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焰火》冬花野

13、第13章

　　第十三章.生日快乐

　　池荔打开老旧生锈的铁门，落入眼帘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以及一幢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月光从屋檐探下头来，有野猫在在榕树下乘凉打盹。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她唯一的家。

　　打开屋门，客厅有一张木桌，几张木椅，一台老式电视机，以及一个陈旧的五斗柜。陈设简单，却出人意料地干净整洁。

　　“我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打扫一次。”
　　钥匙串发出清脆的声响，池荔打开一楼的卧室门，一种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今天晚上你就睡这儿吧，洗手间在旁边。”

　　池荔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像瀑布流泻下来。这里接得是屋门外的井水，清甜可口。

　　“小镇上也没有什么好的酒店，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凑合住一夜啦。”池荔把被子从柜子拿出来，递给昼钦。

　　“不会，我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开心了。”

　　两人爬上阁楼，那是池荔的房间。阁楼很小，一张床和一个衣柜里就把房间塞得鼓鼓囊囊。墙上贴着各种卡通海报和整整齐齐的奖状，有一个楼梯可以连接到屋顶。

　　不似大城市的灯光污染，边南镇的夜晚星空很亮，闪烁的星光穿过无数光年的距离点缀在夜幕，仿佛在温柔注视的眼眸。

　　池荔和昼钦坐在屋顶上，她拿出在夜市买的小蛋糕，小心翼翼地蜡烛插上点燃，摁亮手机屏幕，23：59。

　　“5、4、3、2、1…”
　　12点的闹钟铃声响起。

　　“生日快乐，昼钦！”池荔目光灼灼地望着昼钦，星光在她眼里闪耀，“快快快，吹蜡烛许愿吧！”

　　池荔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彩色的便签纸，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她煞有介事地递给昼钦。

　　“你快把你的三个愿望写好放进去，神明会保佑你的，等明年这个时候打开盒子，你的愿望肯定都会实现的。”

　　昼钦依言笑着吹灭蜡烛，将蛋糕切成块，停顿片刻，在便签纸上写上自己的愿望。

　　池荔已经开始吃起蛋糕，嘴角沾上奶油。仙女棒在她手上点燃，火花映在她脸上，仿佛夜明珠闪着光。她用力挥舞仙女棒，嘴里还断断续续唱着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昼钦看着她，心里仿佛一场潮汐涌动。他喉头一滚，张开双臂，给了池荔一个拥抱。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纯粹的怀抱。

　　他感受到池荔缩紧手臂，紧紧回抱着他。她的头发很软，发丝扑在他脸上，宛如爱人的轻抚，有种神秘又致命的磁场，令他很想离她更近，更紧地拥抱她。

　　但他没有。最终他还是克制地在她肩头轻拍，仿佛落在肩上的一只过路蜻蜓在起身飞舞。

　　“谢谢你。”他听见自己在说。池荔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脖颈，带着令人沉迷的温暖。“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烟花在夜幕中绽放，这个夏夜里无人可知的拥抱，只有星空见证。

　　*
　　夏季的天总是亮得很早，池荔醒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干蒸、小笼包、豆浆和油条，这是昼钦买的早餐。

　　下午就要赶飞机回去北京，他们的出逃即将结束。她心里闪出一种难言不舍和冲动，甚至希望在镇上的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身份、没有比赛、没有烦恼，他们仿佛是最普通的…情侣，亦或是家人。

　　昨晚的拥抱在脑中浮现，她摇摇头，消散心里头的绮念。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感谢拥抱罢了，不可以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日光从天窗流泻下来，外头小贩的叫卖声、路人的砍价声此起彼伏，榕树上有麻雀飞过。

　　池荔下床洗漱完，吃过早餐，却没看到昼钦的身影。她看看时间还早，便给他发了个微信，准备上街溜达买点特产带回去。

　　昼钦趁着池荔还没醒，在小镇里四处转了一圈。待他回来时，她已经出门了。钥匙藏在门口的盆栽底下，他打开门，有风吹起窗外大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静谧的场景被急促的拍打声破坏，有人在用力地敲门。

　　昼钦打开门，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骂骂咧咧，他冲进来，却没想到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昼钦。

　　“你是谁？”昼钦眯起眼睛看他，这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男子，眼神四处打量着，看过去精明又市侩。

　　“你又是谁？”那男人瞪着昼钦，背后却虚虚出了冷汗。纵使对面的青年只是随意站着，一种强烈的威压感像山一样几乎将他压垮。

　　昼钦懒得理他，作势关门，那男人一只手紧紧抓着门，声音收敛了不少。

　　“我是池远强，这房子真正的主人。我找池荔，她是我侄女。”说着，他想抬头向里屋望去，却被昼钦挡住视线。

　　“池远强？”昼钦冷笑。他查过这些年池荔的生活，当然也听过这个名字。池远强，池荔的舅舅，一个无所事事的赌徒，抑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前半生靠父亲和弟弟养，后半生缠上了他的侄女池荔。

　　“你找她什么事？”昼钦看着他，面无表情，像看着一块腐肉，或者一个垃圾。

　　“你谁啊？要你管！”池远强虚张声势般冲他大喊，心里却感到毛骨悚然。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头会吃人的野兽，而在他面前，自己就像只小鸡仔。

　　可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对面这个青年是谁。

　　池远强不敢看昼钦，一股威胁感从脊椎穿到大脑，令他几乎想要逃跑。他稳了稳虚软的脚，偷偷打量昼钦。

　　这个青年穿着最普通休闲的衣着，却难掩贵气。他的脸冷若冰霜，又仿佛带着点嘲讽，眼神里是叫人不可逼视的寒光。不可能是这样的小镇里会有的人物。

　　直觉告诉他，这个青年和池荔有着难舍难分的关联，不然又怎么可能在这件屋子里出现？

　　于是池远强壮了壮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谄媚：“这位先生，池荔她鸠占鹊巢霸占了我的房子，我也是怕您也被她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这个侄女就是没跟她父亲学好，他父亲跟一个富婆不清不楚的，结果被烧死了，听说那女人还是个弹钢琴的……我这边有联系媒体呢，等着曝光呢。”

　　这青年看起来是个有钱人，指不定能在他身上捞一把。池远强心里这样想着，故意透露了些池荔父亲的过往。说到媒体曝光时，加强了语调。这事曝光，估计对谁也不好吧？

　　“哦？”昼钦漫不经心地笑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有力的手紧握住池远强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谁告诉你的？”

　　那双手微微用力，池远强觉得仿佛有一把铁钳卡住他的命门。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摆动，却挣不脱这束缚。

　　“我…我…咳咳…我不知道。”池远强剧烈地摆头，眼前已经模糊起来，“一个电话…咳…电话里告诉我的。”

　　力度消失，他整个人被甩在地上，颤抖的手被一双鞋踩住，那痛感令他不由大叫起来。

　　“你是说，一个电话打给你，告诉你池荔父亲的事？”昼钦冷漠地俯视趴在地上的池远强。

　　“是，我前不久接到一个电话，告诉我池荔父亲和一个女人有染，那女人还是个有夫之妇，两个人一起在一场大火里被烧死了。还叫我把消息告诉媒体，他会通知我看时机发布出去。”

　　池远强吃痛地看着自己仍然被踩在脚下的手，大口呼吸着，眼神充满恐惧。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啊，但他给我打了五万块钱定金，还说事成给我二十万。我今天找池荔就是想用这件事威胁她叫她把这套房子给我。”

　　“是吗？”昼钦松开手，点燃一支烟，“希望你不要骗我，不然我会给你送一份大礼。”

　　有烟灰跌落到池远强脸上，他颤抖着往后爬去。在他过去的五十多年的岁月中，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比刚刚更接近死亡。

　　“还有，你今天有见过我吗？”

　　“没见过，没见过！”池远强整个人几乎跪下，他仰望昼钦，在烟雾缭绕的烟圈里，那张英俊的脸他看不清明，却给他带来极端的惊惶。

　　“好，那你现在可以滚了。”一朵玫瑰花云在空气里绽开，烟丝静静燃烧。

　　池远强如临大赦，跌跌撞撞跑走了。

　　昼钦沉默地在门口伫立，拿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池远强这半年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电话？”

　　有人在调查池荔，调查十年前的那场火灾，甚至查到他母亲头上。

　　有染？昼钦淡漠地勾了勾嘴角。
　　他一向是个疯狂的危险份子，他倒要看看，这场游戏，是谁在背后和他下棋。