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6、第6章

　　第六章.死火山的夜

　　一片寂静。
　　池荔下意识用手指绞着麻花辫，内心有点懊恼。

　　她怎么就直接说了呢，一点铺垫都没有，也太冒失了，还一直想着要在昼钦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还好没有第二个人在场，不然完全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偷偷抬起头来看昼钦，对方微微直起身来，仿佛对她的话有点惊讶，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不过面上仍然一片古井无波。
　　还好还好，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池荔默默给自己鼓劲，在心里酝酿话语，一口气补充说道：
　　“昼先生，我是觉得这样的话就能准时录制视频，如果您如果有空的时候可以给我指导，这样也有利于您给我制定的KPI指标考核……”
　　她的话听起来太不自量力了，一点都不合理。

　　昼钦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指关节轻轻敲响桌面。
　　“你现在是没地方住吗？”
　　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是……明天我就要搬走了。”池荔小心翼翼盯着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所以，您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我找到合适的住处就立马走人。”

　　昼钦站了起来，低沉的笑声仿佛在这场雨中被风吹散，听不分明，池荔却觉得她的心脏颤了一下。

　　“那你比赛要好好表现，不然违约金里要加高昂的房租，想住在我家，房租可不便宜。”

　　“那您是答应了吗？！”
　　池荔的心脏在猛烈跳动。

　　“是，看你说得这么惨，就勉强同意了吧。”昼钦轻笑一声。

　　大功告成！池荔觉得昼钦虽然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实际上简直就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间的在世菩萨。

　　趁热打铁，她赶忙掏出手机。
　　“那咱们先加一个微信，以后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得先要到大boss的联系方式。

　　存好电话号码，点开微信头像，池荔愣了愣。
　　昼钦的头像，是一座火山，一座黑夜里寂静的火山。

　　*
　　外面没有要停雨的意思。池荔站在阳台，打开一点窗户，湿沥沥的雨水扑面而来。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缠绵又没完没了的天气，她喜欢爽利又激烈的东西，比如盛开的烟花、比如刺破天际的闪电、比如突然其来的暴风雪、比如爆发的火山岩。

　　关好窗户，池荔回到客厅，却看见昼钦的电话响起，备注是“周叔”。
　　是他的司机周叔吗？池荔思索着。刚才昼钦说让他的司机周叔送她回家，让她等一会儿。
　　她不敢贸然接起，转头看向浴室。
　　昼钦还在浴室洗澡，水声已经停了，但人还没出来。

　　池荔想了想，拿起手机，朝浴室奔去。
　　“手机响了，昼…”

　　话音还没落，门开了。
　　池荔没站稳，整个人扑过去，一把撞到了昼钦怀里。一种蒸汽的热感涌上了她的全身，带着残余的沐浴露的香气，手臂几乎环绕在昼钦的腰间，指尖触到他没有遮盖的皮肤，带着强劲的心跳。

　　“对不起！”池荔赶忙快步退开，脑袋里却炸成烟花。
　　昼钦没穿上衣，裸着的肌肤上还淌着水，身材修长又精壮。

　　昼钦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了一秒，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关上浴室门。

　　池荔略带歉意地抬起头，愣住，她看清昼钦背部纹身的全貌。

　　那是一座爆发的火山，一团团火焰在他的精薄的皮肤上炸开橙色的花，有种仿佛不存在这世间的昳丽恢宏的美，是难以形容的震撼。

　　“这是你的微信头像吗？”池荔喃喃问道。

　　电话又响起，是周叔。
　　“周叔已经到楼下了，你下去吧，明天见。”
　　昼钦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池荔忙不迭地点点头，逃似的离开了昼钦家。

　　昼钦走到阳台开窗，慢条斯理点燃一支烟，烟雾一圈圈上浮，空气里有暗流涌动。

　　当然不是那座火山，他想。
　　他的微信头像，是在冬夜里永远沉默、永远不会有火焰喷涌而出的一座死火山。
　　和他一样。

　　*
　　七月的天气总是在大雨和烈日中来回切换，池荔跟着搬家师傅将她的行李全部运到昼钦家，已然气喘嘘嘘，汗流浃背。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远超过去几年的总和，池荔一边坐在地上收拾东西，一边感叹命运的奇妙。如果没有昼钦的雪中送炭，她估计真的要睡大街了。

　　收拾完毕，她点开微信那个火山头像，把备注改成“活菩萨”，咔一张整洁的房间，点击发送。
　　荔枝咕咕：老板，房间已经收好啦～！[奋斗][奋斗]
　　昨晚那些喷勃而出的火焰在她脑海里无法去，这让她想起希腊神话里，带给人间希望和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她想了想，将“活菩萨”删掉，郑重地打上“普罗米修斯”。

　　池荔软软地趴在床上，看见热点新闻是关于时代巨皇收购另外一家地产公司，并以高价购地的消息。报导上昼钦和昼仲鹰的名字赫然在目。她点开词条，不出所料，昼仲鹰是昼钦的父亲。

　　比起明星娱乐，网友们更津津乐道的总是这种商业八卦，匿名区论坛讨论已经近三千楼。

　　主题贴：“大家看到了吗，时代巨皇总市值要超过兴盛变成第一大地产公司了。”

　　1L：话说明天时代巨皇股票能涨停吗？球球了我今天刚加仓。
　　2L：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次时代的集团并购兴盛是跟投吧，估计左手进右手出，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当韭菜。
　　3L：我一直以为时代巨皇主要娱乐产业的？！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步伐了吗？
　　4L：楼上的真是孤陋寡闻，时代现在什么不搞，只不过这几年娱乐业发达你只看到这一块罢辽。
　　5L：你们说昼家和沈家会不会搞个商业联姻，那绝对会是爆炸性消息。
　　6L：笑死，以后两家公司直接合并叫时代兴盛吗，真是有够土的。
　　7L：别的不说，昼钦长得真的绝了，娱乐圈有哪个男明星能和他比？？
　　8L：我插一句，我觉得我的男神宋时修可以！！
　　9L：stop，有钱人的世界和我们无关，还是搬砖比较实在。
　　……

　　池荔一条条翻看评论，内心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她和昼钦，就像两条本该用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个暴雨夜，莫名其妙有了一个交点，但终归不可能在同一个世界交错重叠。

　　微信提醒响起，来自昼钦。
　　普罗米修斯：好的，早点休息。我这几天出差，有事情联系我，注意安全。

　　*
　　之后的几天，大概是忙于工作，昼钦一直没有出现。

　　随着“乐之声”初赛时间的临近，池荔每天都处于吃饭、练琴、录视频、睡觉的规律生活中。
　　一周后，她收到导演组的通知去棚内拍选手宣传照。

　　池荔顶着骄阳赶到格林视频，邓以岚已经在门口朝她挥手。
　　正门口和马路边已经聚集了很多站姐，单反如同长枪大炮般摆好。

　　池荔气喘嘘嘘跑到邓以岚面前，她今天穿了一条薄荷绿的连衣裙，腰封做成鱼骨的设计，蛋糕裙摆一层层散开，看起来像条舒展身体的小美人鱼，曲线美好。

　　“外边怎么这么多人呀？”池荔挽着邓以岚的胳膊，一路小跑着跟着她走进大楼。

　　“今天拍宣传照和花絮嘛，这个节目神仙打架，各路爱豆明星演奏家都有参加，他们的粉丝早早就过来蹲着拍路透了。”

　　邓以岚神秘兮兮在池荔耳边小声说道：“宋时修今天也会来拍照，真是天助我也，我这次被分到乐之声节目组，一定要找个机会要到他的签名照。”

　　说完，她把池荔推进了化妆间。

　　“好啦，现在就让我担任你的野生经纪人，你先去化妆，等会儿我那边事情搞定过来找你。”

　　*
　　拍摄现场，池荔依着摄影师的要求拍完单人照和部分选手合照，在休息室等邓以岚。

　　她的头发被一次性染剂挑染成深蓝，发尾卷成微妙的弧度，梳成双马尾，眼影用闪片色点缀着，在灯光下像扑闪的蝴蝶。
　　深蓝色和薄荷绿在感观上冲击碰撞，在她身上却又形成一种凌乱的、脆弱的美感，仿佛转瞬即逝却又灼热的火光。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周遭响起小声的惊呼和窃窃私语，池荔抬头，是那个在屏幕和广告上看到过一万次的名字。

　　宋时修。

　　宋时修随意地在她旁边的沙发卡座下坐下，微微向她颔首，露出温柔又毫不轻浮的笑容。
　　宋时修看起来刚刚结束拍摄，眼里有几不可察的疲惫。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外套，行为举止绅士有礼，温暖一词仿佛为他量身定制。

　　“你是叫池荔是吗？之前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弹得非常好。”

　　“是吗？谢谢您宋老师，谬赞了，我的水平提升空间还有很大！”池荔惊喜地点点头。

　　她从包里翻出卷得整整齐齐的海报，小心地打开。这是邓以岚去加班之前特意叮嘱她的：如果碰到宋时修，一定要想办法尽可能帮她弄到他的签名。

　　“宋老师您好，我的朋友邓以岚是你的忠实粉丝，能不能麻烦你满足一个她的心愿，在海报上给她签名呢？”

　　宋时修毫不迟疑地拿过她递来的马克笔，在海报上龙飞凤舞签上他的名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他朝池荔眨了眨眼睛，笑容如暖阳般和煦，在池荔收回海报的那一刻，握住她的手，作势在手背上献上一吻。

　　在碰到手背的前一秒，池荔下意识般飞速地把手抽开。

　　“很期待在比赛时再见到你，池荔。”
　　宋时修满不在乎地笑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走出了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