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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怨生 孰是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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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里头的堂室坐着四个人。
正是被那魇鬼开膛破肚夺去灵丹的几个修士。
“怎么样？”其中一个瘦子修士见青灵回来，赶紧上前问道。
青灵面上露出自得之色：“上钩了。”
瘦子闻言欣喜道：“不愧是青灵师兄，派你去真是对了，那富贵人家就喜欢长你这样的。”
坐在一旁的胖子修士似乎有些不服气，咂咂嘴道：“青真师弟，你就别拍马屁了，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另一个矮子修士附和道：“就是，这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
青灵想起吴家家主的要求，道：“那吴家家主说要驱鬼时要在一旁观看，青无师兄，到时可能需要你去一趟。”
青无似乎是他们五人的头领，其余四人对他都很恭敬。
青无皱了皱眉，沉声道：“他可是起了疑心？”
青灵噎了噎，迟疑道：“应该是。”
青无抬眉望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道：“一会儿我和青真随你一同去吴宅，吴家那老头既然想看，那便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本事。”
青灵心中稍定，他虽有灵力，却早已无心修炼，一直跟着青无众人行修士之便在凡间坑蒙拐骗，要他画那招鬼驱鬼的法阵，他还真不一定能画出来。
没被选上的胖子矮子灰心丧气，一脸失落。
青真听到能一同去吴宅，兴奋道：“我早就想看看那富贵人家里头长什么样，管他多有钱，遇到事还不是一样要求着我们。”
一番商议后，青灵便带着青无和青真一道回了吴宅。
他给吴家家主简单介绍道：“这是我师兄青无和我师弟青真，他们今日恰好下山采买，我便把他们也叫来帮忙了。”
吴家家主闻言，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仙长们打算何时驱鬼？”
青无淡淡道：“不急，先将令郎情况详细说与我听。”
青无神色冷淡，说话直接，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但却是这般高傲姿态让吴家家主安心，先前怀着的疑心也消了大半。
吴家长子吴少允的夫人薛氏由丫鬟搀扶着，前来给青无三人说明情况。
薛氏身怀六甲，大夫说不日便要生产，本该在房中好生休养，可少允病后她日夜担心，如今听说有仙长能救少允一命，说什么也要亲自过来。
薛氏面容清秀，说起少允突染恶疾之事，掩面抹泪，字字句句都可见夫妻俩情谊深厚，闻者无不心生同情。
然而在一旁听着的青真竟丝毫不为所动，时不时抿唇低头，以掩盖即将冒出嘴角的窃笑。
青灵忍不住拍了拍他，他这才收了神色，摆出同情的姿态听薛氏讲述。
青无听完，略微思索后道：“多谢少夫人一一相告，我需同师弟们商议除鬼事宜，明夜除鬼前会告知吴老爷。”
吴家几人闻言心中稍定，派小厮领着青无三人前往府中供客人居住的院落。
吴家人将他们视为救命稻草，不敢怠慢，派了好几个丫鬟小厮伺候，食住上也颇为用心。
青真倚靠着贵妃椅，嘴里嚼着琉璃糕，感慨道：“这富贵人住的地方就是舒服，师兄怎么就不说后日除鬼，这样我们又能多住一日呢。”
青无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满他的散漫：“真当你自己是名门仙师了？吴老头既然是个谨慎的，我们便要速战速决，日久恐生变。”
提起吴家人，青真想到了什么，讥笑道：“我刚刚听那薛氏说话差点没憋住，一个丧气咒给她说的像是得了绝症一样，所以说凡人真是蠢钝愚昧，你说她要是知道那咒是我们下的，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孩子给生出来？”
青灵有点听不下去了，皱眉道：“青真，你少说两句。”
青真不服气道：“我哪里说错了，他们自己蠢还不让人说了？”
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青无直接打断道：“够了！青灵，你当时和吴老头说要多少元石？”
青灵道：“六十。”
青真惊道：“六十？一元石就要百金，吴家果真是家底丰厚，财大气粗。”
青无点点头：“不错，招鬼阵和除鬼术应该用不到十颗元石，剩下的我们五人分，这趟也不算亏。”
像青无几人这样修为较低的修士，体内灵力不足，施术画法阵时便需用元石助力。
至于为什么非要明夜驱鬼，青真不理解，秦轻竹也有疑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当夜除鬼呢？”
宁朔道：“你别忘了，吴宅本没有鬼，青无需要先画招鬼阵把鬼招来，然后才能在吴家家主面前施除鬼术。”
正如宁朔所说，青无当晚等吴家众人熟睡后，便带着青灵青真前往吴少允夫妇所住的莲云院，在外院一处隐蔽的角落画招鬼阵。
招鬼阵属灵法禁术，画阵者会损及自身修为，因此需用元石加持并以指尖血画阵。
青无修为虽是五人中最高的，却也只是在化丹中期，画完招鬼阵后脸色已经一片惨白，需由青灵青真搀扶着才能站稳。
为了让自己修为不白费，青无又与青灵再三确认：“我只能画一次招鬼阵，你可确定吴家没有驱鬼灵品？”
青灵刚插好招鬼幡，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吴家主母曾提到大门贴有驱鬼符，赶紧趁天没亮把那符偷偷撕下毁去。
宁朔讲到此处，又是一阵叹气：“唉，若是那驱鬼符还在，吴家或许能逃过此劫。”
第二日，青无几人起身后便去了莲云院，说是布置除鬼事宜，实则却是在确认是否成功招鬼。
昨夜画阵处上插的五面招鬼幡此时已经全部歪歪扭扭倒在地面，像被狂风刮过一般。
青真高兴道：“师兄，招鬼幡全倒，说明成功了，我们这次赚大发了。”
青无闻言，面色却是沉了沉，青真青灵不懂这招鬼禁术，可他却是研究过的。
招鬼幡倒的越多，说明招来的鬼越凶猛。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眨眼间，白日便入了夜。
青无灵力尚未恢复，此次除鬼由青灵施术。
有吴家家主在一旁看着，青灵有点心虚，施术时口诀念错了好几遍，幸得有元石的加持，才不至于让灵法失效，在凡人面前丢了脸面。
除鬼术出，莲云院中升起了一层发着淡淡紫光的屏障，将院中的众人笼在其中。
按理说，院中若有精怪，屏障便会收缩至精怪周围将其束缚，而藏于紫光中的佛法经文也会显现，为精怪除怨正灵。
可青灵等了好一会儿，屏障都没有收缩的趋势，依旧将整个莲云院笼罩。
汗水自青灵额上滑落，他修为低下，此番施术耗了大量灵力，若那精怪还不出现，恐难以再维持。
正当青灵咬牙坚持的时候，莲云院内院里忽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声声惨叫和一片慌乱的脚步声。
青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再也坚持不下去，笼着莲云院的屏障渐渐淡去，天色恢复一片昏黑。
吴家家主听见惨叫，立即往院里赶去，却被屋里的场景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出事的并非吴少允，而是薛氏。
青灵三人赶到薛氏房中时，正好看见那招来的婴怨鬼坐在死去的薛氏身上，啃食着她腹中的骨肉，周围血迹飞溅，房中的丫鬟皆倒在血泊中。
青灵惊惧道：“师兄，怎，怎么办？”
青无面色阴沉似水，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屋内惨景：“事已至此，我们无能为力，走吧。”
青灵犹豫道：“那吴家人......\"
青真被这惨状弄得差点没吐出来，直接把青灵拉走：“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了。快走吧！不走我们也得死。”
院中一片混乱，惊叫连连，三人没费多大功夫便跑出了吴家大门。
见青真掐诀把大门封住，青灵刚要阻止，却被青无拦住：“放那东西出来，只会害更多人。”
就这样，他们听着门里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去，一次都不曾回头。
整个吴家在那一夜被灭门，而那五个修士在第二日一早便出了城。
几人一路辗转，数月后银两和元石都见了底，便去了姚城重操旧业。
宁朔把眼泪抹干净，接着道：“他们赁不起私宅，只能把云贵客栈作为联络点，表面装作不认识，找到目标后在此处分工布局，最后被吴家人怨气所生的魇鬼寻到了踪迹。”
秦轻竹在听到薛氏那一处时，眼眶也红了，现在听宁朔讲完关于魇鬼的整个故事，心绪难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不管在哪一个时代，好人和坏人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
于吴家人而言，害死他们的黑修是坏人。
但于被魇鬼所害之人而言，由吴家人怨气而生的魇鬼也是坏人。
孰是孰非，只有由自己的心去判断。
秦轻竹眨眼憋回泪水，问道：“你有和师父说吗？”
宁朔道：“师父除怨正灵时就知道了。”
秦轻竹惊道：“那他怎么说？”
宁朔回想起宋庭清淡淡的神情：“师父说，以怨报怨，终难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