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2、第2章

　　第二章.暴雨夜和小荔枝

　　池荔深呼一口气，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标准微笑，迅速从包里拿出那袋荔枝，递给昼钦。

　　“昼先生您好，我是您本次的钢琴调律师，池荔，意思是池边的荔枝树。这是送您的荔枝，很高兴为您服务。”

　　“荔枝树？我看你是颗小荔枝吧。”

　　昼钦接过那袋荔枝，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最后落在她双眼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蕴藏着一团燃烧的火焰。

　　“进来吧。”他拉开大门，返头向客厅走去，语气平平。

　　池荔如释重负般抱着背包，小心翼翼在玄关脱掉鞋，光脚跟在昼钦身后，走进屋内。

　　和池荔想象中的黑白灰色系不同，这是一间中式风格的房屋，客厅很大，占据整面墙的壁柜里是各式各样的洋酒，阳台上有一个吧台，高脚杯被随意放在台面。

　　茶桌和茶具端正地摆在客厅右侧，这让池荔想起她的父亲池远彬，他很爱喝茶，以前家里的客厅里也总是摆着各式各样的茶具。

　　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旋转，响起舒缓的交响乐曲。

　　湿答答的衣服黏在身上，池荔不太舒服地瑟缩了一下。

　　“你先去浴室洗个澡，换个衣服。”

　　昼钦扔来一个袋子，那是一套未拆封的睡衣，以及一次性内衣裤——是高级酒店会为客人准备的备用衣物。

　　看见池荔踌躇了一阵，他又补充说道：“我不希望我的钢琴在调琴时被弄湿。”

　　虽说在一个见面还不到十分钟的陌生男人家里洗澡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对于目前的池荔来说，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案。

　　因为淋雨和吹风的原因，哪怕是七月的大夏天，池荔也感觉到牙齿冷得在打颤。
　　如果再不洗个热水澡，她明天一定会重感冒。

　　她点点头，露出一副状似乖巧的笑容：“好的，谢谢昼先生。”

　　*
　　洗完澡，吹干头发，用烘干机烘干自己的衣服，池荔终于感到身体暖和起来。她对着镜子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走出浴室。

　　昼钦背对着客厅，在阳台上抽烟。池荔望向他的背影，他看过去刚刚洗了个澡，睡袍随意地穿在身上，显示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露出一小块肩胛骨皮肤，隐约能看到一片花纹繁复的纹身。
　　他的头发看过去还没完全吹干，在缭绕的烟雾中若隐若现，光影打在他的脸上，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靠在阳台的护栏，像是黑夜里准备伏击猎物的野兽。

　　池荔回过头，内心暗骂自己关键时刻还在欣赏美色的无耻行为。打开微信，邓以岚接连给她发了无数条拍一拍。
　　“荔荔，你到了吗，计划顺利吗～”
　　“昼钦真人是不是很帅，我和你说他真的是极品，没进娱乐圈真的可惜…”
　　“苍天啊你怎么不回我，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池荔快速回了一句：“待会儿和你说，我到了，但我迟到了QVQ”

　　她收好手机，拿出背包里装在简历的文件袋，紧紧握着，又把它放了回去。

　　失业、退租、比赛……这些繁杂的念头堆积在池荔脑海中，她有些焦虑，在客厅来回踱步。

　　*
　　“你过来吧。”昼钦从阳台走进来，将手里的烟头熄灭，扔进烟灰缸。

　　他看着池荔愁云密布的脸，懒散地勾起一个嘴角：“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小荔枝。”

　　池荔对昼钦乱给她取外号的行为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跟着他走进琴房，干巴巴假笑一声：“呵呵，昼先生，第一次给您这样的大佬调琴，我难免会有点紧张。”

　　琴房里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崭新、昂贵，远超池荔之前所弹过的任何一架钢琴。

　　像昼钦这种太子爷，会有时间和心思弹琴吗？池荔一边利落地从工具包里拿出琴槌、音叉、调音扳手、止音夹等工具，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会不会弹琴不重要，高岭之花大概只需要闲暇时培养自己的艺术情操，而不像她把这个当成谋生的唯一出路，云泥之别大概就是如此吧。她在心中默默给出答案。

　　她随意弹了一组旋律，钢琴发出清脆的声响。打开钢琴盖，一股樟脑球的气味扑面而来，因为钢琴的木质结构总容易引来一些小蛀虫，樟脑球能很好起到防虫作用。
　　樟脑球被放在左侧的小香囊里，那是一个紫色的小香囊，上面绣着平安喜乐的图案。香囊有点旧了，但下方挂着一个崭新的小狗挂件。小狗吐着舌头，看过去快乐极了。

　　确定标准音高、分律、校准、调音…
　　池荔利用工具调琴校准，她的手指纤细，时不时在琴键上弹出悦耳的音符。她专注于每一个音符，几缕碎发滑过微收的下颌，在细瘦的锁骨上打了个旋儿，睫毛在眼下投过一小片阴影。

　　*
　　一小时以后，池荔调琴完毕。她收好所有调音工具，攥着她的简历，向客厅走去。

　　昼钦还在客厅办公，他的表情专注，手指在电脑键盘上不断敲打着。

　　“昼先生，琴已经调好了，您可以过去看看。”池荔走到他面前。

　　昼钦微微颔首示意，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眼睛却没看她。

　　一阵沉默，池荔哽了一下。

　　毛遂自荐而已，怎么临到头来反倒是怂了？池荔在心里唾弃自己。

　　她绕过书桌，冲到昼钦旁边。低垂的手臂抬起，将简历直直递给他。

　　“昼先生，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池荔，是一名调琴师兼自媒体钢琴博主。我很想参加您集团旗下格林视频举办的’乐之声’乐器演奏比赛，但由于我没有公司推介，无法参赛。您能否给我一个钢琴演奏机会，就三分钟，如果您觉得我弹得还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一张比赛入场券。”

　　池荔一口气说完了来之前背过无数次的台词，她把简历塞进昼钦手里，手心却无意间被他的手指挠了一下，一阵战栗。

　　“这是我的简历，您看看。”

　　昼钦玩味地看着她，面部细细的绒毛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镶了一层碎钻。

　　“你想参加格林视频举办的乐器比赛，但是这个比赛不接受个人音乐人参赛，你没有挂靠任何公司，所以没有报名资格。”
　　“是。”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根据目前的参赛名单，也有您旗下的艺人参赛。作为一名目前已经有150万微博博主的音乐博主，我的视频发出后的点击量和评论数都算是排名前列。我认为在专业水平和后续竞争力上，我不会比您公司参加比赛的艺人数据差。”

　　池荔定定望着他，内心砰砰直跳，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作为一个音乐博主她的数据算不上最优，更何况点赞和评论数都会有些水分在，和专业艺人比较她更是比不了。但现在也别无他法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夸自己一顿，只求这位大佬不要太过仔细求证她的KPI数据，给她一个进比赛的机会，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给你三分钟，弹琴给我听，让我看看你的竞争力。”昼钦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掠过池荔简历上的证件照，眼神平淡。

　　*
　　池荔选择的曲目是肖邦的小狗圆舞曲，这是一首短小的钢琴曲，轻松活跃，她很适合作为初赛曲目。

　　她坐上琴椅，脑海里想象小狗奔跑跳跃的模样，指尖轻快地在琴键上来回跳动。一曲终了，不到三分钟。

　　“你的速度太慢了。”
　　昼钦打开钢琴上放着的调音器，若无其事在她旁边坐下。
　　“这首降D大调圆舞曲，之所以叫小狗圆舞曲，是因为它描述的是小狗绕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画面。”
　　他的手指随意扫过琴键，“这是肖邦送给他情人乔治桑的爱曲。”

　　流畅美妙的旋律响起，昼钦的手指修长有力，哪怕他没有看谱，却依旧完美地处理了这首钢琴曲里的强弱变化和各种细节。

　　窗外雷声炸响，池荔下意识扭头看他，不曾想他们离得那么近。她的嘴唇擦过昼钦的耳畔，咚得一声，昼钦最后一个音弹错了，伴随着雷声，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与美感。

　　池荔从未想过，昼钦的钢琴竟然弹得如此之好。高超的演奏技巧、饱满的情感投入、不逊于专业演奏家的灵巧程度，称他为天才完全不为过。

　　她猛地扭头站起，不可置信地喃喃细语：“我的天啊，你未免也弹得太好了吧。”

　　昼钦关上钢琴，光滑的琴面映出他的脸。他的眼神在池荔身上巡视，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让她觉得脸上发烫，刚刚触碰到昼钦耳畔的嘴唇仿佛有心跳般咚咚作响，留下难以言说的悸动。

　　“你的小狗不是绕着尾巴打转跳跃，而是在庄园散步。”
　　昼钦神色自然地做出评价。
　　“和你一样，是个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