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3、第3章

　　第三章.重现春光

　　客厅里的唱片机在播放维瓦尔第的《四季?冬-第一乐章》，小提琴开始演奏，在这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池荔的心情平静下来。呆瓜？听过去应该不算是太坏的评价。
　　很好，那她还有机会。

　　她殷勤地把桌上那袋无人问津的荔枝递到昼钦面前。
　　“昼先生，您尝尝新鲜的荔枝，很甜的。”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昼钦。”
　　他拿起一颗荔枝，鲜红的果皮、嫩白的果肉，看起来清甜可口。

　　小提琴声变得急促起来，那声音像冬日里寒风呼啸而过，鸟群冲向天空，发出急速欢快的鸣啭。

　　池荔来之前从未预想到昼钦有如此高超的钢琴水平，在一个演奏家面前卖弄，着实是一件令人尴尬的傻事，但她必须继续争取。

　　“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过我认为参加乐之声这样一档专业性和综艺性兼备的比赛，我的能力足够。”

　　池荔的手心微微冒汗，指甲几乎戳进肉里。

　　交响曲进入第二段副歌，小提琴声更快地跑动起来，旋律极速上扬，像是在模仿森林中电闪雷鸣的场景。屋外一道亮光划落，呼啸的风声刺向池荔的耳膜，她觉得她仿佛被整个沉闷的雨夜包裹，耳边嗡嗡作响。

　　昼钦打开壁灯，整个房间更亮了，刺得池荔眯了眯眼。

　　他的视线投向她：“可以，我给你参赛机会。既然个人选手无法参赛，那我签约你，作为时代巨皇旗下艺人参加比赛。”

　　池荔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她只想着参加比赛，却从未期待过有签约的机会。
　　谁都知道时代巨皇的签约门槛和条件都无比苛刻。
　　她从未想过能摘到星星。

　　“不过我们的签约只是一个临时合同，到比赛结束就终止。我会根据你在比赛期的各方面表现进行考核，如果你能达到我的标准，比赛结束后我会给你递上时代巨皇的正式签约合同。”

　　池荔心里已经开心得开始放烟花了，她故作平静地问道：“那如果我在比赛期间没能达到要求呢？”

　　“那就付给我违约金，包括付给我的管理费和学费。”
　　昼钦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的钢琴弹得确实不尽人意，既然是我同你签这份合同，那我要对你、对我、对公司都负责。你也看见我弹琴了，在比赛期间，我指导你，你要是达不到要求，就得付我学费，希望你不要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池小姐，你觉得如何？”

　　池荔：“？？？”
　　她心里一万个省略号飘过，默骂昼钦果然是个奸诈的商人。
　　违约金？
　　如果真的违约，她也付不起这笔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怎么看这都是笔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她点了点头，昼钦站起来，影子将她的整个身体盖住，灯光在他背后，映得他熠熠生辉。

　　小提琴的颤音慢慢趋于平静，交响乐结束。池荔听着屋外缠绵的雨声，突然想起来，她以前在书上看见过，第一乐章还有另一个名字。

　　重现春光。

　　*
　　墙上的壁钟敲响十二下，池荔讶然地看向手机，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她隔着玻璃看向窗外，雷电像扑吼嘶叫的巨兽，狂风裹挟着塑料袋卷上天空，有树已经坍然倒下。暴雨倾泻而来，远处停在路边的汽车几乎整台被水淹没。

　　仿佛是世界末日。

　　她打开叫车软件，出租车的画面已经更新成小船，暂停服务。

　　手机里是各种推送的新闻，由于极端天气引发泥石流，呼吁广大群众在室内不要出门。

　　看来今晚她回不去了。

　　她扭头看向昼钦，对方又在面无表情办公。

　　还真是个工作狂魔。

　　她快步走到昼钦面前，讪讪地说：“昼先生，今天这个极端天气我怕是没法出行了，能不能麻烦您让我留宿一晚，等明早雨一停我马上就走。”

　　在未来老板面前多刷刷存在感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她也不是赖着不走，天气太糟糕了没办法。

　　“好，早点休息吧。”昼钦的手指向主卧旁的房间，“你今晚就住这里。”
　　“还有，以后叫我昼钦。”他的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略带倦意。

　　池荔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扫过客厅旁摆放的鱼缸，一尾金鱼正迂缓游动，鱼嘴吐着气泡，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汹涌。

　　*
　　池荔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今夜的片段在她脑海中回放重映，让她感到过电般兴奋。

　　微信提醒被邓以岚的消息轰炸。

　　“我没听错吧昼钦他说要签你？？？而且你现在正躺在他家的床上睡觉？！”
　　“我的老天鹅啊这简直比我所有编过的剧本都更像小说剧情哈哈哈哈哈！”
　　“不过你本来就很优秀啦，虽然我不太懂乐器但是你绝对是我见过弹钢琴弹得最好的人。”
　　“先不聊啦我睡了晚安！！”

　　池荔发了一个么么啾，外加晚安的表情，关上了手机。

　　她闭上眼睛，昼钦表情冷淡的脸浮现，他倚靠在阳台上抽烟、办公时肃穆深邃的黑瞳、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各种纷杂的念头在她脑中打转，她觉得有些困了。

　　不管怎么说，她可以参加比赛了，明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池荔翻了个身，伴着窗外滂沱大雨沉沉睡去。

　　*
　　等池荔醒来时，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半。
　　她是被饿醒的，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因为精神紧张，她之前并不觉得饥饿。现在放松下来，睡了一觉，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朝着窗边往外看。雨已经变小了，不再有呼啸的风声，影影绰绰的月亮挂在空中，甚至能听见蝉鸣。

　　池荔捂着肚子走出卧室，她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阵阵绞痛刺得她几乎走不动路。她倒了杯热水，杯壁却从手中滑落。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热水洒落在地板上，烫得她手背瞬间起了一片红痕。

　　灯亮了。

　　一个冷冽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你还好吗？”
　　昼钦半搂着她的肩膀，扶她靠在沙发上。

　　“有药吗？”池荔呜咽着，软趴趴地歪倒在沙发上，无意识地靠着昼钦的肩膀。她觉得自己仿佛在风暴中心的小船之上，滚烫的热水朝自己涌来，翻滚的海浪令她浮浮沉沉，头晕目眩，让她几乎晕倒。

　　“你不能空腹吃药，等等。”

　　昼钦的声音低沉，仿佛带有一种令人平和的魔力，池荔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

　　一阵米粥的香气飘来，池荔挣扎着从沙发坐起。
　　“刚刚做的粥，喝点再吃药。”
　　昼钦在她身边坐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香气四溢。

　　他用勺子把白粥摊凉，送到她嘴边。

　　池荔惊讶于他的体贴行为，不过她现在也的确没力气端碗喝粥。她乖乖张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喝完粥了，昼钦拉过池荔的右手，用棉签一点点往手背上上药。被烫伤的地方已经起了几个水泡。她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泛红的皮肤和皮肤有种狰狞又脆弱的美感，让人想起寒冬里冰块破碎的湖面。

　　上完药的地方清凉舒适，可池荔却觉得刚刚被昼钦碰过的手背，灼热的温度难以散去，在微微发烫。

　　“好点了吗？”昼钦的头微微低下，看着她的手背。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生病时体验到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池荔有些不好意思，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好多了，谢谢你。”

　　像是一块碎石荡起平静的水波，昼钦突然一把把她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往她的卧室走去。
　　池荔完全来不及反应，她靠在昼钦怀里，甚至听得见他的心跳，强劲、蓬勃，令人难以忽视。

　　可是更快的，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抬头看向他的侧脸，纯粹的冷俊，高不可攀。

　　“晚安，小荔枝。”
　　昼钦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关门退出了房间。

　　月光散在天花板上，光影像火焰一样此消彼长。池荔觉得这火仿佛要烧到自己身上，她看着那些游动的阴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