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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if(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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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一)欢迎啊,小学妹
暑假好像总是结束得很快,等池荔完全反应过来时,她的假期已经接近尾声。
那对母子在青城住了下来。相处久了,池荔才逐渐了解到,漂亮阿姨的名字是苏娜,是从北京搬过来青城的,之后会在这儿定居。而那个好看的哥哥叫作昼钦,是苏阿姨的儿子。
真是一个特别的名字,她心想。
得亏她一直以来都叫人家小红哥哥。
作为期末考试的奖励,池远彬恪守承诺给池荔买了新钢琴。钢琴搬过来的那天下午,池荔缠着池远彬邀请了苏娜和昼钦到她家喝下午茶吃小点心,母子两人在池荔家待到夕阳西下,刚准备离开,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钥匙。
天边是连绵不断的火烧云,像被打翻了的色彩鲜艳的颜料瓶,又或许是无边无际燃烧的大火。火焰将整片天空染成血一般的颜色,橙红的火光随云层飘摇,有种胆战心惊的宏美,却也叫人难以久视,仿佛厄运的征兆。
池荔的视线朝着天际的尽头望去,太阳正一点点下沉,最终被淹没在西边蜿蜒的山脉之中。日光灰暗,天空中已经挂着一轮并不明亮的圆月。
她的心猛得一跳。
“苏阿姨,要不我们去逛街吧。爸爸说给我买新裙子,但他的眼光太差了,您帮我挑挑。”
“今晚就在我家住吧,明天再找锁匠开门,也不差这一天,我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莫名其妙的,池荔下意识拉住苏娜的胳膊,阻止了对方准备开门的动作。哪怕脑子还没想清楚,可尚未经思考的念头便已经脱口而出。
也许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想法。
池荔的手劲算不上太小,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又一瞬间松开了自己的手,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苏娜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池荔的脸颊。
“好呀 ,小池荔。”
“那我们等会儿去逛街吧 。”
出人意料,就连昼钦都没有拒绝池荔这个有些荒谬的提议。
于是四个人索性去商场逛了一晚上,又吃了晚餐。苏娜和昼钦在池荔家暂住一晚,第二天两人才回家。
令人惊讶的是,等再回去的时候,苏娜老宅的门被砸得破碎,像是泄愤般的脚印堆叠在一起,连铁门都被锤出好几个大坑。
找社区查过监控才知道,头天下午有个男人曾经来找过苏阿姨,没人开门,他便叫来几个人将大门砸开,甚至还大摇大摆地进去转了一圈。
视频很模糊,看不清楚脸,但看得出那人的身材很高大。
苏娜仔细地检查了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陈设如常,什么东西都没少,只有餐桌上多了一张被撕碎的离婚协议书,正好端端地被压在花瓶底下,像某种讽刺。
众人很快报了警,无果。
好在什么都没发生,那个男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若不是新换的大门和钥匙,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幻觉。
池荔听见爸爸和苏阿姨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距离太远,她听不太清,只大概听到“离婚”、“前夫”、“打官司”之类的几个词语。
经过这一遭,苏娜和昼钦很快就搬了家,他们在池荔家楼上租了一间房,房子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
就像是迎接一个崭新的开始。
*
池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柔好看的人。苏阿姨眉目间的哀愁不但没叫她的美丽失色一分,反倒给她平添上一抹不可亵渎的圣光。
只是这么想想,池荔心底甚至隐约生出了对昼钦的羡慕——她一向缺失的母爱,昼钦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因此,当池荔从父亲口中得知苏阿姨是演奏家的时候,她便等不及兴高采烈地搜索起苏娜的名字。
她认认真真地打开网页搜索框,输入“苏娜”这两个字,按下回车键,果然出来了很多相关信息。
大多都是好几年前的旧闻,比如“青年演奏家苏娜演奏会即将开始”。看过去,苏阿姨应该有很久没有出席过公众活动了。
她滚动着鼠标一条条往下划过,视线最终停留在最后一条信息上,标题名称是:“时代巨皇董事长昼仲鹰与其夫人苏娜婚姻破裂?私生子揭露?时间线大起底”。
与其他内容不同,这条发布时间就在前几天。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出现在网页的最下一栏。
池荔尝试着点开链接,却始终打不开,“网页不存在”的报错一直在屏幕上闪烁。
池荔歪着脑袋盯着“昼仲鹰”这三个字思索片刻,这名字好耳熟,可能她曾经在电视上或者作文素材或者别的地方听到过。
不过不重要,反正他都是苏阿姨的前夫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荔这样想着,便关掉网页玩连连看去了。
苏娜的心情慢慢恢复过来,在理疗和药物的配合下,她的状态终于好了很多。昼钦还是选择先休学一年,照顾母亲。
而每周池远彬都要为苏娜复诊两至三次,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密切起啦 。
关于池荔的学业问题,池远彬思考良久,最后决定把池荔送去寄宿学校。
当然,此话一出,就遭到了池荔的反对。
“爸爸,我不想去寄宿,食堂的菜哪有你做的好吃。”
“况且新买的钢琴我都没弹几次,我去寄宿的话不就又弹不了了吗?这可多浪费呀。”
池荔纠缠着池远彬又是撒娇又是哀嚎,总而言之就是不想去寄宿。
“听话啊荔荔,周五下课就回来,再说了周末可以弹钢琴呀,你想吃什么菜爸爸都给你做。”
池远彬摸了摸池荔的脑袋,语气温和地向她解释。
“那你每天还给苏阿姨做饭呢,也没见你说忙,怎么给我做饭就嫌麻烦了,你这也双标得太明显了吧。”
“咳,苏阿姨是我的病人,你这个小朋友,怎么能和她比呢?”
池荔:“……”
真双标啊,这么快就把亲女儿给忘记了。
池荔不免在心中诽谤。
但这并不妨碍她和池远彬讨价还价。
“好吧,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只能勉强接受了。”
“不过嘛我每周的零花钱至少要翻一倍,而且寄宿的话总不能再用之前的破手机了,按键都坏掉了,给我买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应该不过分吧。”
“周末我要去苏阿姨家玩,她说好了以后要教我弹钢琴的。”
“还有就是,寄宿的话我每周回家要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很辛苦的,周末我得好好休息,你不能再给我报课外补习班了爸爸。”
……
池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面小算盘打得飞快,把她的要求一件件列出来和池远彬谈条件。
“好了好了,你说的爸爸都答应你了。况且周末你要是学业上碰到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昼钦哥哥嘛。”池远彬招架不住,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他宝贝女儿的所有要求。
目的达成,池荔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决定了。”
*
春去冬来,潮湿的雨季过后,就是长达几个月的炎热夏天。时间在不动声色地向前推进,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苏阿姨的身体终于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整个人性格也开朗了不少。她在家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开始教小朋友弹钢琴,很快就在附近小有名气。
池远彬计划着盘一个更大的门面,他请了几个专业执证医师,准备安置好一切就把诊所搬过去。现在的地方太小,有时候病人一多,真真可以说得上是无从下脚。
就像打了鸡血了一样,池荔整个初三学习都很努力,奋发图强,她的成绩很好,以全年级前十的成绩考入了一中。
池荔读高一的时候,昼钦已经是高三了。
哪怕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份,但漫长的夏天仍然尚未结束。烈日灼灼,强烈的日光反射在宣传栏新张贴的光荣榜上,如不灭的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课间操之后,池荔拉着她新交的好朋友邓以岚去学校商店买了薯片和小零食,两个人手挽手朝着教室走去。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老槐树落在宣传栏上,光影游荡,池荔看的视线不由落在各种学生表彰名单和成绩榜上,优秀学生代表、省竞赛获奖名单……
她一眼便看到昼钦的名字,在名单的最上面一行。
之前她听过许多关于昼钦的事情,比如他的学习成绩很好,比如这孩子性格过于孤僻了。
但这些内容都是池荔从她爸爸或者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无法构建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毕竟她和昼钦不在同一个学校,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了解对方。
更何况,除去帮她辅导功课,昼钦对她总是爱搭不理的。
她搞不懂他。
昼钦从来都不会把想法说给她听,她有时会因此感到挫败,却又无可奈何。
池荔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昼钦了,暑假的时候昼钦去参加了封闭训练营,后来又是奥数比赛。连轴转的行程,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甚至于她发给他的消息也没怎么回复过。
已经十月份了,也不知道昼钦什么时候回来学校,她想。
池荔还在神游,胳膊被使劲摇了摇,思绪才堪堪被邓以岚的声音拉了回来。
池荔:“嗯?怎么啦?”
“你知道一中的校草吗?”邓以岚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她说。
“不知道。”池荔摇摇头。
“高三一班,昼钦。”邓以岚瞥了一眼宣传栏,又补充说,“喏,就是光荣榜上出现次数最频繁的这个人。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拿到手软。学校里大多数人应该都有听过他的名字,我晚上发他的照片给你欣赏一下。”
池荔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向茂盛槐树叶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日光落下来,树影是被渲染开的水墨画,随着风摇曳轻响,沙砾在阳光的映射下如碎钻般闪耀。池荔跟随阳光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摇晃的阴影之上,叫那水墨更晕开了些。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邓以岚她认识昼钦的事情。
算了,反正认不认识的,也没多大差别。
“真可惜,高三教学楼离我们太远了,不然以后我们可以直接去他们班上看他,听说他真人比照片更好看呢。”邓以岚颇有些遗憾地说。
“也不知道昼钦有没有女朋友,他长得这么帅,成绩又好,追他的人一定特别多吧。”
“哦。”池荔恹恹地回答。
她在心里暗自想,如果昼钦真的谈恋爱的话,那她一定第一个报告给苏阿姨,然后再把高中学生守则甩在昼钦脸上。
“不过听说昼钦这个人挺有距离感的,不太好接触……”
话还没说完,邓以岚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池荔有些疑惑地扭头,却发现对方正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看向前方。
“天啊,说曹操曹操到。”
邓以岚的声音升高了一个八度,大概觉得有些不妥,她又很快捂住嘴,在池荔耳旁小声说道:
“你看你看,前面那个就是昼钦,他怎么会在学校,不是说去参加省里面的比赛还没回来吗?”
池荔抬起头沿着邓以岚的视线看去,看见远处有两个老师正带着好几个学生朝她们的方向走来,大概是刚比完奥数比赛回学校的高三生。
兴许是因为昼钦的外貌过于出众,也或许是他的个头最高,池荔一眼便看见昼钦。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随着其他人朝前走,很随意的站姿,甚至称得上散漫。
无论走到哪里,昼钦总是人群中的焦点。
少年的身子挺拔清瘦,他的个子窜得很快,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没见,池荔觉得对方更高了些,与其他人相比更加突出,同时也更有距离感。乱糟糟的一头短发,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显眼,莫名让她想起冬日里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的确和邓以岚说的一样,拒人千里,难以接近。
*
在北京参加奥赛比赛之前的封闭集训时,昼钦碰到了一位故人——他好久不见的父亲,昼仲鹰。
准确来说,他们两人的相遇绝不是巧合,而是昼仲鹰的处心积虑的安排。
昼仲鹰是特意来找他的。
两人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昼钦甚至连表面的寒暄和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他径直走到昼仲鹰面前坐下,只是低头看菜单,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儿子。”周仲鹰点燃一根香烟,漫不经心地说。
昼仲鹰一如既往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傲慢又无礼,令昼钦感到无比厌恶。即使两人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可某些并不愉快的往事,只一瞬间便被桩桩件件勾了出来。
“的确好久不见了。”昼钦弯起嘴角,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昼仲鹰细细审视着昼钦来。这两年来,哪怕他一直安排人关注着苏娜母子的一举一动,但照片远不如见到真人来的感觉更清晰,更直观。
时间并没有在昼仲鹰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让昼钦像迅速拔高生长的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张扬,如此青春,亦如此危险。
他的儿子长大了。
“别抽烟了,很难闻。不要告诉我你找我来就是让我吸二手烟的,要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
昼钦抬起头来,直视着昼仲鹰。玩世不恭的语气,他太了解如何激怒他的父亲。
昼钦的眼神在昼仲鹰身上巡视着,桀骜不驯的眼,眉目间像似的神情,时刻在提醒他,他和昼仲鹰的确是父子,拥有无法抹掉的亲缘关系。
是一种耻辱,亦是一种烙印。
他意识到,昼仲鹰从来没有真正地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冰冷的毒蛇,只要盯住猎物便不会放松,直至致命一击。
因为自己身上还有些许利用价值,昼仲鹰才会大费周章来找他。
真虚伪。
“昼钦,你不会甘心在一个小城市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吧。我当然知道你很优秀,可是出身、资源……很多东西是费劲力气也无法弥补的。”
“你是我的儿子,我有义务和职责让你获得更好的教育,以及更光明的未来。”
“别回去青城了,我直接送你出国吧。如果你想在国内上学也不是不可以,我帮你把学籍转回北京。”
“你妈那边,我会去联系的。”
昼钦没有回答。
他扭头从落地窗朝外面看去,灯火通明的CBD从没有真正的夜晚。
商场外墙的屏幕格外明亮,跳跃闪烁的霓虹灯影反射在玻璃上,从这个角度看去,连天空都染上一抹奇异的红。而广告牌和巨幅海报上都是同一个人的样子,宋时修。
即使昼钦从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但旁人说的多了,他也知道宋时修凭借处女作获得某知名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影圈新星,一炮而红。
昼钦:“我不需要。”
两个人久久对峙着,没有谁退让一步。
“儿子,你还太年轻,有很多事情你还没有真正想明白。你应该知道的,努力实际上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充其量只算得上懦弱者的借口。”
“昼仲鹰先生,你只是一个儿子,名字叫做宋时修,不是吗?”昼钦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
“还是说,他满足不了你的要求,所以你费劲周折找我,就是让我来当一个替代品的,是这样吗?”
“你也太可怜了吧,昼仲鹰。我告诉你,我不会回去的,更不可能当你手底下的一条狗。”
昼仲鹰:“够了。”
他握紧拳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狂暴的情绪。钢制刀叉与陶瓷餐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还是要谢谢款待,我先走了,希望以后我们不用再见了。”
昼钦不再废话,他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但昼钦并不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苏娜,或者其他任何人听。
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
身旁两个同学的窃窃私语打断了昼钦的沉思,他听见他们正小声讨论了起来。
“喂,我听别人说这届高一有一个女生长得特别漂亮,好像就是前面那个吧。”
“你这段时间虽然人都不在学校,但是消息倒还是蛮灵通的嘛。”
“叫什么来着?我有点忘记她的名字了。好像姓池吧。”
“哦哦对,我想起来了,叫做池荔。”
……
昼钦眯起眼睛,朝前方看去。
在阳光底下,池荔光洁的脸蛋接近透明,脸颊的婴儿肥更加明显,反光板似的散发出耀眼的莹白,令昼钦想到海底最宝贵的珍珠,亦或是高悬夜空触不到的明月。
波光粼粼的日晕如绸缎般漂浮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闪闪发光,亦将她的瞳仁照得好亮。
池荔正歪头和旁边的女生说话,笑眼弯弯,表情愉快轻松。
和他印象中一样,骄傲的小天鹅永远不需要低头,天真又快乐,一切挫折与磨难更是和她毫不相关。
昼钦的心情莫名变好了一点。
或许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池荔下意识朝前看去,果然对上昼钦的目光。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她看见昼钦又很快侧过头去。
池荔:“……”
好呀,什么人啊这是,拽什么拽,竟然假装没看见她,她可算是记住了。
小气鬼喝凉水,那她也不要和昼钦打招呼。
余光所及之处,昼钦察觉到骄傲的小天鹅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整张脸刹那间便垮了下来,正气鼓鼓地嘟着嘴。哪怕隔着不太近的距离,他也知道她正皱起眉头盯着自己。
池荔的情绪总是张扬挂在脸上。
真可爱。
“喂喂喂,那个女生正在往这边看诶,不会在看我吧。”
“切,你可别自恋了 。”
身旁两个同学还在喋喋不休。
池荔的确长得很漂亮,叫人忍不住想去逗她,想捉弄她。
昼钦也的确这样做了。
两人相对而行,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昼钦走到池荔面前。
他垂眸看去,两人的身高相差甚远,他能清晰地看见绮丽的光晕落在池荔头顶,有一片落叶飘下来。
池荔挽着邓以岚快步向前走去,她深呼吸一口,压抑住自己想要抬头看的冲动,更无心去听邓以岚在她身旁说了什么内容。
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她垂下来的右手却被拉住,手指被轻轻勾了起来。
池荔:“!!!”
她的步伐一顿,仰起头来,对上昼钦漫不经心的目光。他正微微弯腰低垂着头,凑近她的脸庞。
心绪变得混乱纷杂。
池荔下意识偏过头,她的侧脸几乎紧贴着昼钦的面颊擦过,若即若离的距离,她看见昼钦的校服没有遮住的地方,一小截白皙的后颈露出来,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比视觉更加敏感的是嗅觉。
她闻到了沐浴露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鼠尾草和海盐的气味充斥鼻腔,混杂着一点点皂角粉的味道。
很好闻的气味。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很快。
“干嘛啊?”池荔眨了眨眼,不敢与昼钦对视,只得佯装镇定地说。
只是很短暂的几秒钟,火星子迸发出来,火花四溅,热度汹涌而来,从耳根开始蔓延,由下到脖子,由上至整张脸,一下子红透了。
肯定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池荔心想。
他的声音很低,一出声便随风飘远了。兴许是由于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她依旧听得很清楚。
“欢迎啊,小学妹。”昼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