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1、第1章

　　《冬夜焰火》
　　文/冬花野

　　池荔草草将办公桌上的物品收进收纳箱，指尖掠过右侧桌角的一架三角钢琴模型，她小心地装在礼品盒里，放在收纳箱上层。
　　“池荔，你快点啊。马上六点了，你收拾完我就关灯走人喽，天气预报报今晚有大暴雨。”琴行老板张岩打了个哈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一阵闷雷响起，外头的天阴沉沉的，空气沉闷潮湿，细雨绵绵。

　　池荔收好最后一只水性笔，扣好收纳箱的暗扣，打开微信，刷新，没有新消息提醒。她压住内心的焦虑，理了理嗓子：“知道啦张哥，马上收拾好。”

　　这是池荔在这家琴行工作的最后一天，她失业了。随着软件及机械调音的兴起，钢琴调律师的竞争愈发激烈。在这个“不比谁技术好，就看谁胡子长”的行业，纵使池荔辨音和调琴准确度最高，才23岁已是这个行业的佼佼者，但在经济形势糟糕的今天，她还是被裁员了。

　　收拾好东西，和张岩告别后，池荔抱着收纳箱走出琴行。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脊背挺直，马尾随风摇晃。她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

　　不就是失业了嘛，天无绝人之路，谁怕谁？

　　*
　　回到出租屋，池荔趴在床上，打开自己的视频账号，下午发布的钢琴曲已经有200评论、1000点赞。从高中毕业起，她就开始在网上发布弹钢琴视频，因为技术精湛又从不乱接推广，几年下来即使不算头部博主，也算是积累了一定量粉丝。

　　她细细浏览每一条评论，对给她鼓励的粉丝表示感谢。滑到一条留言时，她愣了愣，评论来自她最早的一批粉丝“荔枝咕咕是笨猪”：“荔枝超棒！！希望你能去参加’乐之声’比赛～！”

　　“乐之声”是国内最大视频平台格林视频正在筹备的乐器比赛，前五名都有奖金和后续的专辑制作和独奏会。做为S级项目，“乐之声”的报名门槛不可谓不高，基本只接受专业音乐人以及有公司推荐的艺人参加。作为一名自媒体钢琴博主，没有公司推介，池荔根本没有报名资格。

　　刚准备回复这条评论，微信电话响起，她心跳快了一拍，点开，然而不是她期待的消息，是她的房东赵阿姨。
　　“小池啊，你这半年的房租我收到了，麻烦你这周收好东西搬走吧，我这房子就不再租出去了，不好意思啊。”
　　池荔下意识地手指绕着头发：“知道啦赵阿姨，不麻烦的，我这两天收完东西就搬走。”

　　雨仿佛又大了些，拍打在树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池荔打开窗户透气，一阵阵饭菜的香味飘过，有飞蛾朝着天花板的灯管扑去。她心不在焉地刷了刷微信，突然一条消息振动提醒。

　　来自她的好朋友邓以岚：“荔荔，今天晚上九点，春山花园A栋2901，千万千万不要迟到！！!”

　　池荔精神一震，屏幕上接连出现了好几条微信。
　　“记得记得带好自己的简历哈，还有打扮漂亮一点，以你的专业和美色打动他嘿嘿嘿。”
　　“我家梁宇成说昼钦最讨厌别人迟到了，你赶快收拾收拾速速赶去。”
　　“还有啊荔荔，我爸妈过来北京了，现在住在我和宇成这儿，暂时没办法让你住，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住了吗？我再帮你找找？”
　　池荔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回复了一个开心兔子头的表情：“yes，sir，知道啦！”

　　邓以岚是池荔的大学同学，也是池荔视频号摄影和宣传运营，她在格林视频做一名节目编导。
　　格林视频隶属于时代巨皇集团旗下，时代巨皇是国内最大的娱乐传媒公司，旗下涉及地产、影视、唱片制作、综艺节目、艺人经济等娱乐领域，是娱乐公司巨头，占据娱乐圈的半壁江山。而恰巧，邓以岚的未婚夫梁宇成是时代巨皇太子爷昼钦的下属。
　　昼钦刚刚回京，安排梁宇成找一个钢琴调音师上门给他调琴。于公于私，梁宇成自然推荐他女朋友的好友池荔。

　　*
　　池荔的心砰砰直跳，她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在调琴过程中找机会在昼钦面前弹琴，说服他给她一张“乐之声”的比赛入场券。

　　她的理想一直是开一场属于自己的钢琴独奏会，爷爷生病去世后，她好不容易才勉强还完为爷爷治病借的钱，更何况她现在失业了，面临着无处可去的窘境。

　　她太需要这次参赛机会，需要这笔奖金。

　　打开电脑，百度搜索“昼钦”，百度百科寥寥数语，但关于他的新闻无一不昭显着他的商业野心，这两年来时代巨皇在他的管理之下商业版图在迅速扩充。

　　池荔点开他的照片，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又略显冷淡的脸。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丝不苟系着领带，却透出几分张狂。
　　他直视镜头的双眼，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她，带着审视的眼神，仿佛劈开夜空的一道闪电。
　　是好看却不好惹的猎豹，池荔默默在心底做出评价。

　　打开衣柜，池荔挑了件收腰的白色泡泡袖上衣和黑色百褶裙裤，拉直头发，梳成丸子头，迅速化了个淡妆。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妥帖的衣裙衬得她身材修长，腰肢纤细，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条挂着猫猫头挂坠的项链，小心翼翼带上。

　　这条项链已经跟随她很多年，希望今晚能带给她好运气。

　　池荔背上十几斤的调音工具背包，把简历放在内夹层，拿起雨伞，准备出发。

　　外头的雨声愈发大了，噼里啪啦敲打在窗台上，卧室的风铃打个圈儿叮当作响。池荔转头折返，关上卧室的窗户，路过客厅，望见客厅的桌上，荔枝还整整齐齐摆放在水果篮里。她思索了几秒，挑出一些新鲜的荔枝装进保鲜袋，塞进背包。

　　“我出发啦！”池荔给邓以岚发了条微信，外加一个老天保佑的表情包，拍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关门，哼着小曲蹦跳着下了楼梯。

　　*
　　暴雨如注。池荔顶着大雨走到地铁站，才得知因为恶劣天气地铁线停止运营。好不容易打到的士，由于桥面积水和堵车，司机只得提前让她下车。
　　伞面已经被狂风吹得翻折，她索性把雨伞扔进垃圾桶，使出最大的力气和大风赛跑，一路狂奔到春山花园门口，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师傅，我要去A栋2901，麻烦给我开开门！”池荔扯子嗓子喊到，惊雷响起，她的话几乎被淹没在滂沱大雨中。

　　“你按按2901房住户的房间按钮，他那边确认了你才能进小区。”保安瞥了一眼池荔，流露出一丝警惕。

　　池荔一边狂按按键，哆哆嗦嗦拿出手机，锁屏亮起，21：20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完蛋了，她已经迟到了。

　　*
　　当她站在昼钦门口，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
　　在她锲而不舍按了无数遍按钮后，昼钦终于有了回应，保安放她进了小区。
　　池荔上下打量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已然是一只落汤鸡。皮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精致的妆容也在暴雨的洗刷下分毫不剩。
　　她打开背包，老天保佑，调音工具没湿，完好无损。
　　还好她那会儿割肉多花了150块买的升级防水包，在重要时刻发挥作用了。
　　她深呼一口气，拿纸巾擦净脸上的雨水，整理好背包，按下门铃。

　　门开了。

　　冷风吹过，池荔打了个哆嗦，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脸上，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轰然响起。池荔抬起头，一个男人松垮又笔直地侧身站在门口，闪电的亮光打在他身上，像一座雕像。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他在低头看她。

　　是昼钦。

　　池荔心跳得很快，来之前想好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忘记，她直直看着他。

　　昼钦好像才刚刚睡醒，还穿着睡衣。他的身形欣长挺拔，高而瘦，带着随意又锋利的疏离和压迫感。

　　风暴中心汹涌扑来的海浪，烈日下突如其来的大雨，荒原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池荔看着他，想到很多形容词，都和他一样，疯狂又沉郁，带给人致命的吸引力。

　　“你迟到了。”

　　昼钦的声音低沉又略带沙哑，像快要燃尽的香烟，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

　　又一声雷声刺破潮湿的天空，空气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杂的气息。

　　池荔听见屋内的电视机还在播报：“受副高外围暖湿气流与高空槽的共同影响，北京市今晚将迎来入汛以来最强降雨，并伴有大风、雷电等强对流天气，部分道路已出现积水，部分地区大暴雨。请公众在室内避雨，避免出行。”

　　看来这将是个无眠的暴雨夜，池荔心想。裙摆上的雨珠从莹白的小腿滑过，滴落到地板，浩瀚的雨声隐没了这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