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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吴家 她对自己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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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轻竹紧紧跟在宋庭清身后,只恨不能扒在师父身上。
实在不能怪她,只能怪此时此景实在太像恐怖片。
他们和孟晚棠几人分开后就去找宁朔,越往树林深处走,周围的黑雾越发浓重,能见度直线下降,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潮湿的味道,寂静的林间时不时冒出滴答声,就好像有东西把尸体像晾衣服那样一具具吊在树上。
秦轻竹冷不防撞到一个东西,直接吓出嗷嗷尖叫,待看清那遮目白纱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师父啊,吓我一跳,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宋庭清被她那一嗓子刺得额角直跳:“你是不是把学过的东西全忘了?”
秦轻竹至今还总是忘记自己是修仙之体,这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用凝火术。
她凝出金火,把火往宋庭清那边挪了些:“师父,你看得见吗?”
宋庭清冷冷道:“拿走,我不想看。”
秦轻竹还以为他又生气了,直到她借着火光抬头向上看去,才明白他是真的不想看。
还真是被她猜中了,那滴答声就是从树上挂着的尸体上流下来的,只是比她想的更恐怖——那全是残肢。
这魇鬼可能喜欢吃风干人肉。
秦轻竹头皮一炸,啪地把火熄了。
越往深处探,那黑雾就越发浓厚如实质,如水般把他们包围,秦轻竹脖子开始不舒服,呼吸声越来越重:“师父,师弟到底在哪里啊,我的脖子有点痛……”
宋庭清眉头蹙起,抬指触向她颈间,另一只手掐指念诀。
凉意入体,秦轻竹没方才那般难受了,只是脖子好似被人掐着,呼吸困难,喘气声渐重。
忽然,一个小水人攀上秦轻竹的肩,贴在她脖颈上,源源不断的冰凉环绕颈间,把那股窒息感一点点驱逐。
两人找到宁朔时,他被挂在树上,整个人悬着,昏迷不醒。
“师弟!”
宋庭清面色不虞,抬指一挥,宁朔身上的绳索霎时断裂,秦轻竹赶紧跑过去接住他。
狂风刮起,这感觉莫名熟悉,秦轻竹惊声喊道:“是魇鬼!”
宋庭清眉头一紧,掐指念诀,周遭黑雾蓦地散去,一个黑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宋庭清低喝道:“吟冰,去!”
秦轻竹颈间的小水人瞬间化作一柄冰剑,携着淡淡蓝光冲破黑雾,朝那身影追去。
宋庭清抬指掐诀,灵识与吟冰相连:“变!”
吟冰变换了形态,化作如水软剑缠绕着魇鬼,剑身蓝光凝于剑尖朝魇鬼刺去。
霎时寒光乍现,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片片雪花,自空中飘落,又化作水珠渗入地底。
魇鬼一开始还能飞快躲避,中了一剑后行动逐渐缓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秦轻竹这才看清魇鬼的模样。
与其说是鬼,还不如说一团巨型黑雾。
它无脸无肢,只有那从实质的黑雾里传出的类似女子的尖锐音调彰显着它的存在:“臭修士!我何罪之有?为何杀我!”
宋庭清冷声道:“你怨气深重,杀人夺丹,如何无罪。”
魇鬼冷笑道:“那五人狼狈为奸,见死不救,不配为修士,我夺其灵丹是为民除害!”
秦轻竹道:“那我呢?你为什么想杀我?”
魇鬼无脸无目,秦轻竹却觉得它在细细打量她:“那是因为——”
它笑声尖锐,一字一句都如在耳边:“有人跟我说你很好吃。”
“但是,”魇鬼笑声顿止,通体黑雾蓦地膨胀,怨气冲天,嘶喊道,“就因为你!”
话音未落,它似是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用尽全力朝着宋庭清冲去!
破开的黑雾再次凝聚,似乎要把面前的人尽数吞噬。
秦轻竹眼前闪过宋庭清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下意识便往他身上扑去:“师父小心!”
腰间发烫,金光穿过腰袋的缝隙溢出,魇鬼发出痛呼,却是不肯放弃,黑雾化作利爪,往秦轻竹后颈抓去。
宋庭清怔了怔。
面前的女子面露惧色,双眼紧闭,却无丝毫动摇。
吟冰随心而动,化为冰剑砍去那黑爪,一剑将魇鬼刺穿。
冲天的怨嚎怒吼在林间回响,吟冰散发的蓝光自魇鬼的体内向外蔓延,如丝如雾,温柔地把那浓重的怨气包围。
怨声渐止,化作低泣,轻风拂过,天光微亮,林间再无魇鬼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秦轻竹竟在那哭声中,觉出了几分哀伤和解脱。
秦轻竹离开宋庭清站好,见他怔愣不语,以为他受伤了,连忙问道:“师父,你还好吗,是不是受伤了?”
她想的简单,既然决定要抱好宋庭清这条大腿做咸鱼挂件,那两人就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宋庭清受了伤不敌魇鬼,指不定他们今日得抱团凉凉。
宋庭清回过神,却是直接后退了几步:“你离我远一点。”
她对自己竟已痴心到舍命相救的地步了吗?
秦轻竹眨了眨眼:“为什么?”
宋庭清不再看她:“臭。”
秦轻竹:“……”不带你这么嫌弃人的。
魇鬼已除,宋庭清把三人传回了客栈,又把醒来的宁朔叫去房中教训了一顿,才去桐山书院找林院长。
宁朔此次不听指挥只身去追魇鬼,险些丢了性命,被宋庭清教育是理所当然,可当秦轻竹经过门外听到宋庭清那严厉无情的斥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宁朔挨完训回来,眼眶发红,看样子竟是哭了。
秦轻竹咽了咽口水,心道以后还是得好好听师父的话,多拍拍马屁。
她安慰宁朔:“你别太难过,师父虽然很凶,但也是因为太担心你了,你这次太冲动了。”
宁朔吸了吸鼻子,撇嘴道:“我才不是因为师父骂我才难过,我本来就做错了。”
秦轻竹好奇道:“那你是为什么难过?”
宁朔不答反问:“你可知去年黎城的吴家灭门案?”
秦轻竹去年还没来这世界,当然不知。
宁朔道:“黎城吴家一夜被灭门,全家二十三口人无人生还,死状凄惨,惊动整个中原,桐山书院派弟子前去吴家调查,发现竟是婴怨鬼所为,婴怨鬼本就属于高阶精怪,此番吸食精血后修为大涨,后来还是请了几位门中长老才将其除怨正灵。”
精怪由极大的怨气怒意而生,怨气不解,本灵难正,因此除精怪最后一步必须除怨正灵。
秦轻竹想起包围住魇鬼的那股柔和蓝光,心里多了丝暖意。
那应该就是除怨正灵了。
宁朔话头一转,道:“魇鬼死的时候,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宁朔似在回忆,眼眶又开始变红:“这只魇鬼,就是吴家二十三口人的怨气所生。”
魇鬼死时,宁朔还在它编织的梦境里,因而最后看到的,是魇鬼的记忆。
吴家是中原黎城的一户人家,共二十三口人,三代同堂,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然好景不长,吴家长子突染恶疾,药石无灵。中原修仙之风盛行,寻医无果的吴家主母死马当活马医,便寻了个修士碰碰运气。
没想到事情还真有了转机。
吴家世代行商,财富点点积累,在黎城算的上大户人家。
人过得好,总是会有人眼红。
原来吴家长子并非染了恶疾,而是中了丧气咒。
灵诀法阵有好坏之分,修士当然也有。有修士心怀天下正道,造福百姓积攒功德,也有修士心术不正,用自身所学去坑蒙拐骗,作恶害人——修仙界管这些人统称为黑修。
吴家长子便是着了黑修的道。
“那修士看到吴家长子周身围绕的黑气,便知他并非生病,而是被下了咒。”宁朔道。
秦轻竹眨了眨眼:“既然知道是中了咒,除去不就好了吗?”
宁朔说到这,脸上多了几分怒意:“我当时也是这般想,然而……”
吴家请来的修士名为青灵,他相貌周正,一身青袍,腰佩玉扇,端的是两袖清风,正气凛然。
他在吴家住了几日,吃好喝好,逛遍整个吴宅后才去找到吴家家主。
“令郎突生恶疾,恐与宅中精怪有关。”
短短一句便暗示了吴家闹鬼,吴家主母果然大惊失色:“怎么会?吴家门前一直贴有聚灵阁驱鬼符,先前从未出过人命,只有少允生了病……”
青灵面色平和,温声道:“夫人莫怕,这精怪修为浅薄,不足为俱,只消施以镇鬼阵法除去便可。”
吴家主母脸色稍缓:“如此就有劳仙长了。”
青灵道:“家主不必言谢,我既修道,自当乐善好施,以己之力救他人之难。只是这镇鬼法阵需耗元石,我此番下山……”
吴家主母心领神会,忙道:“仙长不必担心,我今日便着人备好元石。仙长若当真能治好少允的病,吴家必有重谢。”
元石相当于修仙界的银两,修士平日修炼离不开消耗元石,但在凡间,元石十分昂贵稀有,可谓金石易得,元石难求。
吴家家主行商多年,为人谨慎,凡事都多留个心眼,道:“我自幼便对修仙倍感兴趣,只可惜并非修仙体质,眼下有机会,不知仙长除鬼时,能否允我在一旁观看?”
青灵闻言眉头轻蹙,见家主面上不显,眼中却带有探究之色,最终没有反对。
秦轻竹听到此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可这吴宅根本无鬼,难不成这青灵为了钱真的要把鬼招来?”
宁朔面色沉重,愤愤道:“他想的简单,可鬼哪是你想招便招想除便除的?”
青灵待吴家主母送来元石,便借口出门采买驱鬼灵品,最后却是去了街尾的一间私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