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5、第5章

　　第五章.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驾驶座车门打开，司机是一个年龄稍长的中年男人，他探出头，疑惑地看着池荔：“这位小姐，你是有什么事吗？”

　　池荔才反应过来，她还在路中间站着。她带好帽子一溜烟跑过来，朝着车后座探身看去。

　　“您好，我想找昼钦昼先生。”

　　正说着，后座车窗缓缓摇下，穿堂风吹起发丝，朝着池荔鼻尖挠去，痒痒的。有玉兰花瓣落在她的脚边，她闻到夹杂着花香的浓烈酒味，随着炎热的空气仿佛缠入她的体内。

　　昼钦的声音很低，像被烈酒浸润过，伴着夏夜的蝉鸣被风吹散，不着痕迹地望向她：“找我吗？小荔枝。”

　　池荔微怔，她看见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卷的栗色头发，吊带裙下包裹着瘦削高挑的身材，她脱了鞋，赤脚翘着二郎腿，神色探究看向池荔。

　　这是……昼钦的女朋友？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纷杂的念头从池荔心中闪过，来找昼钦完全是冲动产物，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如果他有女朋友呢？那她这样冒失地来找昼钦完全是不合时宜，更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事听过去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怎么看昼钦都不会同意的。

　　池荔在内心诽谤自己，这种场景下她觉得自己都快心梗了。
　　不管怎么样，在大老板面前要留一个好印象，不可以失态。

　　她恹恹地胡乱扯了个理由，垂下眼：“哦…没什么事，我就是路过，然后想起好像我的充电线忘拿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先走啦。”
　　说完她就准备开溜，内心泛起一种隐约的酸涩感。

　　“先上车，都在楼下了，有东西没拿就上去看看。”
　　昼钦看过去喝了很多酒，浓烈的酒气从他周遭散出来，但他还很清醒，眼神清明地端详她。
　　司机适时地下车，打开副驾驶门，请她坐进去。

　　算了，人都来了，直接走也显得太奇怪了。
　　池荔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扭头坐进车内。

　　空气沉闷，没有人说话。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持续很久，停好车，众人下车，司机大叔告别离去了。

　　只剩他们三个人。

　　年轻女人穿着细高的高跟鞋，敲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在这沉静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

　　“上次我去你家，昼叔叔说你回国以后从来没回过家，你抽空回去一趟呗，我看他脸黑得吓人。”

　　昼钦没说话，卡片贴在识别机上，身份识别通过，电梯打开，走了进去。

　　“还有，你新拿的那块地和集团并购的事情，听说都是先斩后奏，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公司之间的合作呢？”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昼钦按下29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谁告诉你的，昼仲鹰吗？有事情我会回去的。关于公司之间的合作，等会儿我把合同拿给你，协议和分成条款都写得很清楚，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退出。”

　　“你！”年轻女人有点生气地声音提高八度，好像想说些什么，但看看旁边正在发呆的池荔，最终还是沉默了。

　　池荔晕乎乎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兴许是昨夜的大雨让她有些着凉，她感觉自己无法思考。电梯里的上升气压增大，让她有种晕船般的眩晕感。
　　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是一把小伞的标识，又开始下雨了。

　　*
　　26、27、28、29。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29楼到了。

　　昼钦打开门，年轻女人戏谑地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搞得这么神秘，都不给人进去。”
　　昼钦勾了勾嘴角，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屋檐上。
　　“不必了，我现在把协议合同拿给你，我看外面开始下雨了，沈小姐还是早回吧。”
　　他径直往屋内走去，侧头看向池荔：“进来吧，小荔枝。”

　　不让进屋？池荔回味了一下年轻女人的话，她不是进来了嘛。

　　她刚因为这小小的特殊对待产生一点隐秘的雀跃，昼钦的声音响起。

　　“你进来自己找找，你的充电器放在哪了。”

　　好吧，她找的借口是过来拿充电器。

　　池荔讷讷哦了一声，刚准备进来，发现那个年轻女人正在看她。

　　“你好，我是池荔。”池荔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我是沈语瑶。”沈语瑶向池荔点头示意，微微笑了笑，看似礼貌的微笑，却隐隐带着一点倨傲和不屑。
　　这种恶意的神情，池荔在以前曾经碰到过很多次，她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但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再次看见，让她觉得不适。

　　货架上的商品可能会受价格和质量的影响，分成三六九等，可人凭什么被定级呢？又有谁比谁高贵吗？

　　哪怕是身在泥潭的人，也没有谁能剥夺他奔向光明田野的权利。

　　沈语瑶心里有些讶然，她从未见过昼钦有准许谁进他家，他对待任何人都是礼貌疏离，带着难以察觉又界限清晰的分寸感，即使是她也是靠着这次项目合作才有机会和昼钦独处。

　　她从上至下细细打量池荔，那是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额前的碎发地下是一双湿漉漉的、澄澈的眼睛，像某种小动物，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白皙纤细，让她想起没被打磨过的原石，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美感。

　　大概是什么倒贴的小明星之类的吧，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
　　有些资格，人在一出生就决定了。
　　她不屑地想。

　　“你找昼钦有什么事吗？”沈语瑶撇了池荔一眼，虽然自认为不构成威胁，但她还是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池荔很讨厌这种赤裸裸的窥探，她的语气带了刺，却还是露出得体的表情。
　　“沈小姐，劳烦你费心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
　　昼钦拿着合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炸毛的小动物正呲牙咧嘴地假装凶狠，看起来却可爱极了。

　　沈语瑶接过合同，状似无意地加上一句：“哦还有，昼叔叔说你现在反正也没有女朋友，觉得我们两个……”

　　“不用了。”昼钦蹙眉，“有什么问题我会和他说的，你快走吧，雨要下大了。”

　　明确的逐客令。

　　池荔跟着昼钦走进来，脑袋里还想着刚刚他们的对话。
　　看来昼钦现在没有女朋友。

　　她慢吞吞地在桌上找了一阵，没有找到充电器。当然不可能找到，本来就不在这儿，都是她胡诌的。

　　昼钦打开窗，雨滴飘进来，凉风扑在脸上，让他感觉轻松不少。晚上有一个应酬，他本以为会是无聊的一天，但却在在家门口捡到一颗小荔枝。

　　屏幕亮起，池荔拿起手机，是她房东赵阿姨。
　　“小池，明天下午我会过去出租房，你把钥匙拿给我就行，东西收好了吗？”

　　东西是收好了，不过住的地方还没找到。

　　“你的充电器找到了吗？”昼钦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吊顶的灯光照在杯壁，映出一团灿烂又热烈的火焰。

　　“没找到。”
　　池荔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昼钦懒懒坐下，喝了一口水。

　　很多念头在池荔胸腔四处逃窜，绞在一起，令她来不及思考、没办法思考。她抬起头，看向昼钦在光影中眼下投射的小片阴影，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一片白玉兰花缓缓飘下，原来这花瓣挂在她的包上跟了她一路。
　　穿过窗户卷挟而来的气流朝池荔扑来，她感觉整个人都被花香包裹。那气流拐了个弯儿，卷起那片玉兰花瓣，最后降落在昼钦脚下。

　　池荔盯着这花瓣，脑子里一片浆糊。

　　怎么回事，闻着这花香，她感觉自己快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