，一点点将盒盖拿起。
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
匣子才打开一半，尉迟宗便瞪大了双眼。
“畜生！畜生！你这个畜生！”
尉迟宗失声嘶吼，手里的匣子被他扫落，里面放置的东西便一咕噜滚了出来。
那头颅血迹未干，鲜血直蔓延到地砖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尉迟宗。
这便是尉迟孤的礼物。
扈国太子尉迟凌的人头。
尉迟宗犹自想爬起身来，哼哧了半天挣扎不定，只能躺在床上咒骂。
尉迟孤几不可闻的嗤笑了一声，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头。
“父王这是作何？他密谋逼宫，集结林余一党要杀了你，我帮你杀了他，难道父王不高兴么？”
尉迟宗愤怒的想要起身，急的一口鲜血喷出，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浑浊的双眼怨毒的盯着尉迟孤。
“畜生！我真后悔没在你刚生下时将你掐死！”
尉迟孤冷笑，“夺人妻养人子，如今到了这种局面，合该是父王的错。”
尉迟宗暴怒的面孔忽而变得苍白，继而便回归平静。
半晌，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似是鱼死网破般，枯哑的声音响起：“如此，你都知道了？”
“可惜知道又如何，你的生父，我将他扒皮抽筋，蒸煮活剐......咳咳咳！”
“而你的母亲，人髓可是个好东西，我将她绑在器台之上，活生生凿开了头盖......你不知道她当时，叫的有多凄惨......哈哈咳咳咳咳”尉迟宗顿了顿，压下那口气，幽幽道：“荣华富贵她不享，偏要同那季霄做对亡命鸳鸯，真是个十足的贱货！”
尉迟孤负手站在床前，看着榻上的尉迟宗似回味，似失神，如墨般的眸底浮起让人胆寒的寒芒。
“便是你，季霄之子，你也不得不冠上我的姓，认我做父......无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你一辈子都要活在尉迟这两个字下面，任你国祚绵长！”
尉迟宗顿了顿，眼里恶意是如何都掩盖不住，他道：“我的儿，快杀了为父啊，哈哈哈哈......”
尉迟孤缓缓握紧了拳头，明光下的俊美面庞冷峻，看向尉迟宗的眼神里如同看向死物一般。
“父王一番话，倒是让我想明白了许多，我十年为质，甚少在父王身边尽孝，父王如今病重，合该多用些人髓。”
说罢，尉迟孤吩咐候在门外的宫人，将滚在地上的头颅，送去膳房，必定物尽其用。
“父王可要快些好起来，若用了尉迟凌的人髓不见好，那便换尉迟延，父王膝下一十四子，十六女，总该够用了。”说到此处，尉迟孤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笑，眉宇间隐约流露出冷酷的倨傲。
不出一个时辰，宫人便端着药膳匆匆归来。
“请大王用膳。”
宫人端着漆盘跪在榻前，尉迟孤接过药碗，碗中一片粉白，玉勺盛了汤药，一勺一勺强制着喂进尉迟宗嘴里。
尉迟宗拼命挣扎，嘴中辱骂不休，“竖子不可，不可活！”
尉迟孤垂眸，俊美面庞上一片淡然，很快便有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老君王，在他不休的辱骂声中，将一勺勺粉白之物喂进了君王的口中......
尉迟宗昏过去之时，耳边只剩尉迟孤催命般的话。
“父王可要快些好起来，否则这药引子是一日都不会断的......”
十年为质，大殿中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年少的宫人偷偷拿眼看着龙榻前的玉人。
尉迟孤乃君王燕妃所出，听闻燕妃原为御史台季霄之妻，季霄突发恶疾暴毙而亡后被皇帝接入后宫，是扈国有名的姝丽角色。
十三皇子尉迟孤更是继承了燕妃姝丽容颜，十年前不过十五岁的尉迟孤，已有君如匪玉，上都一美之称。
立于龙榻前的尉迟孤眼底未见波澜，对着虚空轻声道：“有消息了么？”
顷刻间，立在暗处的人上前回话：“派去暗中护送夫人去往沙城的人，在半途被胡军拦截，与夫人失散。”
尉迟孤良久不再言语，似疲惫极了，抬手挥了挥，那人自行退下。
寂静的大殿肃穆异常，分明是十分明亮的光线，却叫立在大殿内的宫人心中胆寒。
早在两月前，老君王还未醒来之时，这大殿内外便被血洗了一遍。
那日宫乱叫人不敢回忆，眼前这如玉般的人如修罗一般，身染鲜血降世在众人眼里。
穿着甲胄的士兵穿梭在刀光剑影中，似早就得令般，进退有序，生擒了诸位贵人皇子。
不过须臾，这都城内外便换了位掌权者。
扈国的天，早在两月前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